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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謝塵緣 第74章 秋後再彆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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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回去真的沒關係嗎?」無月明光著膀子坐在一個岩洞裡,脫下來的衣裳正架在一旁的火堆邊烘烤著,蒸騰的水汽成縷的冒出來。

黎向晚仰躺在火堆的另一邊,雙手枕在耳後,翹著的二郎腿搖搖晃晃,「回什麼回,他們不是還沒來找我嘛。」

「還沒來找你?我親過見過的信都三封了。」

「這幾日不是沒有嘛。」

「那難道不是因為這幾天天氣不好嗎?」無月明偏頭看了看洞口外的天空,一眼望不到邊的烏雲一直延伸到天邊,裡麵還藏著時隱時現的電光,讓人根本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

「放心吧,黎家和慕家不一樣,黎家人丁興旺,年輕一代的人很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晚回去兩天最多就是關幾天禁閉,他們還能拿我咋樣?」

在慕晨曦離開之後,黎家也送來了幾封家書,但黎向晚從沒有看過。

「可你不是長子嗎?」

「你不懂,長子怎麼了?就算我真的死在外麵了,那長子也會變成另一個人。黎家的長子是不會死的,死了的都不是長子。」黎向晚打了個哈欠,無論什麼時候,陰雨天氣總是最適合睡覺,「你這衣裳用法力烘乾不就行了嗎?何必大費周章的還要生火呢?」

「你不懂,這可是玉娘親手做的,和你那些買來的衣裳可不一樣。」

黎向晚歪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上好的綢緞,指著火堆旁那件打著大大小小補丁的衣裳說:「你要真愛惜你那幾件衣裳你就應該收著點,哪次不是完整出去碎布條子回來,我要是玉娘啊,才懶得管你呢!」

無月明也沒有反駁,隻是嗬嗬傻笑。

洞外的狂風呼嘯而過,在岩洞口發出了尖銳的嘯叫聲。

「我走之前,叫上老陸李秀才他們,咱們好好的喝一場吧。」良久沒說話的黎向晚突然說道,「彆說什麼玉娘不讓你喝酒,咱們偷偷地喝,不告訴她。」

無月明無聲地笑笑,「那好,等到小武回來咱們就去喝酒。」

「嘿!小武也真是,讓他回去見見媳婦,還真就一去不回了,實在是見色忘義,有了女人忘了兄弟。」黎向晚一臉地壞笑,「虧我還給弟妹送了見麵禮呢!」

「那這就是你不懂了,先生說『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與其分開之後時時刻刻都記掛在心裡,不如乾脆就不要分開。」

「那你怎麼還在這坐著,不去不涼城?」

「那不是因為……」

沒等到無月明說完,兩人所在的洞口就被一個黑影遮住了。兩人同時回頭望去,卻見來人正是陸義。

陸義半彎著腰走進了山洞,魁梧的身子幾乎要將岩洞整個填滿。

「你們兩個跟我來。」陸義麵無表情,冰冷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無月明與黎向晚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老陸一向大大咧咧,在睚眥群裡殺得七進七出也依舊是一張笑臉,還從未見過他這般嚴肅的模樣。

黎向晚從地上爬起來問道:「老陸,發生什麼了?」

陸義緊鎖著眉頭,「不要多問,跟來就是。」說罷就轉身跳出了山洞。

黎向晚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讓陸義如此嚴肅的一定不是小事,他不敢怠慢,緊跟著跑了出去。

無月明撿起衣服披在身上,一腳踢滅了地上的火堆,走了幾步來到洞口處,隻見洞外狂風卷著密雨,本該由上至下的雨滴竟然朝哪個方向飛去的都有,沒來由的讓他有些心悸。

無月明縱身一躍,朝著遠去的陸義和黎向晚追去,冰冷的雨水瞬間就打濕了他剛剛烘乾的衣裳。

這個秋天真的有些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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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的大雨讓原本茂密的樹林變得稀稀拉拉,雨水毫無阻礙地砸在地上,讓林間的路也變得泥濘不堪,渾濁的泥水成股地從地勢高的地方流淌下來,彙成一條流向遠方的河。

三道人影從天上直直地落下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三人的鞋麵。

林子裡鑽出一個人,三兩步跑到三人麵前,朝為首的拱了拱手說道:「陸統領,你們可算來了。」

「你說的那具馬屍在哪?」皺著眉頭的陸義揮了揮手,示意那人直奔主題。

「就在前麵,你們跟我來。」說著那人就大步朝前走去。

一行人轉過了幾個彎之後,在道路的正中央見到了那匹死去的馬,幾日的浸泡讓馬屍整個腫脹起來,流出的鮮血也被雨水衝刷乾淨,若是不注意還以為這隻是一匹壯碩的馬睡在了這裡。

在馬屍的一旁還倒著一輛斷了軸的馬車,馬車上拉著的大小箱子散落一地,箱中的藥材被雨水衝得七零八落,變成了一堆隻能用來當柴火的草木。

無月明趕了幾步走上前去蹲在馬屍旁,撥開馬脖子上的鬃毛,露出了下麵刺青,這匹馬確是素黎人的不錯,他再向後看去,整具屍體隻有腹部有一道貫穿了整個身體的傷口,所有的內臟從傷口之中流了出來,除此之外乾乾淨淨,凶手出手乾淨利落,這匹馬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掙紮就命喪黃泉。

「這馬屍有些奇怪,看傷口像是睚眥的利爪所傷,可全身都沒有被啃咬的痕跡,隻有心臟被摘取了。」帶路那人解釋道。

「隻少了心臟?」陸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們正在圍獵,幾乎所有的睚眥都被他們趕到了劍門關以西,這裡怎麼會有睚眥。

「對,睚眥不喜食內臟,為何要單獨將心臟摘取?」那人也很是奇怪。

一邊站著的黎向晚緊握著雙拳,兩眼瞪得通紅,「這馬車是誰駕的?」

無月明也抬起頭來,希望從帶路人那裡聽到一個自己不熟悉的名字。

那人看看黎向晚又看看無月明,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反而看向了陸義。

「沒關係,他們已經長大了。」陸義聲音低沉,沒有抬頭。

「這幾日天氣不好,去不涼城的……」那人的喉嚨突然有些乾,那個名字似乎卡在了嗓子眼兒,怎麼都吐不出來,「……隻有小武一人。」

黎向晚眼中彷彿要滴出血來,他上前兩步,緊緊地盯著那人的眼睛,「那他人呢?」

那人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回到劍門關,也沒有在附近找到屍首……」

話音剛落,黎向晚就扭頭衝進了林子裡,掀起的風浪捲起了一陣煙雨。

無月明則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從相反的方向鑽進了林子裡。

待兩人消失之後,陸義問道:「你沒有告訴沈掌櫃?」

「我怕他經受不住,沒敢告訴他。」

「那還有誰知道此事?」

「隻我們四人。」

「好,在找到屍體之前,什麼都不要說。」陸義點了點頭,也跳進了林子裡。

想找活物容易,可想找一個死物卻並不容易,尤其是在這樣的雨天裡。

黎向晚發了瘋一般在林子裡狂奔,可這森林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宮,要去哪裡找一具屍首?

終於,黎向晚瞧見了幾棵折斷的樹,他長籲一口氣,腳步放緩,竟有些不敢向前。

黎向晚移開了倒塌的樹枝後,在一片被泥水填滿的坑裡,瞧見了一具趴著的屍首。他的身子在看見屍首的那一刻就僵住了,怎麼也動彈不得。

過了半晌,黎向晚才將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他輕輕地走過去,生怕驚醒已經沉睡的靈魂。

這具屍首麵朝下趴在泥水裡,同樣被泡的浮腫。黎向晚在屍首的一隻手裡看到一抹白色,他輕輕地掰開早已僵硬的手,拿出了那抹白色。

那是一張「援」字貼,這個孟道士親手煉製出來的法寶並沒有被雨水泡爛,甚至被握在手中這麼久都沒有留下一絲褶皺。

黎向晚把「援」字貼緊緊地攥在手心,他低著頭不敢看地上躺著的人。

他這麼聰明,怎麼會猜不到這人在死前是多麼想發動這張「援」字貼,又是多麼的無力。

他抬起胳膊,緩緩的張開手,沒了束縛的「援」字貼很快就自己展平,煥然如新。

一點微光在「援」字貼上亮起,然後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衝上了雲霄,將天上的烏雲蕩開了一個洞,一個大大的「援」字出現在空中。

幾個呼吸之後,陸義率先趕到,隨後無月明也從林子裡跳了出來,帶路人也很快到了此地。

無月明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趴著的屍體和一旁背著身低著頭的黎向晚,他一步就跳進了泥水潭裡,把那具屍體翻了過來。

與那具馬屍不同的是,這具人屍的四肢上滿是傷痕,想必在死前有過劇烈的掙紮,而與馬屍相同的是,這具屍體的胸膛同樣被剖開,那個原本屬於心臟的位置此刻已空空蕩蕩。而在泡得不成人樣的臉上,有一雙仍舊不甘心的眼睛還睜著。

「是小武。」

無月明低聲說出了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三人的耳中。

「砰」的一聲,黎向晚化作了一道流光衝向了雲霄。

無月明拂過小武的臉頰,為他合上了眼睛,又脫下了衣服,將小武殘缺不全的屍首包了起來,然後抱著小武走到陸義身邊。

「我想回劍門關了。」無月明低聲說道。

「好。」陸義的回答難得的簡短。

無月明抱著小武,一步步地走向了劍門關。

陸義抬起頭,冰冷的雨水一滴滴的點在他的臉上,他對身旁帶路的人說道:「你派些人手把那匹老馬好好地安葬,再找些人在這片林子裡找找,這頭隻吃心臟的睚眥,隻怕沒有那麼簡單。」

「明白。」

「墓山啊,有些年頭沒去過了。」陸義伸出大手擦了一把臉。

帶路人壓了壓頭上的鬥笠說道:「是啊,我還以為我們再也不用到那去了。」

陸義縮了縮脖子,隻是他身形太過健碩,看起來頗有些滑稽,「誰讓我們待在華胥西苑呢?」

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林子。

「小武的事,儘快告訴所有人吧,尤其是沈掌櫃。」走在前麵的陸義低聲說道,「唉,戲語樓的戲又要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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