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謝塵緣 第114章 彆來滄海事(廿五)
「我聽明白了!」
阿南雙手撐在下巴上,像是一朵剛剛綻放的花朵。
「你聽明白啥了你就聽明白了?」阿南身邊坐著的無月明不耐煩的皺著眉頭,這故事他講到一半就後悔了,不是因為他回憶起了痛苦的回憶,而是因為阿南實在是太積極了,對故事裡的每一個細節刨根問底,問的他都不耐煩了。
「重要的不是天賦,不是家世,也不是機緣,」阿南扭過頭來鄭重地看向了無月明,「重要的是選擇。」
「你是從哪看出來……」
阿南沒等到無月明說完就站了起來,眼神異常堅毅,「現在輪到我去做我的選擇了。」
「你要去乾嘛?」無月明跟著站了起來,他有點汗毛倒豎,雖說他的目的是勸著阿南去拿聞人皓月留下的寶貝,可阿南現在這狀態看著可不太對勁。
「我去和鳳凰再聊聊。」阿南朝著獨自坐在石案上生悶氣的姑娘走去。
瞅見阿南走了過來,丫頭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還有要來的嗎?沒有的話你倆能不能再去叫一個啊?」
「新來的人多半是沒有了,但我可以再去一次。」
「再去一次?」丫頭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起了阿南,「這麼快就想通了?」
「想通了,這輩子攏共就這麼長,總要為了些什麼東西努努力。」阿南堅定地點了點頭。
丫頭抱著雙臂站了起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出來還說些有的沒的,我就連你一塊兒揍!」
「那要看聞人前輩給不給機會了。」
丫頭領著頭走到了香爐邊,用下巴指了指外麵飄渺的雲海,隨後過來的阿南也十分的配合,徑直跳了下去。
穿過雲層之後,燦爛的星河再次包圍了阿南,聞人皓月就站在星海中間看著她。
前輩,我又來了。阿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剛剛才拒絕了人家。
聞人皓月倒是沒放在心上,麵帶微笑,向阿南問道:「想明白了?」
「算是想明白了。」
「要學我這無情道?」
「對!」阿南鄭重地點點頭。
「那你是願意放棄過去的一切了?」
「不,」阿南搖搖頭,「至少現在不願意。」
「既然還沒有想明白,你又何必再來?」
「因為我需要力量。」
「要力量來做什麼?」
「幫那幾個我忘不掉的人。」
「你是在拿我當笑話看?」聞人皓月仰了仰頭,萬千星海跟著一起轉了半圈。
「前輩,」阿南連忙彎腰抱拳,「我想和您做筆買賣。」
「和我做買賣?你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我答應前輩,一定會將無情道傳承下去。」
聞人皓月笑出了聲,「你憑什麼覺得我必須把這東西傳給你?」
「憑我是第一個到這的人,憑我還有幾個厲害朋友,憑我在這人間還有些權力。既然我知道了前輩在這,那自然不會再讓其他人知道。得不到的就該毀掉,想必前輩也明白這個道理。」
「我留在這裡的隻是一具身外化身,沒了就沒了,可你人在這裡,沒了也是沒了。」
「晚輩的命能拿來和鳳凰的傳承做比較,怎麼想都是晚輩賺了。」
「既然不想斷了七情六慾,那無情道就算傳給你也不過是淺嘗輒止,傳出去還會壞了我的名聲,還不如就毀在這裡,倒也留個清白名聲。」
「這一點我可以向前輩保證,待我幫朋友解決完他們的事,就一心追隨前輩腳步。我需要幫助他們的力量,也正因為我需要,所以我不會辜負前輩的期望。」
聞人皓月玩味地看著阿南,緩緩問道:「什麼朋友值得你這麼做?」
「晚輩剛剛學到一個道理,」阿南迴答道,「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也罷,」聞人皓月擺擺手,「我人已不在這裡,人世間的名聲於我而言也再無任何瓜葛。這傳承一事本就是騙人的,留不留,留給誰都不重要。」
騙人的?
「要騙一個活了很多年的妖留在這裡,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聞人皓月說著就向阿南走了過來。
「前輩你說什麼?」
「要真論起傳承一事,還是前麵來的那個男人更合適,而你天資一般,若非有人為你伐脈洗髓,輕白死火一定會要了你的命,絕不可能活到現在,但既然你活了下來,還來到了這裡,也算是你我有緣,天意如此,還望珍惜。」
「伐脈洗髓?前輩你在說什麼?」
聞人皓月沒有再回答,她已經走到了阿南的麵前,依舊沒有絲毫停下來了意思,就這麼徑直走入了阿南的體內,但卻沒有再走出來。
就在阿南還在詫異之時,漫天的星辰突然塌縮了下來,耀眼的星星彙成了一片流動的河流繞著阿南轉了起來。
站在中央的阿南伸出手去撫摸著點點星光,這些光點像是水中的遊魚順著阿南的手臂鑽進了她的體內。
夜色和星空組成的天地像是一張窗簾被阿南親手撕下,露出了藏在背後的燦爛陽光。
「你出來了?」在外等候多時的丫頭一看到憑空出現在博山爐中的阿南立刻就跳了起來,「拿到了嗎?」
事情發展的太快,阿南還有些發懵,但她手中多出來的那把麈尾卻替她說了話。
那麈尾有一根細長羽毛作成的扇骨,代替扇麵的是一團燃燒著的鮮紅色火焰,在扇骨兩邊耀武揚威。
「小祝融?」小丫頭跳了過來,一把將麈尾從阿南手裡奪了過來,舉在頭上轉了轉,那扇麵上的火苗在她手裡跳了跳,燒得更旺了,「她原來把它留在這了,我還以為她帶走了呢!」
「小祝融?」阿南不知所以地喃喃問道。
那麈尾在丫頭手裡又轉了幾圈,隨後便重新丟給了阿南,不過丫頭好像並不願意過多解釋,而是下了逐客令,「既然東西你也拿到手了,我也就不用再留在這了,你們快走吧,我也要走了。」
坐在地上的無月明站了起來,緩步向阿南走來。
那丫頭把麈尾丟給阿南之後,徑直來到了石桌旁,一腳便踹了上去。那石桌轉著圈飛了出去,在空中逐漸解體成碎石之後又重新彙聚為了一扇雙開的大門。
丫頭一個箭步跳到了門口,正要伸出手去推門,那門卻自己開了一條縫,消失的星河再次從門縫裡湧了出來,與此同時一同出現在門縫裡的還有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長著聞人皓月的臉,但看上去卻要年輕不少,沒有梳著那複雜的發髻,隻有一個簡單的馬尾辮,身上那長袍也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裁剪合身的勁裝。
一見到門中之人,那丫頭立刻紅了眼睛,「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門中的聞人皓月卻沒有敘舊的心思,眼神裡滿是小孩子看到新玩具纔有的興奮,「你知道嗎?,那太一原來並非一動不動,而是繞著一個更大的星辰在轉!早知如此,我就不在家中做這片星圖了,免得讓人看去了笑話我。」
「嗯?正梨花帶雨的丫頭被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晃了神,張開的雙臂本來是要抱聞人皓月的,現在卻僵在半空中,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那星辰我甚至都不知它長什麼模樣,隻知道從任意一個角度看它都是一個模樣,耀眼的光環……」聞人皓月顯然沒有注意到丫頭的不對勁,仍舊是滔滔不絕。
「哼!」丫頭冷哼一聲,收回了張開的雙臂,特意撞開聞人皓月,提著裙子走進了門裡。
「你聽我說嘛,這麼久沒見我還是很想你的,隻是看到的世界實在太美,忍不住想先和你分享……」聞人皓月見狀連忙解釋,跟著丫頭的腳步走進了門中,那大門就在二人身後重新關上了,一陣抖動之後重新變回了石桌。
博山爐裡剩下的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一沒想到聞人皓月會真的出現,二沒想到聞人皓月根本連正眼都沒有給他們一個。
「這就結束了?」無月明問道。
「應該是結束了吧,」阿南癡癡地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仍舊沒有回過神來,「沒想到聞人前輩竟然真的不在乎她留下的東西。」
「她修的是那無情道,有什麼好在乎的?」
阿南慢慢轉過頭來說道:「可是她在乎顒前輩的生死啊。」
「你得了她的傳承,是不是真無情你該比我更清楚。」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我才疏學淺,尚不能領悟聞人前輩的深意。」
無月明轉了轉頭看了看那些個從雲層裡開始漸漸下墜的瓶瓶罐罐,說道:「我還以為你出來之後會忘記所有東西呢,沒想到還認得我。」
阿南向前走了兩步,把無月明甩在了身後,「我怎麼會忘了你呢?」
無月明聳聳肩不置可否,跟在阿南的後麵向博山爐中央走去。
「至少現在不會。」走了兩步之後阿南又補充道。
「我可跟你提前說好了,我跟你說的事情你最好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要講,尤其是長孫無用。」
「知道了,知道了,囉囉嗦嗦的。」
阿南揮了揮手裡的小祝融,博山爐裡種著的奇楠骨木齊刷刷地矮了一截,而博山爐卻乘風而起,直衝雲霄,向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