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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謝塵緣 第105章 彆來滄海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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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不幸患病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座金陵城,城裡最好的大夫看過之後說是因為深秋風涼,二皇子操勞過度,便染上了風寒,不是大病,但需要靜養,於是二皇子在謝絕了好幾批前來慰問的人之後,便閉門靜養,誰也不見。

彷彿是為了替二皇子作證一般,在他消失後的第二天,金陵城裡便落下了秋雨,冷冽的雨水擋住了前往紫金山的路,徹底為皇陵的再啟掛上了最後一層簾幕。

半山腰上的皇宮後院裡,無月明一行人和生龍活虎的二皇子再次聚在了井口邊,掛滿了鈴鐺的乾坤傘慢悠悠地旋轉著,蓋住了幽深的井口。

「那斷龍石就在這井口之下?」阿南盯著井口之中幽深的井水問道,雖然許來遲很早就告訴他們紫金山龍脈就在這井下,可是把墓建在自己每日睡覺的床下麵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正是。」李仁鄭重地說道,「陵墓初修之時有多個洞口,但現在已經全部用鐵水封死,最後留下的墓道口就在井下,修建之時在井中建牆,斷龍石落下後再將圍牆撤去,井水蓋住斷龍石做為最後一道屏障,就算那些修墓之人知道也很難再開啟。」

阿南點了點頭,這些措施確實算得上萬無一失,再加上這宮殿也不是想進來就能進來的,隻要唐國還在一天,這墓就絕無被盜的可能,隻是可惜遇上了他們這些修道之人。

「既然二皇子要與我們同去,我們也就不說什麼客套話了,此事不宜遲,在其他人發現之前我們最好速戰速決,二皇子,多有得罪。」許來遲抱了抱拳。

「無妨。」李仁也學著江湖中人抱起了拳。

有了墓主人的允許,無月明也不再遲疑,抬了抬手,井中的水憑空而上,在眾人頭頂上和雨水一起凝固成了冰晶,緊接著轟隆聲響起,井底沉重的斷龍石抬了起來,露出了下方更加幽暗的洞口。

無月明翻身而下,緊接著是阿南,最後是架著李仁的許來遲,待所有人消失之後,斷龍石重新落回原處,天空中的冰晶化為水流重新填入了井中。

帝王標準的陵墓除了規模宏大以外自然少不了各式的防盜機關,好在頭前有經驗豐富的許來遲開道,能避過的就全部避過,避不過的就撐起乾坤傘擋在前麵,一路上可謂是無驚無險,唯有李仁被嚇得不輕,他雖然是陵墓最初的主人,可也是第一次到這墓裡來,畢竟沒什麼人願意在活著的時候到墓裡瞎溜達。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主墓室,大大小小的陪葬品堆滿了各個角落,在乾坤傘微弱的光芒下泛著金銀器特有的光澤。

驚魂未定的李仁直勾勾地看著那柄旋轉著的乾坤傘,故作鎮定地說道:「這傘值多少銀子,可否賣於我?」

許來遲聞言回頭笑了笑,說道:「這傘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實在是不能交給二皇子,不過貧道可以贈些符籙給二皇子。」

說著許來遲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張黃紙貼在了李仁腦門上,還往他懷裡塞了一遝,「二皇子遇到危險的時候就拿一張撕了,定能保二皇子周全。」

腦門上貼著的符籙像是一滴清涼油,讓李仁焦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那我就先謝過許道士了。」

「二皇子不必客氣,我們也是各取所需,」許來遲揣起了手,笑眯眯地說道,「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這主墓室之內,二皇子能告訴我們你為何要一同到這墓室中來了嗎?」

李仁指了指墓室當中巨大的棺槨,「實不相瞞,各位要找的那具瓷人就在那棺槨之下,想要見那瓷人就一定要移開棺槨,但既然這棺槨一定要動,各位不妨幫我一個忙。」

「二皇子請說。」

「之前你們提到可以讓人死而複生,是真還是假?」

「自然是真。」

「好!」李仁揮揮衣袖,撤掉了腦門上貼著的黃符,眼中的惶恐儘數褪去,重新燃起了獅子纔有的決絕,「你讓那棺槨裡的人活過來,我有些話要問她。」

許來遲挑挑眉頭,看了看棺槨又看了看李仁,「這……」

「你儘管去做,這裡隻有我們四人,各位貴為仙人,想來是不會在背後說我們這些凡人閒話的吧?」

「二皇子且放心,但也請二皇子莫要將我們找那瓷人的事說與其他人知曉。」

李仁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許來遲轉過腦袋,在掌心處吐了兩口唾沫,雙手掌心向上朝天一舉,數道符籙從袖中翻出,像是幾條鎖鏈一般纏住了棺槨,隨後輕嗬一聲:「開!」

厚重的棺槨微微顫抖起來,最外層的石蓋逐漸懸浮至空中,露出了裡麵精美的漆木,等到石蓋高懸於空中的時候,漆木棺材也裂開了一條縫,一縷青煙從縫中冒了出來,在外等候多時的符籙光芒大陣,像是一座囚牢困住了那道青煙。

漆木棺蓋終於完全開啟,在棺中躺了許久的竇氏再次重見天日,臉上的妝容猶在,看上去隻是睡著了,彷彿下一刻就會醒過來一般,而那道青煙卻是變成了一大團,在囚籠裡橫衝直撞。

許來遲又摸出一盞銅鈴搖了一下,嘴中輕聲念道:「束!」

清脆的鈴響在密閉的墓室中反複傳遞,符籙之中的青煙微微一頓而後突然全部散開,又猛地聚在了一起,看上去要更加結實一些。

「束!束!」

鈴聲又響了兩次,那團青煙也被打散重聚了兩次,最後一次聚起來地青煙竟然已經有了人的模樣。

許來遲腳踏七星步,左手掐起了法訣,大喝一聲:「歸!」

那團人形的青煙打了個哆嗦,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從竇氏屍體的鼻孔裡鑽了進去,這具躺了幾個月沒有動過的屍體像是被人戳到了脊梁骨,猛地坐了起來。

李仁被這突如其來地一下嚇得一激靈,阿南更是直接跳到了無月明的身後。

許來遲撣撣衣袖,頗有幾分自信地轉過頭對著李仁說道:「二皇子,貧道道行尚淺,這拘魂的本事持續不了太久,有什麼想問的請便吧。」

李仁嘴角抽動著看看棺材裡坐著的竇氏,雖說這要求是他提的,可真正發生在眼前的時候又是另一個故事,他故作鎮定地走上前去,站在離棺槨不遠的地方,顫抖著聲音說道:「娘,孩兒來看你了。」

竇氏嘴角動了動,下巴僵硬地動了起來,一陣子之後終於張開了嘴巴,撕裂的聲音響起,「仁兒,是仁兒嗎?」

「是我,娘,是我來看你了。」李仁的眼中掉出了幾滴眼淚。

「娘都死了,你不該來的。」

「那毒酒本是父皇賜給我的,我修了十年大墓,這墓裡躺著的本就該是我。」

「我的傻孩子,你要好好活著,快些回去吧。」

李仁緊攥著雙拳,任由淚水在臉頰上滑落,「娘,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坐在棺材裡的竇氏沉默了,良久才說道:「我們這一代的恩怨就在我這結束吧,你不要想也不要猜,過好你的日子。」

李仁長長吸了一口氣,還是問道:「父皇真的是因為你出身卑賤,所以纔要賜死我嗎?」

「仁兒!不要想,也不要問。」

李仁根本不理會,落滿淚水的臉上多了幾分猙獰,「若他當真如此,我便殺到長安,要他償命!」

「仁兒,聽孃的話,莫要再問。」

「孩兒今日一定要問個清楚!」李仁緊咬著牙關,像是一頭要吃人的野獸。

「不,娘不會說的。」

李仁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許道士,你說你有辦法讓死人說真話對嗎?」

許來遲挑了挑眉毛,這出母子情深的大戲似乎容不下他這個外人的參與,「有是有,隻是那辦法……」

「用!」

「你可想好了?」

李仁這個人都在顫抖,但還是竭儘了全力嘶吼道:「用!」

許來遲輕歎了一聲,又抓起了鈴鐺輕輕搖晃起來,「攝!」

圍繞著棺槨的符籙應聲縮了起來,竇氏頓時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儲存完好的屍體突然加速腐爛了起來,長滿了蛆蟲,躲在裡麵的青煙急忙從裡麵鑽出來,可一碰到閃著光芒的符籙就像是燒著了一般,進又進不去,出又出不來。

李仁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反倒是阿南先看不下去,背過了身。

「都是孃的錯,不怪你父皇,你莫要去找他,落個父子反目成仇的下場。」受儘了折磨的竇氏終於鬆了口。

「娘到底犯了什麼錯?讓我自幼就被趕出長安到這金陵城裡,成年之後還要賜我一杯毒酒?」

「仁兒不要再問了,娘不能說。」

「許道士!」

許來遲這次倒是利索,李仁的話音剛落,他手裡的鈴鐺就搖了起來,竇氏身上著起了藍色的火焰,所剩無幾的麵板化為了灰燼,嬌滴滴的大美人變成了可怖的骷髏,剛剛拘回來的靈魂在這殘軀裡掙紮。

李仁轉過頭去,實在是不忍心再看。

竇氏的哀嚎聲在墓室中回蕩,令人膽寒。

「是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娘究竟做錯了什麼?」

「你不是皇上的親生兒子。」

李仁的身子晃了晃,搖搖欲墜。

「皇上隻愛了我幾年,那深宮大院裡實在是寂寞難耐,是娘對不起你。」

李仁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我親生父親是誰?」

「你一出生他就被皇上杖斃在青鸞殿,你就算知道了是誰又有什麼用呢?仁兒,莫要再想,莫要再問!」

李仁沒有再回話,許來遲見狀也沒有再折磨竇氏,拘在一起的魂魄漸漸消散,那淒慘的哀嚎聲終於在墓室中消失了。

頗有眼力見的三個人默契的沒有說話,靜等著李仁平複情緒。

「剛剛聽到的還請各位裝作不知道。」

許來遲抱抱拳,「我們今日隻見到過那瓷人,除此之外誰也沒見過。」

「那瓷人就在家母棺槨下麵,各位請便吧。」

「多有得罪。」一直沒吭聲的無月明終於有了動靜,他走上前去把沉重的棺槨移到一旁,在棺槨之下果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他縱身一躍便跳了進去,阿南緊隨其後。

「二皇子要不要一起去湊湊熱鬨?」許來遲問道。

「不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既然如此,貧道便不打擾二皇子了,你且拿著這個,」許來遲遞給李仁一張紅符,「此乃鴛鴦符,另一張我貼在了斷龍石外,二皇子若是想回去了,撕碎這符籙便好,它會帶你出去的。」

李仁聞言接過的符咒,點燃了一個火摺子,目送著許來遲也跳進了洞口之中後,才癱坐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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