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謝塵緣 第51章 歲歲紅蓮夜(八)
紅蓮山莊裡,阿南坐在長孫無用對麵,翻看著長孫無用剛剛寫完的原稿,其實長孫無用本來是不讓看的,但架不住阿南的淫威,隻能把自己的原稿老老實實交了出去。
小江遲遲不回來讓阿南有些煩躁,她混亂得翻著手裡的書,不耐煩地說道:「你這麼寫,大家不就都知道我在這了嗎?」
「我不這麼寫大家就不知道了嗎?」長孫無用正是創作靈感正高的時候,手裡的筆龍飛鳳舞,一刻也不停,「山莊外麵那麼大的一座轎子,彆說是看見了,就算是個瞎子撞也會撞到吧?」
「我也跟他們講過,讓他們帶著那座轎子先去木蘭山,可他們就是不肯,說什麼他們的任務就是護著我和小江,我們不走,他們就不能走,無論我怎麼說都不行。」
長孫無用抬眼看了一眼阿南便又低下了頭,「無兄說的沒錯,你確實有點笨。」
「什麼?」阿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掀起的風將桌上的紙張都吹跑了。
長孫無用根本不在乎阿南是不是生氣了,他把散落的紙張重新收拾了回來,接著說道:「風月城的親衛不聽你的話倒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直屬城主,但是城主是你父親,招婿的事也是他定的,不讓親衛走也是他讓的。」
聽著聽著,阿南的威風勁就沒了,拍在桌子上的手也滑倒了桌子下麵。
「所以……」長孫無用稍稍頓了頓,「阿南姑娘,你究竟是誰?那小江姑娘又是誰?」
阿南麵色蒼白,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看上去是氣衝衝地瞪著長孫無用,可眼睛裡的慌亂卻遠超過了裡麵的火氣。
「我猜的到,彆人也猜的到,我猜到了隻會把它寫進書裡,彆人猜到了會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長孫無用還嫌阿南不夠鬨心,火上又澆了一把油。
「哼!」阿南無言以對,隻能抱起雙臂,把頭扭向了一旁。
「對了,小江姑娘呢?」
「去見無月明瞭。」
「啥?」長孫無用丟掉了手裡的筆,整個人都竄了起來,「她去見無兄了?一個人?」
「怎麼了?不行嗎?」阿南彆了一肚子的氣沒處撒,長孫無用哪壺不開提哪壺,阿南自然要把火氣撒在長孫無用身上。
「他們倆怎麼……無兄到底有什麼好,脾氣暴,不愛說話,下手還狠,你們這群姑娘一個兩個的都纏著他。」難道說現在白麵書生的形象已經不吃香了嗎?冷血硬漢纔是當代主流?
「怎麼,你羨慕啦?即墨樓的少公子還會羨慕彆的男人?」阿南接著陰陽怪氣。
「誒,阿南姑娘這話可就說反了,我不僅不羨慕他,我還要謝謝他,沒有他到處招蜂惹蝶,我的書寫什麼?」
「這世上人那麼多,你為什麼非抓著他不放?」
「那還不是因為他孤家寡人,無權無勢好欺負嗎?」
「嗯?我這就去告訴他。」
「開個玩笑啦,」長孫無用擺了擺手,「其實是因為無兄心地善良,換個其他人怎麼能讓我這麼做?而且無兄一直認為人是靠做的,不是靠寫的,書裡什麼樣的和他沒關係,他也就不在乎書裡寫的是什麼。」
阿南抿了抿嘴,問道:「你到底跟小江說什麼了?她聽完之後就去找無月明瞭。」
「我也沒說什麼啊,我隻是把我知道的告訴給了她而已。」
阿南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她看向了欄杆之外,大堂中間吊著的花燈並沒有受到上次風波的影響,七彩的燈光依舊斑斕,可沒有了大堂下麵的熙熙攘攘的人,任由這些燈光再絢爛也顯得有些孤單。
「這江湖怎麼這麼複雜啊?每件事都不順人心,每個人也都兩麵三刀,我見到的和他們實際做的永遠都不一樣,我聽到的和他們說的也從不相符,每個人好像突然之間生出了很多張麵孔,就連曾經認識的人現在似乎也換了副模樣。」阿南像是在朝長孫無用要答案,但更像是在問自己。
「風月城太小了,那不是江湖。」
「難道即墨樓就很大嗎?」
「不,即墨樓也很小,但我不一樣啊,俗話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讀萬卷書就是行萬裡路,更何況我是個寫書的。」
「那這麼說,長孫公子的江湖經驗就很多嘍?」
「那倒也不是,真正多的是無兄那樣的,你不覺得他和那些老家夥一模一樣嗎?根本不像咱們的同齡人。」
「你對他的評價倒是不低。」
「那是,我還指望著他幫我賺大錢呢!」
「你還缺錢?」
「人這輩子總是要做些什麼的吧。」
阿南還來不及反應長孫無用這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到底有何深意的時候,樓下無月明帶著小江從後廚鑽了出來,她趕緊走到樓梯口候著。
沒一會兒無月明就和小江上了樓,一見麵阿南就把小江從無月明的身後拽到了自己的身後,警惕地看著無月明,這個自己登門拜訪卻連個好臉色都換不來的人竟然親自送小江回來,一看就是圖謀不軌。
「你來乾什麼?」阿南一手護著小江,大聲地問道。
小江趕緊拉了拉阿南的衣服,今晚好不容易纔和無月明的關係好了一些,這下又僵了。
好在無月明沒跟阿南計較,翻了個白眼,就轉向了長孫無用。
「無兄好,」長孫無用抱拳行禮,一臉的笑容,「好久不見,無兄過得可還好啊?」
無月明懶得理長孫無用這沒話找話的說辭,抬起手來隔著老遠點了點長孫無用的鼻子,警告他管住自己的嘴。
長孫無用不知道有沒有領會無月明的意思,總之他的腰是越彎越低了。
達到自己目的的無月明沒有多留,轉身下了樓。
無月明走後,阿南立刻牽著小江進了屋,把門關上之後,上上下下把小江檢查了個遍。
「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小江回顧了一下今晚的經曆,老老實實地說道:「他舔了我的手指頭。」
熾熱滾燙的氣浪從阿南身上冒了出來,「媽的,老孃這就去殺了他。」
小江趕緊蹲下身子抱住了阿南的腿,「女孩子不可以講臟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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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讓我去教教無月明怎麼烘乾木頭?」阿南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腳尖不停地上下點著,像是在踢著一隻不聽話的蒼蠅。
坐在下坐的是大氣也不敢喘的小江,她好不容易纔勸住了阿南不去找無月明的麻煩,但代價就是把今夜發生的事老老實實的、一字不差地全講出來,不過小江也是個聰明人,避重就輕之後挑了些能說的告訴給了阿南。
「是的,上次他說你們兩清了,現在又軟硬不吃,還不如轉攻為守,讓他先欠你的人情,這樣以他的性子不就會來還了嗎?」
「可是我幫他的隻是怎麼把那些木頭烘乾這樣無足輕重的小事,我要他幫的可是會牽扯到生死的大事,他能同意嗎?」阿南有些不放心。
小江想了想說道:「我覺得無公子是那種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人,不會用事情的大小來衡量人情。你看他敢在山莊裡動手,現在卻老老實實的在後山砍木頭,如果他執意要走,這裡難道還有人能攔得住他嗎?不還是因為認識掌櫃的,他才願意留在這裡做一個伐木工嗎?」
「這麼說好像有幾分道理。」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無公子好像不願意欠任何人東西,也不願意和任何人扯上關係,就像是……就像是……」
「趕著去死?」
「也可以這麼講,但無公子人又很好,一旦和誰扯上關係就不會輕易放下。」
「他這人怎麼活得這麼彆扭?」
「你不也彆扭嗎?明明討厭他,還要讓他幫忙?」
「好啊,隻一晚上的時間,你就開始幫他說話了,這要是多見幾次,你豈不是要幫著他來害我了?小江啊小江,沒想到你也是個見色忘義之徒。」
阿南的高帽子讓小江驚慌失措,她連連擺手道:「我哪有見色忘義,我明明是在為你著想。」
「還要狡辯。」阿南跳了起來,兩隻手伸到了小江的腋下撓了起來。
小江左閃右躲卻始終逃不出阿南的手掌心,被撓得咯咯直笑。
施暴的阿南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江不說話。
小江也終於找到了喘息的機會,快要滑到地上去的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不對勁。」阿南說道。
「哪有?」小江整理著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衫和頭發,不知道阿南指的是什麼。
「以前你走兩步路都會累,今夜去了一趟後山,和無月明又聊了一個時辰,現在回來之後還這麼生龍活虎,這不是很不對勁嗎?」
經阿南這一提醒,小江也反應了過來,往常這個時候自己早就在夢鄉之中了,可現在卻精神的很,甚至想要熬這輩子的第一個夜,但她嘴上卻說道:「有……有嗎?沒有吧……」
「有啊,你小時候身體就不好,長大了越來越差,吃得越多睡得越多,比那小豬都能吃能睡,卻怎麼也不見胖。」
「哦……」
「難道是荊州的氣候比揚州的更養人?」
「應該不會吧。」這裡雖然是雲夢澤,可也隻是適合藥物生長,若論起養人,還要是揚州這樣的江南地界,風景秀麗,四季宜人,更何況是風月城那樣的好地方。
「那就是秋十三孃的手藝好?做的飯菜養人。」
「秋十三娘?」
「紅蓮山莊的廚子,是一隻蜘蛛精。」
「唔。」一聽到蜘蛛,小江立刻皺起了眉頭。
「雖然是蜘蛛精,但秋十三娘可是個漂亮姐姐。要不你也去見見她吧,跟她學學做飯的手藝。」
兩人到這紅蓮山莊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一段時間裡阿南總是忙著修煉,大部分時候小江都是獨自一個人,再者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就算秋十三孃的飯菜做的再好,那她吃了這麼久為何偏偏今天纔有了效果?多半是因為吃了些其他什麼東西。
但小江是絕對不能把這些講給阿南的,她隻能順著阿南迴複道:「好啊,什麼時候我去見見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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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朝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來,驅走了微涼的晨露,這麼好的天氣根本不像是冬天該有的場麵,就像是春天趕了個早集,占了冬天該站的位置。
無月明背著手站在山包上,眺望著遠處的紅蓮山莊,金色陽光照在烏青色的塔身上,像湖水一般波光粼粼,淡淡的光暈籠罩在塔身周圍,看上去不像是個山莊,倒更像是個佛堂。
雖然無月明不信神佛,但這樣的好天氣總會讓人心情愉悅,無月明自然也不例外,他不再想將來要去哪裡做什麼,也不想阿紫和蘇姐姐到底是什麼關係,至於要何時才能把欠紅蓮山莊的桌椅板凳換上,他就更不在意了。
在這一瞬間,無月明突然覺得自己好閒,似乎從華胥西苑出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了,曾經一睜眼就想著活下去,後來一睜眼就想著報仇,現在一睜眼,竟然有功夫去研究花香不香,草綠不綠,山青不青,好像這世界上的紛紛擾擾都與他再無乾係。
就算是說著要去找顧西樓的妹妹,可天下這麼大,他除了一個名字以外什麼都沒有,要到哪裡去找?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那之後呢?是告訴她你哥哥死了,死的很狼狽,還是乾脆什麼都不說?那若根本不知道找到之後要做些什麼,又為什麼要去找這個不知在天涯何處的人?
或許無月明的潛意識裡也覺得如此,所以才願意在雲夢澤耽擱這麼久,才願意在紅蓮山莊裡為了這幾張無關緊要的桌椅板凳浪費生命。
他也許隻是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無論是什麼,無論是誰給的,隻要有就行,畢竟華胥西苑裡死了那麼多人才換來他一個活人,他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無月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快速地吐了出去,清晨冰冷的空氣在肺裡輪轉,帶走了他血液裡的熱量,也帶走了心中的濁氣,像是一柄利劍從嘴裡刺出,在冬日的寒風裡彙成了一道長虹。
遠處青山蒼蒼,近處綠草微黃,這樣的冬日總會讓人多愁善感,尤其是在昨夜見過小江之後。
小江真的很漂亮,漂亮到無月明很難找到直接形容她漂亮的詞句,隻是覺得那張麵紗還是長在她的臉上比較好,若是摘下來,那見到她的每一個人恐怕都會覺得自己要折壽了。
一想起折壽,無月明就又想起了小江的臉和那滴溫熱的血,隻是稍稍想了想,想要吃掉她的衝動就又從心底裡冒了出來,這具骨頭和血肉日夜都不停地在互相折磨的身體似乎突然間達成了和解,隻要吃了小江,他們就握手言和,再也不吵鬨,那滴血彷彿是阿紫姐姐給過他的方糖,而他的身子則一直在告訴他,吃下去,吃下去,隻要吃下去,這日子就不再苦了。
無月明一向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就比如他現在其實算半個禽獸這件事,所以他對於自己想吃了小江這件事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意外的是另一半並沒有對此表示反對,甚至舉起手來讚同,這讓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來就惡,就像是司徒濟世和季丁曾經說過的那樣,畢竟從前覺得他沒問題的隻有陸義一個人,但陸義可能病了,他也病了。
他曾說過天底下不能有一頭睚眥活著出來,可他卻違背自己說過的話。
無月明轉著腦袋前後看了看,這紅蓮山莊的風景確實一絕,按照陸義的話說就是這地方風水不錯,適合給自己做墳。
要不乾脆把自己埋在這裡吧,省的等到自己以後發了瘋,去吃小江的時候,阿南攔不住自己。
但自己現在這個身子想死都難,他要怎麼才能把自己殺了呢?無月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如果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決定,那生和死也就沒有了區彆。
「你一大早站在這,是在等我嗎?」
正當無月明琢磨著是不是去求求蘇姐姐給自己來個痛快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聲音落在了他的耳朵裡,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瞧見一身便裝的阿南正站在山坡之下背著雙手抬頭看著他,這次阿南沒有穿一身男裝,也沒有穿得錦帽貂裘,隻是穿著一件普通的羅裙,梳著一個普通的發髻,紮著一支普通的簪子,像是一位普通的鄰家妹妹。
「不是。」
阿南早就習慣了無月明一直以來冷冰冰的語氣,並沒有對無月明隻憋出這兩個字來而生氣,一步步向著山坡上走來,「那你站這乾什麼?」
無月明的視線跟著阿南一路向上,不明白一大早她為何出現在這裡,若是為了替小江尋仇未免也來得太晚了些,若不是為了尋仇,那她出現在這裡就更是沒什麼道理,思來想去沒什麼結果,他隻好先吐出了三個字:「看風水。」
「看風水?」阿南走到無月明的身邊停下了腳步,轉身朝山下瞧了瞧,「風水我不懂,不過這風景倒是挺不錯的。」
「我也不懂。」無月明老老實實地說道。
阿南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懂你在這看什麼?」
「看風景。」
阿南決定暫時先不跟無月明說話,省得把自己氣出病來,她丟下無月明一個人朝不遠處的院子走去。
無月明回過頭來對著阿南的背影說道:「你來乾什麼?」
「小江說你遇到些難題,讓我來幫幫你的忙。」阿南頓了頓又說道,「你可不要誤會,我不是來討好你的,我隻是不想讓小江難過。」
無月明沒有回話,安靜地跟在阿南身後。
阿南走了幾步突然回過身來,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無月明,「你到底給她餵了什麼**湯?讓她一直給你說好話。」
「我不會做湯。」無月明擺明瞭不想接阿南的話茬。
阿南嘟了嘟嘴,知趣地沒有再問,徑直推開了院門,她雙手叉著腰看著一地的木頭說道:「說吧,是什麼事情難住了鼎鼎大名的笑麵魔?」
無月明走到阿南身邊站定,說道:「我在山莊了打爛了很多的桌椅,蘇姐姐讓我到後山砍木材,幫右前輩把打壞的桌椅補上。但現在是冬天,塗山上有些冷也有些潮,剛砍下來的木頭乾不了,也就用不了,隻能烘乾,我是會幾個法術,可那些法術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烘木頭的,那烘乾木頭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右前輩對原料挑剔的很,太乾太濕都不行,一半乾一半濕也不行,燒糊了更不行,所以進展一直很慢,右前輩的花都雕完了,我下一把椅子的木材都沒有做出來,這幾日右前輩乾脆不等了,回到了林子裡。」
阿南聽著聽著就側著仰起了頭,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眼神看著無月明,「你留在後山就是為了這個?」
「不可以嗎?」
「你真的是笑麵魔嗎?在令丘山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令丘山我是什麼樣子的?」
「在令丘山你可是殺伐果決,和葉留霜打得有來有回的笑麵魔,現在你卻為了這幾張破桌椅留在這小山頭,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無月明搖了搖頭,和彆人打架跟他砍不砍木頭並沒什麼關聯,他在劍門關上可是砍了很多年的柴,但也殺了很多的睚眥。
「好吧好吧,」阿南也搖了搖頭,無月明這種一看除了秘密就是往事的人,她一句多餘的都懶得問,她蹲下身子撿起一小節廢料遞給了無月明,「呐,我先看看你說的會幾個法術是怎麼個會法。」
無月明伸出兩根指頭捏住那根木條,一道紅光從他指尖冒出,轉而變黃,進而變青,在一眨眼之後變成了紫色,但這紫色也隻是一閃而過,無月明的手指再次出現在二人的眼睛裡,但之間捏著的那根木條卻什麼都不剩了,連一點灰都沒有留下來。
阿南瞪大了眼睛,簡單紮在腦後的秀發被襲來的熱風吹散,那隻簪子掉在了地上,徒留那長發在空中肆意飛舞。
好一會兒之後阿南纔回過神來,從地上撿起掉落的簪子,把散亂的頭發重新紮了起來,故作鎮定地說道:「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行呢?這一山的樹都不夠你燒的。」
阿南重新從地上撿了一跟木棍抓在手裡,對無月明說道:「看好了。」
一小撮黑白色的火苗從阿南掌心冒出了頭,隨後那火苗就像是一條小蛇一樣越拉越長,還聽話地掉了個頭,像活過來一樣纏繞在了木棍上不停地轉著圈,不一會兒火苗重新鑽回了阿南的掌心裡,她抓著的那根木棍不僅完好無損,乾濕剛剛好,還帶著淡淡的木頭清香,表麵的木紋自然和諧,普通的榆木也變成了上好的木材。
「謔!」無月明用一個字表達了自己的傾佩,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阿南還有這麼一手。
「怎麼樣?」阿南把手裡的木棍丟給了無月明,得意洋洋地說道,「本姑孃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吧?」
無月明接過木棍在手裡反複摩挲,確實和他燒焦的那些比起來是天壤之彆,「確實不錯,沒想到阿南姑孃的修為竟然能如此精確的掌握這火焰。」
「是你太差了吧?」阿南說道,「也不知道你的法術都是跟誰學的,這些東西不是一開始就要練的嗎?」
「是嗎?可能因為我是野路子出身的吧,」無月明捧著手裡的木棍反複觀察,他覺得自己離開紅蓮山莊的那一天突然間變得近在咫尺,這讓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著阿南的話,「那阿南姑娘又師從何門呐?」
誰知道阿南一聽便皺起了眉頭反問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什麼?」
「風月城可是以未央燈聞名於江湖的。」
「是嗎?」無月明不是故意裝傻,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瞭解江湖的所有途徑隻有當時從阿南那裡借來的那本《江湖風雲錄》。
「當然是真的了,」阿南很不滿無月明的回答,她皺了皺自己的鼻子,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要不我為什麼要去找那鳳凰血呢?」
「那未央燈是什麼燈?」遇到不懂的就問一向是無月明的行事作風。
「……」阿南緊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強忍著跳起來揍無月明一頓的想法,這次她是真的不想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