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謝塵緣 第26章 門戶初相識(六)
無月明一行人在那片麥田裡又坐了一日,什麼也沒乾。
長孫無用、百裡難行還有阿南三個人本就神交已久,大家都是從未見過麵卻總能聽到對方訊息的人,現在真的見了麵,自然有不少的話要聊,什麼江湖秘辛,家族趣事,有好多好多話要說,因此長孫無用便從他那個什麼東西都有的百寶囊裡掏出了桌椅板凳、美酒佳肴,與兩位女子交談甚歡。
而第一次出門的屠二蛋則賊心不死,仍舊惦記這把百裡難行和阿南裡麵的其中一個騙回去當媳婦,於是他也厚著臉皮上了桌,企圖從二人的話裡找到突破口。
不過話總有說完的時候,在三人終於無話可說之時,長孫無用又掏出了一副瑪瑙做的麻將來,不由分說地把剛要離席的三個人又拽了回來,並且極其大方的倒出一堆刀幣,為桌上剩餘的三個人添上了賭資。
唯有極具職業素養的無月明仍舊候在石墩上,關注著遠處的令丘山,但他其實也在偷懶,那本厚厚的《江湖風雲錄》已經被他翻完了三分之二。
對於一個在華胥西苑這個閉塞的小地方長大的人來說,這本冊子確實幫了他很多,讓他對這廣闊的九州有了些初步的印象,甚至於對大海那邊的世界也有了些瞭解。
就比如隔壁桌子上玩得正歡的三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總聽大家夥提起的即墨樓、風月城到底是什麼地方,還有那日在水雲客的地界,他麵前那個冷若冰霜的女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果然古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知道的越多便越能知道自己的渺小。
這本小冊子看到現在,無月明深刻明白了兩個道理,第一就是這世上還是好人多,不然以他曾經的所作所為,百裡難行、長孫無用、還有那個天元,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他死個千百回的。第二就是自己今後要對這些人好一些了,免得他們哪天心情不好,想起來算舊賬,那自己多半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但是木已成舟,已經做過的事情無法修改,他隻能從現在開始做些改變,在深刻地反思了自己這幾日的種種所作所為之後,他決定先從風月城來的阿南身上入手,要對阿南好一些,畢竟她隻是涉世未深,又不是腦子不夠用,做出這些愚蠢的決定並不全是她的錯。
一旁牌桌上的戰鬥在長孫無用的慘敗中落下了帷幕,百裡難行和阿南都是此中好手,而屠二蛋這個之前從未玩過的新手自然也輸得極慘,可他畢竟隻是個陪玩,輸贏都是長孫無用買單,他本人則雲裡霧裡,弄不明白規則的人當然不會被規則所擾。
一局又過,長孫無用給百裡難行點了炮,他在百裡難行的笑聲中癱倒在了椅子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隻要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桌上那一張張精美的麻將牌,牌上的圖案像是一張張笑臉嘲笑著他。
「不玩了,不玩了,沒意思。」長孫無用把手裡抓著的牌丟在桌子上,轉身站了起來,看到無月明正坐在石墩上低頭看著書,便來到無月明身邊擠了擠,一塊兒坐在了石頭上。
「你要是這麼喜歡看這種東西,以後出了新的我都送你一本。」長孫無用將胳膊肘搭在了無月明的肩膀上,相比於桌子邊坐著的那兩個正美滋滋數錢的人而言,不為金錢所動的無月明實在是越看越可愛。
「那倒不必了,」無月明把書頁往前翻了翻,找到了畫著狐妖的那一頁,攤開給長孫無用看,「你不是說這書是你編的嗎?那這個人的故事都是真的嗎?」
「我看看,」長孫無用湊過頭來,看到書上的人後搖了搖頭,「這本書的曆史已經很久了,我也是近些年才接手的,很多老故事都是前輩們記載的,一直保留到了現在,是真是假我也不知。」
「那就是說後麵的這些纔是你寫的嘍?」
「正是。」
「我說這書怎麼越往後麵越玄乎了呢。」
「無兄哪裡的話,這書之所以會交到我手上,不是因為我是即墨家的公子哥,家中便把金字招牌交到我手上鍍金,而是因為江湖上還在看這書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覺得這書裡的故事平淡至極,一點意思都沒有,已經到了要斷更的地步,家裡人才會把這書交到我手上的,反正這書也半死不活了,我再怎麼折騰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然後呢?」
「然後,那當然是我長孫無用發揮了聰明才智,讓這《江湖風雲錄》起死回生,重回巔峰嘍。」
「就憑你那些虛頭巴腦的故事?」
「你隻看到了現象,沒有看到本質。」長孫無用搖了搖手指,「這書之所以沒有人看,不是因為書中記載片麵或者有所偏頗,而是因為沒有聯係。」
「聯係?怎麼個聯係法。」
長孫無用來了興致,又向一旁擠了擠,「就比如這書中記載了兩個人,一個在東,一個西,兩人都是出世的高手,無人能敵,書中隻寫了他們有過什麼奇遇,如何如何厲害,那讀者會愛看嗎?」
「不會嗎?」至少無月明覺得他是愛看的。
「最初肯定是愛看的,但這樣的人多了就不會了,這些的經曆都大同小異,無非是天資卓絕,鴻運當頭,哪能有什麼意思?讀者真正愛看的隻有兩件事,一是對比,二是反差。」
「何解?」
「就比如剛剛那個例子,一東一西兩個高手,看的人少,但如果他們湊一塊打了一架呢?你難道就不會好奇這兩個同樣都號稱無人能敵的人到底誰會更厲害一些嗎?」
無月明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是有點。」
「呐,這就叫對比。」
「那反差呢?」
「又比如我再寫一個高手,白麵書生,謙謙君子,但最後卻發現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這種看他起高樓,看他宴賓客,看他樓塌了的唏噓與幸災樂禍共存的感覺不是很上癮嗎?」
無月明心中雖然知道確實是如此,但仍然不願意承認,於是又問道:「那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打打殺殺啊?」
「那是自然,」長孫無用又擠了擠,本來坐在正中央的無月明反倒隻有半個屁股還在石頭上了,「不過我還有招數。《江湖風雲錄》曾經九成的讀者都是男人,而現在七成的讀者已經變成了女人,而且她們期期不落,出了就買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無月明覺得長孫無用現在簡直就是一位天照境的修士,此刻的他根本就不是長孫無用的對手。
「因為聯係,」長孫無用大笑了起來,「江北有一個謙謙公子哥,江南有一窈窕俏佳人,今日我讓兩人在泰山相遇,後天我便讓兩人在西湖泛舟,你難道就不會好奇大後天他們二人會做什麼事情嗎?」
「嘶……」無月明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那種剛正不阿的劍客其實是個多情浪子,英姿颯爽的女俠其實是個愛害羞的小娘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與無惡不作的女魔頭竟然私定終生,出手狠辣的江湖刺客與沒有自由的世家女互相救贖,這你難道不喜歡看?」
「真有這種故事嗎?」長孫無用如此自信,反倒讓無月明有些不自信了。
「那怎麼可能,藝術嘛,總是要有些加工的。」
「那這個也是加工嘍?」無月明捧著書翻了翻,翻到了百裡難行的那一頁,小冊子上畫著的畫像栩栩如生,與旁邊正和阿南聊得正歡的人彆無二致,但冊子上寫的故事卻和事實大相徑庭,尤其是在梁州華胥西苑和「笑麵魔」的那段愛恨情仇,在長孫無用的加工下,時沉魚的戲份被加到了百裡難行身上,這故事就變成了百裡難行和無月明二人因誤會相遇,卻因為身世的差距遭到了百裡家的反對,於是一紙追殺令給到了水雲客,而無月明和百裡難行二人在逃亡過程中卻逐漸惺惺相惜的浪漫故事,反而長孫無用則完全沒有出現在故事之中。
「咳咳,加工嘛,」長孫無用自知理虧,大力拍著無月明的肩膀,「當時這段故事我拆了七段,分了七次發出,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這七本是我接手《江湖風雲錄》以來賣的最好的七本書,賺了不少銀子。」
無月明握著書的手漸漸攥緊,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雲夢澤吃的東西還是有些少,這次回去怎麼也得吃光他即墨樓的兩片田。
「我是無所謂,那百裡姑娘呢?她能讓你這麼寫嗎?」
「還是你懂啊,難行她自然是不能的,為此我還吃了兩頓打,不過……」
「不過什麼?」
「她老孃愛看,還總催著我更。」
「你這可是在造她親閨女的謠。」
「就是親閨女才更有代入感嘛。」
「啊?」無月明隻覺得自己的腦袋有兩個大。
「她還說想見見故事裡的男主角呢?」長孫無用用胳膊肘捅了捅無月明的肋骨,「要不你什麼時候跟我去趟徐州?」
「我可不去。」
「難行她娘可是一直催著要見你。」
「不行不行,怎麼可能嘛。」
「是啊,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她娘說真人見不上,書裡能見到也行。」
「嗯?我怎麼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她是難行她娘,那也就是我的娘,娘說的話我怎麼能不聽呢?恰好那時候你又傳出了些風聲,那我也就順帶做了一些小小的加工。」
「你不會說的是我和天元的事吧?」
「無兄果然聰明,佩服佩服。」長孫無用雙手抱拳搖了搖。
「你他媽的……」
「無兄此言差異,這故事一出比之前你和難行的故事還受歡迎,書賣脫銷了都,難行她娘更是直誇我乾得漂亮。」
無月明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勁兒來,「你就不怕天元出來給你一刀殺了?」
「呃,我是即墨樓的獨子,她應該不會吧?」長孫無用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萬一她也喜歡看呢?」
「她得有多大心眼才能讓你這麼寫。」無月明歎了口氣。
「我這可是為江湖著想,你想想,那些沒事乾的人都來看書了,他們還會每天閒來無事去打來打去嗎?」
「這麼說我們大家夥還得謝謝你嘍?」
「那是自然。」
「可是我和天元分開都這麼久了,你的故事豈不是很長時間沒有更新了?」
「是呀,你是不知道,我在名山劍派裡的這些日子,真的是無聊透了,要不是二蛋那傻小子能找點樂子,我可真要爛在山上了。」長孫無用眼神黯淡了下來,他有些想遠在家中的長孫佳辰了。
「哦。」
「現在就不一樣了。」長孫無用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什麼不一樣了?」無月明問道。
「難行這不是又和你見麵了嗎?不僅如此,還多了個風月城的洛江南,我這故事不是又能寫下去了嗎?」
無月明久久沒有回話。
「你看我乾什麼?」長孫無用雖然有點心虛,但明麵上自然不能落入下風,「我這可是藝術創作,你難道就沒有一點為藝術獻身的覺悟嗎?」
「你這麼多故事要寫,這書也寫不下啊?」無月明晃了晃手裡的《江湖風雲錄》,這本冊子的格式就是一張圖幾個字,再長的故事也不過了了數字去概括,根本沒有篇幅讓長孫無用寫出這麼多的筆墨。
「知我者無兄也!」長孫無用大笑著從錦囊裡摸出了一本厚厚的書遞給了無月明,「歡迎品讀全新改版的《江湖風雲錄》。」
無月明將書接了過來,細細打量,這本書相比他從阿南那裡借過來的書要大了不少,已經不是一本小冊子,就是一本正常的書了,而封麵上同樣寫著《江湖風雲錄》五個大字,但是在封麵的一角多了一串數字,「第壹號」,他翻開書冊,隻見裡麵的內容也變了模樣,不再是以人物為單位,而是以事件為單位,每一個大事中會牽扯到的人先在最開始介紹一下,然後開始講述各個人物之間的糾葛,這本書裡又有很多的故事,不同的故事之間或有因果關係,或有相同的參與人,總之就是盤根錯節,這或許就是長孫無用所說的聯係。
「你這和茶樓裡說的誌怪故事有什麼不同?」
「他們可都是編的,而我這故事可都是真人真事,」長孫無用點了點那本全新的《江湖風雲錄》,「你想啊,你聽說過的人都出現在了書裡,那這書裡的故事是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了真的?」
「真人?真事?」無月明一臉鄙夷地看著長孫無用。
「誒呀,半真半假,藝術加工,你懂什麼?你什麼也不懂。」
「就是你這書看著也不是很精緻啊?」無月明一手拿著一本書掂了掂,阿南那本雖然小,卻厚重不少,用料也更好。
長孫無用一聽又丟了好多東西出來,「你拿著的那本隻是平裝版,還有精裝版、收藏版、紀念版、主編簽名版,還有最重要的,名人簽名版。」
無月明低頭一看,懷裡又多了幾本書,有的封裝精美,燙了金邊,有的甚至就是一整塊玉,用法力催動就會有一頁頁的字飛出來,而最讓他意外的,是有一塊玉簡上,竟赫然寫著百裡難行的名字,字跡娟秀,一看就出自百裡難行之手。
「你是怎麼讓她答應在這種東西上簽名的?」
「這話說的,我和難行自幼光屁股長大,她的把柄都在我手上,我讓她寫她還敢不寫?」長孫無用揚起了下巴。
無月明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發出一聲冷哼的百裡難行,回頭對長孫無用說道:「你實話實說。」
「這書賣出去之後,九一分賬,她九,我一。」
「這書有人買嗎?」
「你是不是對我沒信心?這本是用來拍賣的,想要這『百裡難行』四個字的公子哥數不勝數,他們可都搶著要。」
無月明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伸出一根大拇指。
「不過無兄你可要小心了。」
「關我什麼事?」
「你在書中的形象可不是很好,這次把你和洛江南的故事一寫,我估計到時候會有不少純情之人在背後紮你小人,不過無兄你這樣的人八字一定過硬,不怕他們在背後咒你。」
「我鬥膽問一句,我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笑麵魔』嘛,除了見一個殺一個以外,自然是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甩一個嘍,符合人設嘛。」
無月明低下了頭,把懷裡的書都還給了長孫無用。
「無兄不要這麼不開心嘛,這樣,所有的收益我分你兩……三成怎麼樣?」長孫無用拍著無月明的肩膀,安慰道,「我也有很多人要養,再多可真不行了。」
「錢就算了,這虧心錢我掙不來。」
「你再想想,你可隻有這一次機會。」
「錢不要了,但雲夢澤的東西你得讓我拿點,阿紫姐姐有幾個喜歡吃的果子。」
「拿,隨便拿,那才幾個錢。」長孫無用大手一揮,頗為豪爽,「不過你真的不介意?」
「浮名乃身外之物,再說了,天元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百裡姑娘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阿南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不就行了,剩下的那些人我又不認識,他們說什麼我又管不了。」
「無兄不愧是無兄啊,果然……」
長孫無用阿諛奉承的話還沒說完,大地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長孫無用險些從石墩上摔下去。
遠處的令丘山從山頂處噴出了濃濃的煙霧,一條條紅色的紋路像是令丘山的血管一樣出在在山峰之上,原本灰禿禿的山變得猙獰起來,紅色的血管有節奏的從暗紅變為鮮紅,又從鮮紅變為暗紅,就像是這山中藏著一顆巨大的心臟,正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怎麼了?」長孫無用拽著無月明的胳膊重新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無月明從石墩上微微站起,半弓著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令丘山。
不遠處桌上的麻將牌散落了一地,坐著的三個人也都站了起來。
大地的震顫越發厲害,濃濃的黑煙從山頂上越噴越高,終於,伴隨著一聲嘹亮的啼鳴,一個黑影從山頂飛了出來,藏在了黑雲之中。
無月明沒想到這令丘山裡竟然真的有東西,這真真假假摸不清楚的感覺實在是令人討厭。
從山頂飛出的怪鳥並沒有繼續向上,而是懸停在山頂上方不遠處,張開了雙翼,團團黑雲被翅膀掀起的風驅散,怪鳥露出了它本來的麵貌。
黑灰色的羽翼覆蓋全身,有隻一張頗像人的臉,臉上長著四隻狹長的眼睛,攝人心魄。
這令丘山裡竟真的有一頭顒。
自顒出現之後,天地之間的溫度驟然猛增,哪怕是無月明一行人躲在這麼遠的地方,仍能感覺到燒灼著肺的熱浪。
顒仰起腦袋叫了起來,黑色的火焰點燃了天上的雲彩,天地之間所有的東西都失去了顏色,顒扇著翅膀從令丘山頂飛了下來,在離地麵不遠的天空中掠過,黑色的火焰從它尾尖灑下,沉甸甸的麥穗在接觸到火焰的一瞬間就變成了黑灰,在升騰的熱浪裡隨風而上,就像是一場倒著下的黑雪,洋洋灑灑。
顒飛了一圈之後,黑色的火焰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大地,天上黑色的低矮雲層不比令丘山頂高多少,一朵朵指頭肚大的黑灰飄灑在天地之間,顒飛回到了令丘山上空發出了最後一聲啼鳴,而後鑽進了山腹之中。
熱浪漸漸停息,沒有了風的鼓動,那一朵朵的飛灰重新從天上落了下來,看上去還頗有幾分浪漫,而大地上一畝畝的良田全部化為了泡影,一條條手掌寬的縫隙出現在了乾涸的大地上,就像一個二八妙齡的姑娘突然間變成了耄耋之年的婆婆。
「什麼鬼東西?」長孫無用揉著自己的喉嚨說道,他隻覺得自己的嗓子裡像是塞了無數的刀片一樣,每說一個字都要承受難以言說的疼痛。
「顒。」無月明回答道,眼前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這令丘山竟然真的不平凡,阿南委托他做的事情好像突然之間又變複雜了。
「呸呸,什麼東西?」正當長孫無用還捧著喉嚨說不話來的時候,一道道流光為這黑色的大地重新帶來了顏色。
隻見從四周的山林裡不斷地有人飛向令丘山,一道道彩色的流光從黑色的飛灰中穿過,捲起了一道道旋渦狀的風道,看來有不少人和無月明他們一樣在外麵等著做黃雀,此刻顒真的出世了,他們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看到這種場麵,無月明趕緊回頭看向阿南,大吼道:「不要去!」
而阿南則和百裡難行對視了一眼,她們二人纔是真正想要這鳳凰血的人,再加上在這裡等了這麼久,如今顒又露了頭,這不正好證明瞭這令丘山一定有東西嗎?剛剛衝出來的那些人明顯要更厲害一些,如果此刻不去爭一下,試試在混亂中尋機會,隻怕鳳凰血是無論如何也到不了二人手裡了。
於是二女不顧無月明的勸阻,跟著那些流光一起飛向了令丘山。
長孫無用從錦囊裡翻出了一袋子水來灌到了自己的嘴裡,這才感覺稍有些舒服,可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原地跳了起來,「二蛋呢?二蛋呢?」
果不其然,沒有什麼修為的屠二蛋早就脫了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唇乾裂,臉頰凹陷,眼看著就要沒了活路。
長孫無用趕緊跑到屠二蛋身邊,翻著自己的錦囊,嘴裡還唸叨著:「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你那傻老孃可就賴我身上了!」
無月明則仍舊站在原地,沒有跟著二女而去,本能告訴他山裡一定有危險,這危險連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化險為夷。
何況阿南隻是讓無月明幫助她得到鳳凰血,又沒有讓無月明保護她的性命,無月明身上可還背著阿紫的債,若是在這裡也搭上了性命實屬不值。
無月明看看周圍的田地,就在不久之前,這裡還都是成片的金色麥田,現在卻變成了灰禿禿的荒地,看地上乾裂的樣子,怕是幾年之內都種不活糧食。
對於一個從小就吃不飽的人來說,糟蹋糧食是可以和殺父之仇歸為一類的。
「這顒是真該死啊!」
無月明好像給自己找到了出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