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謝塵緣 第24章 門戶初相識(四)
遠行的的隊伍自風月城出來之後就一路向西,他們的速度並不快,花了些時日纔出了揚州的地界,步入了遼闊的荊州大地。
進入荊州之後,騎著飛馬的阿南就迫不及待地鑽進了當中的那座大紅轎子裡。
出了城之後,人就少了許多,隊伍前進的方向又選的是無人的偏僻路線,自然見到的人就更少,江南的美景雖然漂亮,但看久了也會膩,小江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自然想見到的越多越好,可這些日子反反複複就一個模樣,不是落霞與孤鶩齊飛,就是秋水共長天一色,再加上女扮男裝的阿南還在隊前帶路,也沒人陪她聊天,她慢慢地便覺得有些無聊。
不過她這些年來也習慣瞭如此。
阿南在長大之後有了很多想法,總是成天跑來跑去,好像有做不完的事,而她就不一樣了,自出生開始就衣食無憂,想要的總能得到,沒有什麼東西是需要花時間花精力去追求的,通俗點來講,她就是沒有那種庸俗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子也不允許她去折騰些什麼,除了極其怕冷外,她還非常嗜睡,有時候一覺睡過去要好幾天才能醒過來。
所有都以為她病了,包括她的父親,風月城城主,洛陽晨,還有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阿南,但她是不是真的病了,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了。
「小江,快來幫我把這個脫了,沉死了,我肩膀都要垮掉了。」阿南一進到大轎子裡,就丟掉了臉上那麵森嚴恐怖的銅麵具。
在窗戶邊的床榻上發呆的小江聽到阿南的聲音立刻跳了下來,她等了這麼久,總算有人能跟她說說話了。
小江繞到阿南的背後解開了係著甲冑的帶子,雙手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一片厚重的肩甲從阿南肩頭扯了下來,要真指望著靠她來卸甲,還不知道要卸到什麼時候去。
於是阿南抖了抖,一片片甲冑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她理了理自己齊腰的長發,從威嚴的將軍變回了颯爽的女俠,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小江的梳妝台前坐下,對著小江招了招手,「快快快,幫我把頭發紮個男人點的模樣。」
小江無可奈何地笑著走到阿南的身後,看到鏡中的阿南興奮地對著自己左看右看,那雙眼睛還閃著她從未見到過的光芒,她突然有些來氣,這個人竟然隻顧著自己出外遊曆,忘了她這個無聊到需要自言自語來解悶的好姐妹,於是她報複性地把阿南的頭發抓成了一團亂麻,「怎麼?一回來就要出去啊,還要打扮成男人模樣,是不是要去見哪個小姑娘啊?」
「世上哪有小姑娘能比得上我們家的小江呢?」阿南沒有回頭,卻借著鏡子,把手伸到頭頂上,捏了捏小江的臉,「我要去見個男人,就是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水雲客。」
「跟他見麵怎麼還要扮成男人模樣?」
「江湖上有傳言。」
「江湖上怎麼有那麼多傳言?」
「那個水雲客見到女人都躲著走,一句話都不說,男人的話反而要好說話一點。」
「他不會是個變態吧?不喜歡女人隻喜歡男人?」
「嗯……」阿南沉默了,江湖上傳聞雖多,但還確實沒有這方麵的,「也不一定吧,畢竟江湖上的奇人很多,越厲害的越古怪。」
「阿南,要不咱換一個吧,那麼多人,非要找他嗎?我怎麼感覺他不像個好人呢?」
「那可不行,我錢都付了,你可不知道,他現在可是搶手的不得了,想找他都要排隊呢!」
「他這麼大張旗鼓的,不會招來仇家嗎?」
「這……其實一般的水雲客確實是沒有這麼囂張的,雖說他打著水雲客的名義,拿錢辦事,私底下對他動手就是對水雲客動手,但對那些沒了後路的人來說,反抗他和反抗水雲客並沒有什麼區彆,與其一輩子大仇不報,還不如搏一回,所以他的仇家應該是不少的,他要麼就是有靠山,要麼就是不要命,兩樣總歸占一樣。」
「那你還找他,萬一半路他被仇家纏上,你豈不是很危險?」小江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兩隻靈巧的手卻沒有閒著,在阿南的頭發上一頓忙活,一個高高的發髻便立了起來。
「我的運氣一向很好,不會這麼倒黴的。」阿南本來不怕,結果自己這麼一說,竟然有些把自己嚇到了,她隻好安慰著自己,「再說那麼多人找他辦事都沒出什麼亂子,怎麼會到我這就出問題了呢?」
「阿南啊,這次會不會太著急了?之前你也從沒有出過這麼遠的門,這次一出來就要辦這麼大的事,我有些放心不下。」
阿南看著小江把一根簪子插入了自己的發髻之後,站起身來,轉過身鄭重地對小江說道:「一回生二回熟,我遲早要麵對這些,逃不過的。」
「阿南,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小江扯住了阿南的一隻袖子,阿南卻順勢脫掉了外衣,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勁裝穿上,回過身來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洛姑娘,若是我能回來,就告訴你我此行的來由。」
小江一看便知阿南故意學男人說話就是要轉移話題,她隻能無奈地笑笑,配合著阿南演這出戲,「公子若是回不來呢?」
「那洛姑娘便忘了我吧,今後花開兩朵,你我二人各表一方。」沒想到這阿南竟還是一位技藝精湛的戲子,這舉手投足、言尾字末皆是極具韻味。
「公子!」小江含情脈脈地抱住了阿南,象征性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她竟比阿南還要厲害幾分,出神入化的技藝加上傾國傾城的容貌,當真是紅顏禍水。
「洛姑娘!」阿南也抱住了矮她半個腦袋的小江。
兩個人在這大轎子裡演了一出彆離戲,若是讓長孫無用和石沉魚看到,定會對他們在華胥西苑那一場戲感到羞愧。
「阿南一定要快些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很無聊的。」小江雖然鬆開了阿南,但還是順手拍了拍阿南的胸口,揩了幾下油。
被占了便宜的阿南自然不能吃這個啞巴虧,所以她也拍了拍小江的胸脯,把被占的便宜又占了回來,「放心,我會儘快回來的。」
該占的便宜占完之後,阿南也沒有了再留的意思,她把那張銅麵具撿起來重新扣在臉上,挺直了腰桿,清了幾下嗓子之後,竟然真的發出了低沉的男人聲音,「怎麼樣,現在看上去像個男人了吧?」
此刻的阿南穿著男人的衣裳,本就挺拔的身材倒也相稱,聲音也聽不出破綻,臉上猙獰的銅麵具遮住了最後一點女人的柔美,看上去就像是個稍有些瘦的俠客。
「像,不僅像,出去之後一定很討小姑娘喜歡。」
「再好的小姑娘也沒有我的小江妹妹好看。」
「行啦你快走吧。」
「那我真走啦。」
「快走快走。」小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阿南也不再留,從窗戶翻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裡。
小江獨自站在轎中,輕輕地歎息,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位新婚妻子,丈夫成親後不久就從了軍,她這個弱女子除了在家中哀怨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做一位弱女子,畢竟她還是有一些事可以做的,譬如幫阿南把請無月明的錢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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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的遼闊土地上其實不止有雲夢澤這一片肥沃的田地,隻是雲夢澤的名氣實在太大,才讓剩下的那些良田看起來有些千篇一律,平平無奇。
還是老樣子的無月明帶著風塵從夜色中走了出來,穿過一片片金黃的田地終於來到了玉簡上所說的那個,令丘山以東二十裡外第七塊田邊的那口水井旁自南向北數第三棵柳樹旁的第二個石墩,此刻有一道身影已經早早地坐在了那裡。
對於這樣複雜的又意義不明的指令無月明是很反感的,他最喜歡直來直去的東西,就像他馬不停蹄趕來這之前的那個任務,簡單粗暴,雇主隻給了一個地址,還有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到場的都殺了。」
這樣不用動腦子的事情實在是太適合無月明瞭,他趕到地方之後,那裡已經打了起來,數不清的勢力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也不知是為了什麼寶貝這麼玩命,不過對於這種緣由無月明也隻是想了想,他對這些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從來都不感興趣,他隻想著要把從阿紫那裡受的氣撒出來。
在場的人也很給麵子,一見到這張紅一塊紫一塊還傻笑著的麵具就立刻沆瀣一氣,將矛頭一齊對準了無月明,省去了無月明一個個找上去的麻煩,他在麵具之下的那張臉早就笑開了花。
有了阿紫這段時間拳拳到肉、劍劍削骨的教導,無月明的打鬥風格有了十分明顯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無月明是拿著九齒開山刀的莽夫,那現在的無月明就是捏著魚腸劍的俊麵書生。儘管阿紫仍舊覺得無月明有些粗魯,但在無月明寧願多挨幾頓打也不願意再改的決心下,阿紫還是退了一步,無月明也終於在他自己曾經的粗獷劍法與現在阿紫的柔美劍舞之間找到了平衡點,既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瀟灑,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豪情。
不過阿紫還是整天唸叨著秦樓的劍重意不重形,無月明現在的劍法隻能去吸引那些沒見過市麵的小姑娘,根本上不了台麵,而無月明卻不以為意,阿紫唸叨了這麼久,他也不知道阿紫的劍究竟斬得是什麼東西,這種朦朦朧朧的東西既看不清楚也摸不著,遠不如那些實打實的劍法更好用,他的時間還沒有充足到去琢磨這些東西。
同樣的,他也沒有時間去琢磨玉簡這一長串地址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尤其是那玉簡上除了這一串地址以外隻有「見麵詳談」四個大字,更是讓他不想管這個事。
隻是雇主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他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再加上他身上還背著阿紫的天價嫁妝,就算他再不願意,也要為這五鬥米而折腰。
無月明來到石頭旁邊,但那坐在石頭上的人卻毫無察覺,無月明不由地皺起了眉頭,這樣的雇主怎麼感覺不是那麼靠譜呢?自己若是來殺他的,那他的腦袋現在已經和身子分了家。
「咳咳。」
無月明刻意地咳嗽了兩聲,石頭上坐著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慌張地站了起來,四下張望,直到看見臉上閃著點點星光的無月明,才轉過身來,多看了幾眼無月明臉上那張染滿了血跡的笑臉麵具之後,才故作鎮定地說道:「你就是笑麵魔?」
無月明側了側頭,眼前這個人裝扮換成了男人模樣,臉上也戴著猙獰的銅麵具,甚至連聲音都做了偽裝,可她是個女兒身的事實卻逃不過無月明那雙百草霜目,一旦看穿了這些,有些本該塵封的記憶便再次湧上了無月明的心頭。
為什麼這外麵的世界有男人長得比女人還漂亮,而女人又總喜歡扮成男人,上一個喜歡扮成男人的女人一見麵就和無月明發生了點不愉快的小摩擦,眼前這個想來也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是,你是?」
「我是阿南……」阿南話音剛落就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慌張間伸手想堵住自己的嘴,可她卻忘了自己還帶著一個銅麵具,直到指尖觸控到一片冰涼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僅交了底還失了態,匆忙把手重新放下,可這窟窿越補越大,她做什麼都沒辦法把剛剛建立起來的威嚴拾回來了。
麵具下的無月明挑了挑眉毛,心裡默歎了一聲,果然不出他所料,眼前這個姑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阿南公子是吧?」
「正……正是。」阿南借坡下驢,重新挺直了腰桿。
「那阿南公子想讓我做什麼事?」
「過幾日令丘山有顒現世,我要你幫我殺了它,拿取鳳凰血。」
「令丘山?」
「就那座。」阿南指了指西邊那座在夜色裡若隱若現的高山。
「顒?」
「一隻大鳥,長著四隻眼睛。」阿南張開兩隻胳膊揮了揮,就像在揮舞著兩隻翅膀。
「你見過?」無月明麵具下的臉更難看了,他見過的人裡能被人一眼就看穿的真的不多,但這眼前的姑娘絕對算一個。
「沒有,」阿南誠實地搖搖頭,她也是第一次請人辦事,覺得這事還是講得越細越好,無月明知道的越多那事情辦成的機率自然也就更大,於是她又補充到,「但是我看過畫。」
「畫?」
「對,就這個,畫得可詳細了。」阿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封麵上寫著《江湖風雲錄》幾個字的小冊子,埋頭翻了翻,找到了關於顒的那一頁,遞給了無月明。
無月明將信將疑地接過畫冊,隻見那畫冊左邊畫著一隻火紅的鳥,長著一張人臉,卻有著尖尖的長嘴,還有四隻眼睛,畫冊的右邊則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顒的生平簡曆,無月明看著看著就樂出了聲,如果這顒真有冊子上寫得這麼厲害,他就算把阿紫和她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叫來也打不過。
「你笑什麼?」
「咳,那鳳凰血又是什麼東西?」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嗯?」不靠譜總也要有個限度。
「數百年前有一位女修,天姿絕倫,是最近一位確有記載的東虛修士。」
「東虛修士?」
「正是,在人妖大戰之後,東虛修士就越來越少了,又因為她是一位女子,那便更是難得,世人便尊稱她為『鳳凰』。」
「那不是妖嗎?」
「真正的鳳凰一族早就在大戰之時滅族了,千百年來都未曾出現過了。」
「那鳳凰血?」
「相傳鳳凰步入東虛之後仍不滿足,還想探索東虛之上的世界,於是在某一日就突然沒了訊息,有人說她真的踏過了最後一步,也有人說她終究敵不過天命,身死道消,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大家都預設的,那就是她把一生修行的精華留了下來,人稱鳳凰血。」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鳳凰血是功法?」
「有可能。」阿南點點頭。
「有可能?」
「又沒有人真的見過,有可能是功法,也有可能是法寶,說不定隻是一些日記。」
「這不會隻是世人杜撰出來的東西吧,就像江湖上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一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樣的寶貝若是真的那我一定要拿到!」
「哦,」無月明點點頭,老闆嘛,有些奇奇怪怪的需求他也能理解,「那你怎麼知道這鳳凰血可能會在令丘山的?」
「那麼多人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如果鳳凰血真的存在的話,就隻有一個地方了,那就是鳳凰生前一直在養的那隻鳥身上。」
「那隻鳥不會是顒吧?」
「正是,那本書上不是寫了嗎,顒是鳳凰的寵物鳥,從小養到大的。」
「那這書上說顒被木蘭掌教囚於令丘是怎麼回事?」
「鳳凰失蹤之後,顒沒了主人,便開始躁動不安,令整個荊州大旱,數千年來雲夢澤第一次顆粒無收,剩下的良田更是不用說,餓死的人不計其數,當時正值壯年的木蘭教教主便出手將顒囚在了令丘山。」
「那鳳凰血的傳聞是從什麼時候傳出來的?」
「老教主把顒囚在令丘山之後啊。」
「就是說顒在外麵為非作歹的時候沒有人說鳳凰血的事,它一被囚進去這訊息就傳出來了?」
「好像……是這個樣子。」
「這……」無月明握著小冊子的手都在顫抖,以他聽了這麼多年小說話本的經驗來看,寫這本書的多半是個在茶樓說書都沒人願意聽的三流小說家,「那我再問一下,隻是好奇問一下啊,想得到這鳳凰血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必要的奇怪要求?」
「當然有了,」阿南自信滿滿地說道,「這鳳凰血隻有女人能要,男人要不得。」
「為什麼?」
「不知道,但是大家都這麼說。」
無月明藏在麵具下的嘴角抽了抽,「這就是你為什麼不找喪麵狐,反而來找我辦事的原因嗎?」
阿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預設了。
「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顒會在這幾天出世?」
「老教主要仙逝,他佈下的禁製也慢慢地沒了效果,按照日子來推,這幾日該輪到令丘山了。」
「也就是說這個訊息並不是什麼秘密嘍?」
「算是公開的秘密吧,我知道的大家也都知道,所以過兩天這裡的人一定會非常多,所以纔要你來幫忙,如果隻靠我一個人那是萬萬沒有可能的。」
無月明無聲地看向了阿南,沉默了良久才說了一句話:「這就是三人成虎嗎?」
「什麼三人成虎?」
無月明懶得再搭理阿南,他霸占了阿南的石墩,也霸占了阿南的小冊子,「這書我能再看看嗎?」
「當然可以。」阿南非常慷慨的將千古奇書《江湖風雲錄》借給了無月明,自己則坐在了第一個石墩上。
無月明從頭翻起了這本《江湖風雲錄》,撇開這書中故事的真假不談,這畫冊做的確實精良,包邊的書頁,燙金的小字,還有象牙做成的書脊,看上去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才會買的故事書。
書中每兩頁為一組,一麵畫著畫像,一麵寫著相關介紹,書裡介紹的不隻有人,有妖,有獸,還有一些寶貝,記載的故事則天馬行空,引人入勝,無月明不知不覺得看入了迷。
坐在一旁的阿南起初出於禮貌並沒有打擾,但誰知無月明竟然看著看著鑽進去了,她花錢請無月明過來是讓他幫自己辦事的,又不是讓無月明來看書的,再說了,道上的人口口相傳笑麵魔的業務能力強,那無月明現在不應該帶著她提前去令丘山踩點,做好萬全準備嗎?
「笑麵魔先生。」阿南終於忍不住了,出聲問道。
沉浸在書中世界的無月明自然沒有聽到。
阿南又叫了幾聲,無月明依舊沒有反應。
「喂!」阿南來到無月明身後,她倒要看看這書裡到底寫了什麼,讓這個傳聞中光是聽聽名字就能把人嚇破膽的笑麵魔如此著迷。
無月明坐在石墩上低著腦袋,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江湖風雲錄》則攤在他腿上,久久沒曾翻頁。
阿南彎了彎腰,躍過無月明的肩頭,她看到《江湖風雲錄》攤開的這一頁上畫著一個天生媚骨的漂亮女人,雖然隻是一副畫,膽仍是讓她看了都移不開眼睛,更何況是那些男人。
看來笑麵魔也逃不過美人這一關,她不由得對笑麵魔多了一絲鄙夷。
阿南撇撇嘴看向書的另一側,她要看看這女子究竟是誰,竟讓無月明如此癡迷。
右側那張書頁上寫的字並不算少,開頭寫著「蘇紫,狐妖,秦樓劍宗傳人。」
「怪不得,原來是個狐狸精。」阿南在心裡唸叨著,正打算再看,一動不動的無月明卻有了反應,像是被先生發現了正在溜號的學生,匆忙翻動起了書卷,阿南隻來得及看到最後那一行字,「……拔劍向西,斬十方性命,斷雲夢長澤,木蘭掌教震怒,囿於塗山。」
「欸,我還沒看完呢?」阿南伸出手去拍了拍無月明的肩膀,她的好奇心剛被勾起來就被無月明打斷了,渾身上下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爬。
快速翻動的書頁很快就到了最後一頁,厚實的封麵卡在了無月明的指尖,這最後一頁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二人眼中。
左邊的書頁上畫著一個黑衣男子,臉上是一張誇張的笑臉麵具,周邊還畫著團團白煙,而右麵的內容就要少了不少,隻有了了數行:「笑麵魔,橫空出世,無人知其來曆,無人知其麵目,行事果決,手段殘忍,不留活口,有陷陣之誌,似與水雲天元指腹為婚。」
看到這最後一頁的內容,兩個人默契地都沒了言語。
「你這書什麼時候買的?」還是無月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出門前買的。」
「哦。」無月明簡單地應了一聲,合上了《江湖風雲錄》,往自己懷裡塞去。
「這是我的書!」阿南連忙伸手去搶,但無月明快她一步,把書收了起來。
「我還沒看完,過幾日看完了就還你。」無月明向一側閃了閃,躲過了阿南襲來的爪子。
阿南看著無月明臉上那張明顯比自己的銅麵具還要猙獰的笑臉麵具,心裡掂量了掂量,還是沒有再伸手去搶,老老實實坐回了第一個石墩。
兩人一左一右分坐兩端,天邊的月亮逐漸下沉,朝陽從另一邊升起,遠處的令丘山也顯出了輪廓。
阿南忍了這麼久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小聲地問道:「你真的和水雲客的天元指腹為婚嗎?」
回答阿南的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太陽全部升起,無月明才終於有了回應。
「這書上寫的不全是真的。」
無月明頓了頓,又說道:「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