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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黃昏城喜迎科林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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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邦,靈魂之塔的底層大廳,這裏素來彌漫著陳腐的氣息,今天卻格外的熱鬧。

原因無他。

隻因那巨大的佈告欄上,赫然釘著一張“勇者招募令”。而那所謂勇者招募令的內容,竟然是選拔勇者討伐魔王!

討伐魔王……

這在羅德王國或許不算罕見,但在學邦這地方可謂是稀奇。

一些見多識廣的學徒的確聽說過,奔流河的下遊有個迷宮,羅德王國龍視城的附近也有一個,但從來沒有哪個教授慫恿自己的學生去幹冒險者這種低賤的行當。

那都是考不進學邦的野魔法師才會去做的活兒,能夠進學邦的魔法學徒都是有正式編製的。

【因南方魔王為禍一方,靈魂學派特此麵向全塔招募誌願者,組建討伐隊前往南方執行任務。凡參與者,無論成敗,均可獲得本年度畢業試煉的額外學分。而突出表現者,還可獲得導師親製魔導器一件。相關細則,請諮詢學徒事務處……】

落款是靈魂學派之塔學徒事務處的簽名,還戳了靈魂賢者大人的印章,看來上頭是認真的。

“我沒看錯吧?”

一個剛從預備生轉正的年輕學徒揉了揉眼睛,又把腦袋湊近了幾分,逐字逐句地重新讀了一遍。

他叫科裏,長著一張圓臉,是從帝國南部某個小鎮來的。上個月他剛通過學派晉級考,拿到學徒袍子的時候興奮得差點兒把宿舍炸了。

然而此刻,他的表情比上個月還要誇張。

站在他旁邊的是另一個同期轉正的學徒,名叫海克。這家夥比科裏高出半個頭,但膽子明顯沒高出多少。

“你確定這不是幻術學派的人搞的惡作劇?”他伸長脖子把告示看了兩遍,嚥了口唾沫說道。

科裏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瞎啊,那可是賢者蓋的章!誰敢在這上麵惡作劇?活膩了嗎?”

海克的喉結動了動,小聲嘟囔了句。

“這倒是……”

兩個小夥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微妙的興奮——那是年輕學徒身上才會有的莽撞。

“導師親製的魔導器誒。”科裏壓低了聲音,眼睛發亮,“你知道外麵一件能賣多少錢嗎?“

“我知道你現在欠著食堂三個月的飯錢。”

說話的是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姑娘。

她叫諾艾爾,和他們同期轉正,此刻正抱著一摞厚得離譜的筆記從旁邊經過,聞聲停下了腳步。

她瞥了一眼告示,又瞥了一眼科裏那張寫滿“我要發財“的臉,歎了口氣。

“你們不會真打算報名吧。”

“為什麽不呢?”

科裏理直氣壯地看著她,“成功了有學分有魔導器,失敗了也有學分,簡直是白撿的!“

“你再看看任務內容。”諾艾爾用下巴點了點告示,“討伐魔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懂啊,不就是南方那個……”海克立刻插嘴,但說到一半又撓了撓頭,“呃,叫什麽來著?”

他求助地看向了見多識廣的科裏,但後者顯然也是一頭霧水,食指撓了撓臉頰。

諾艾爾歎息了一聲。

“你連名字都不知道。”

雷吉·德拉貢。

隻要認真上過科隆特爾教授課的人都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知不知道名字有什麽關係,”海克臉一紅,爭辯道,“反正又不是我們兩個人去。你看,上麵寫了‘組建討伐隊’,肯定會有導師帶隊的。我們跟在後麵學習學習就行了,哪用得著真上場……”

這話說得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學邦做事兒是很專業的,至少在兩個剛轉正的學徒看來是這樣的。

嚴謹,專業。

這是導師反複強調的。

諾艾爾沉默了兩秒,目光在告示上的“額外學分”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一時間也挪不開眼。

她這學期選的課太多了,有三門的學分還差一點。如果能靠這個補上……

“……我也考慮一下好了。”

科裏一把摟住海克的肩膀,朝諾艾爾擠眉弄眼。

“考慮什麽呀,三個人一起報名,路上還能互相照應。咱們可是同一批轉正的,這就叫緣——”

“這叫不自量力。”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角落飄來,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三個年輕小夥子姑孃的頭頂。

三個學徒同時轉頭。

說話的那人站在大理石柱旁,身上穿著法士級的深藍色長袍,胸口別著靈魂學派的徽章。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麵容清秀但神情有些懶散,看起來是極有魔法天賦的那種……換而言之就是貴族。

不過,他的頭銜應該不高,否則壓根兒就不會和這些小嘍囉們多話。

“招募學徒討伐魔王……”他自言自語似的重複了一遍那公告的開頭,那語氣說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

“真是瘋了。”

雖然不知道賢者大人又發了什麽神經,但總之底下的教授們是把配合的姿態做足了。

隻是苦了那些被蒙在鼓裏的小夥子。

不過某種意義上而言,對於奉行叢林法則的學邦來說,這也算是一種淘汰機製了。

光聽不動腦想的人,是活該被淘汰的。

科裏有些不服氣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對方胸前的徽章讓他又把話嚥了迴去。

這位學長至少比他高兩個級別。

在學邦的尊卑序列裏,這意味著對方可以合法地讓他去刷三個月的實驗室馬桶。

而他連告狀的機會都沒有。

所幸那年輕的法士倒也沒有為難他們,似乎隻是想發發牢騷而已,撂下這句話便搖頭離開了。

“這家夥真奇怪……我們隻是混個學分,怎麽就自不量力了。”目送著那個法士離開的背影,海克撓了撓後腦勺。

“貴族嘛,都是這樣……你瞧他那樣子,都把傲慢寫在了臉上。”科裏陰陽怪氣了一句,拉了拉海克的袖子,“咱別管他。走,報名去!”

“嗯!”

海克興衝衝地點了點頭,跟著科裏朝著樓梯的方向去了。

諾艾爾猶豫了一下,最終也跟了上去。

那個法士說的話固然讓她感到憂慮,但想到討伐魔王又不等於和魔王決鬥,她最終還是把擔心吞進了肚子裏。

或許高層隻是需要一些關於那邊迷宮的情報?

又或者鍛煉一下他們的實戰能力?

總之,到時候小心點就是了……

……

寒風呼嘯的雪原上從來都不乏心懷夢想的小夥兒,能夠一路長途跋涉跨越半個大陸來到這裏的他們,對冒險這種事情本身就不會陌生。

相比之下,黃昏城的老漢斯就要老實巴交太多了,老實到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黃昏城。

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大抵是前年秋天,搞定了那棵從奔流河上遊飄下來的老橡樹。

那棵樹足有城門口的酒館那麽高,橫在河麵上塞住了半個航道。河邊碼頭上的搬運工們湊在一起,花了整整兩天才把它拖上岸。

漢斯為此吹了好幾個月的牛。

雖然他不像騎士老爺那麽有力量,也記不住單詞的拚寫,但這座城市沒了他還真運轉不下去。

然而此時此刻,他仰著脖子看著天上那個東西,卻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吹過的牛都不值一提了。

“那是……船?”

站在他旁邊的魚販子張著嘴。秤盤上的魚還在掙紮,尾巴啪啪地拍著案板,卻已無人在意。

隻見一艘本該航行在大海上的木質輪船,此刻正不可思議地貼著雲海的邊緣飛行,朝著黃昏城緩緩而來。

它的背上還背著一坨巨大的氣囊,遠遠望去就像一片雲!

“聖西斯在上……”站在魚攤麵前的顧客同樣忘記了自己剛買下的那條魚,摘下帽子貼在胸口,兩眼發直地盯著天上。

除了聖西斯,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跡。然而站在一旁的老漢斯卻嚥了口唾沫,信誓旦旦說道。

“那不是聖西斯幹的……肯定是坎貝爾人!”

理由?

他也沒有。

但他見過坎貝爾人修的鐵路,而在他的腦海中,大概也隻有坎貝爾人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跡了。

樸素的他此刻心中隻懷有一個樸素的想法——

要是他也是坎貝爾人就好了!

訊息從碼頭傳到了集市,又從集市傳到了總督府所在的城區。不到半個鍾頭,黃昏城大半的市民都湧上了街頭,仰著腦袋看天。

有人驚歎,有人恐懼,有人跪下來祈禱,還有幾個膽大的小孩爬上了屋頂,衝著那艘飛船又叫又跳。

一位開麵包店的胖女人站在自家鋪子門口,雙手叉腰,將那樸素的困惑抒發在了喃喃自語中。

那同時也是黃昏城中每一個市民的心聲——

“這開在海裏的船,怎麽就飛到了天上?”

沒有人迴答。

因為這裏沒有一個人見過這玩意兒。

這座經曆了太多苦難的城市,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壯觀的東西了。

……

“真理”號在黃昏城西麵的空地上緩緩降落,巨大的氣囊似乎向內收縮了幾分。

近距離看,這艘飛艇遠比飛在天上時更誇張,背著黃昏投下的陰影甚至蓋過了城門。

黃昏城的總督艾拉裏克·瓦萊裏烏斯男爵,已經在城門外等了快一個鍾頭。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燕尾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十幾位聖光議會的議員。他們有的麵色緊張,有的交頭接耳,還有幾個在悄悄整理自己的衣襟。

畢竟,來的人是科林親王。

整個暮色行省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他是坎貝爾大公愛德華殿下的摯友,與艾琳公主更是關係不淺。而更重要的是,自打今年秋天開始,從坎貝爾公國運來的糧食和藥物上就印著“聖科林·醫院騎士團”的血十字。

不止如此,他們還帶來了“醫院”這個新鮮的單詞。

以前的黃昏城是沒有這東西的,病了的人要麽去教堂找牧師,要麽去冒險者公會,要麽去草藥店找那些熬草藥的老頭或者婆婆……總之具體找誰,豐儉由人。

受到這諸多因素的影響,對於剛剛從裁判庭陰影下掙紮出來的暮色行省而言,科林親王這個名字的含金量一點兒也不低於愛德華和艾琳,甚至隱隱已經超越了後兩者。

艾拉裏克在心裏默默演練了一遍歡迎辭,接著便換上了莊重的表情,注視著那飛艇上漸漸放下的舷梯。

最先出現的是一位留著銀色短發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醫院騎士團的製服,腰間佩著一柄短劍,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四周,隨即側身站到了舷梯旁邊。

雪妮特·齊博爾,據說是騎士團的副官。

緊接著,一位紫色頭發的少女閃現在了艙門口。不出意外,那位眼睛如紅寶石一般美麗的姑娘,應該就是科林殿下的妹妹了。

雖然有點兒離譜,但聽說她是騎士團的團長,實力更是達到了恐怖的鉑金級巔峰!

而以科林家族血脈中的力量,艾拉裏克毫不懷疑,她突破鑽石級隻是時間問題。

真讓人羨慕啊……這些聖光貴族們。

就在艾拉裏克心中做如此想法的同時,初來乍到的薇薇安卻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迎接的儀仗隊上。

站在舷梯上的她正好奇地伸著腦袋,四處張望,就好像在天上的時候還沒看夠一樣。

這裏對她來說的確挺新奇。

羅蘭城和雷鳴城屬於硬幣的兩麵,看起來都很繁華,隻是在細節上稍有些差別。

而不同於羅蘭城和雷鳴城,黃昏城則看起來更是像一個疲憊的老頭,被一拳打翻在地,正趴在河邊苟延殘喘。

這裏沒有太多漂亮的建築。

最漂亮的大抵隻有那座鶴立雞群的教堂,以及不遠處的總督府。

城牆上布滿了沒來得及修補的裂縫,那是與“烏爾戈斯”神選決戰之時留下的傷痕。街道上的石板參差不齊,空氣裏混雜著河水的腥味……而這些東西與混沌無關,都是貧窮落下的病根。

而這裏的人們也是。

如果說羅蘭城的市民們眼中尚有一絲蒙著灰的希望,那麽這裏的人們則連掙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裏並沒有什麽值得記住的東西,但並不妨礙薇薇安大人的興奮,因為又見到了一座不一樣的人類城鎮。

她扭頭看向了身後的兄長,興衝衝地開口說道。

“庫庫庫……我明白了,兄長大人!隻有經曆過痛苦,人們才會意識到您的偉大對嗎?”

今天又學到了一個在高等惡魔學院裏學不到的知識,那是老教授們永遠不會教給魔都小霸王的真東西。

因為把她教會了,還要他們做什麽?

看著一臉機智的小家夥,羅炎微微一笑。

“你隻說對了一半。”

薇薇安歪了下頭,好奇問。

“那另一半是什麽?”

羅炎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

“另一半是,別說出來。”

薇薇安恍然大悟地張著嘴,小嘴變成了o型。

原來如此!

羅炎淡定收起了那神秘的微笑。

不過話雖如此,他覺得自己的底線還是挺高的。

他隻是不去湊那註定會被搞臭的熱鬧,不幹費力不討好的事,可從來沒有主動把人腿打斷,完事兒了再給根柺杖。

從這一點來講,西奧登和大賢者還真就是一類人,他其實早該想到那位是傲慢神選的棋子。

不過,現在猜到了也不遲就是了。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率先拿下了一城。

站在舷梯上的羅炎靜靜眺望著近在咫尺的黃昏城,暗紫色的發尾在風中靜靜的飄搖。

此刻的他隻穿著一件深色的長外套,沒有佩劍,也沒有在身上穿戴任何顯眼的飾物。

然而當他站在眾人麵前的一瞬,在場的人們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隻因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彷彿蘊藏著一股獨特的力量——

明明隻是隨意的一瞥,那雙眼睛卻讓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覺得,自己被重視了。

‘比魅魔還擅長魅惑人心。’

此刻的艾拉裏克,心中驀然生出了這句話。

他依稀記得,有人曾經這樣評價科林親王,現在看來所言非虛。

深吸一口氣,艾拉裏克收起了心中那些古怪的想法,帶著身後的議員以及城中的顯赫之人們迎了上去。

“歡迎來到黃昏城,尊敬的羅克賽·科林殿下。”艾拉裏克上前一步,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

越過提著裙擺的薇薇安,羅炎走下最後一級舷梯,伸出手握住了艾拉裏克的手。

“很高興見到你,男爵先生。我聽說過你的事跡,多虧了你左右逢源的斡旋,黃昏城的市民才免於了裁判庭的拷打。”

艾拉裏克苦笑了一聲。

“我很榮幸能得到您這樣的評價,但我覺得……我身後的市民們大概會有很多牢騷想要講。”

羅炎淡淡笑了笑。

“辛苦了。”

“不敢,這是我應盡的本分。”艾拉裏克拘謹地迴應,同時仔細的觀察著這位帝國親王。

他比較意外的是科林殿下的措辭,居然使用了“拷打”這個單詞。

難道聖城的貴族與教會勢力的關係並不融洽?

不管怎麽說,這對黃昏城來說是個好訊息,至少他不用擔心因為市民們的抱怨再把裁判庭引來這裏。

這位科林殿下,大概是一位開明的親王。

彷彿印證了他心中的想法,羅炎環顧了周圍一圈,緊接著開口便關心起了當地人的情況。

“這裏的情況怎麽樣?人們過得還好嗎?生活上有沒有什麽難處?我想瞭解的主要有這些。”

聽到這句話,艾拉裏克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說出實情。

最終他歎了一口氣,沒有打腫臉充胖子,而是說了實話。

“殿下,恕我直言,雖然我想為黃昏城留一些薄麵,但眼下的情況實在是捉襟見肘……我隻能用時日艱難這個詞來形容。”

“問題很嚴重?”羅炎微微皺眉。

“我隻能說,非常嚴重。即便是黃昏城這樣的首府,人們也僅僅剛剛能夠溫飽。而北邊的流民還在不斷湧入,簡直就和綠林軍叛亂的時候一模一樣……”

說到這裏,艾拉裏克歎息一聲,向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吧,殿下,我會在路上向您說明這邊的情況。”

“那就路上說吧。”羅炎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而行,向著城內走去。

薇薇安則邁著輕盈的步伐跟了上來,難得文靜地走在羅炎的另一側,落後了半個身位。

而雪妮特和一眾血族精銳則無聲地落在了後方,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不遠處的黃昏城大教堂。

這裏的教堂比雷鳴城多了不止一倍,而除去那些高聳的尖頂教堂,還有一些懸掛著十字徽章的禱告所。

雖然他們遮掩了身上的氣息,但還是擔心暴露身份,讓科林家的小主人陷入危險。

反倒是薇薇安自己不怎麽擔心。

畢竟在她心中,她的兄長大人是最強的!

甚至比真正的凱撒·科林親王還要強!

艾拉裏克一邊走在科林殿下的旁邊,一邊用盡可能克製的語氣,講述著裁判庭來這裏之後發生的事情。

希梅內斯裁判長是個抓信仰的好手,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就讓人難以評價了。

那些披著黑袍的家夥在這裏折騰了一整年,不但弄得人心惶惶,更是害得地裏的莊稼荒廢了不少。

他統計了各個伯爵領的糧食生產情況,今年的糧食恐怕連冬天都難以撐過去。

事實上,“難以撐過去”在他嘴裏算是客氣的說法。

以羅炎從愛德華那裏瞭解的情況,如果沒有外來的援助,餓死幾萬人估計都是保守的說法。

安靜聽完了艾拉裏克總督的描述,羅炎沒有急著發表自己對裁判庭的看法,隻是思索了片刻說道。

“情況我瞭解了。事實上,這也是我們來的原因。醫院騎士團帶了一批物資,糧食、藥品和越冬的棉被和衣物。對於發生在這裏的事情我很遺憾,但我可以向你們承諾,科林公國和坎貝爾公國不會讓你們獨自渡過難關。”

艾拉裏克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旁邊就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沒錯!科林公國絕不會讓神的子民被遺棄在荒野……救助神的子民,就包在本騎士團團長的身上了!”

薇薇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煞有介事的小臉上寫滿了鄭重。

艾拉裏克愣了一瞬,隨後一絲笑意浮上了他疲憊的麵龐。

“那就多謝團長大人了。”

隨後,他正了正神色,向兄妹二人鄭重行了一禮,“暮色行省的人民不會忘記科林家族為他們做的一切,我會將我們的友誼刻在議會大廈門口的石碑上。”

薇薇安得意的翹了翹嘴角,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兄長。那神氣活現的表情似乎在說——

瞧吧,我還是挺有用的吧?

羅炎並未在這裏表揚她,讓這家夥飄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隻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節外生枝。

他的目光重新落迴艾拉裏克身上,話題也隨之一轉。

“對了,”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閑聊,“羅蘭城那邊的事,對你們這裏有影響嗎?我聽說那裏發生了很嚴重的叛亂。”

由於坎貝爾公國的飛艇不適合出現在羅蘭城的上空,於是他用了“聽說”這個詞。

至於有人看到了那艘飛艇……反而沒什麽所謂。

他不承認就是了。

就像學邦不會承認他們在萬仞山脈裏幹了什麽,在羅蘭城的監獄裏又幹了什麽一樣。

聽到科林親王似是閑聊的詢問,艾拉裏克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猶豫了片刻,像是在權衡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迴答。

“殿下,說沒有影響肯定是假的,但現在的局勢很微妙……我想國民議會自己恐怕都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停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

“您可能不知道,我聽說……陛下死了。”

羅炎的眉毛微微抬了下,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以及那藏在眉宇深處的動容。

“西奧登·德瓦盧?”

“是……”艾拉裏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同時也在小心觀察著這位帝國親王的臉色,斟酌著措辭繼續說道,“老實說,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還以為那群戴著綠頭巾的瘋子又迴來了。”

這次,羅炎並沒有很明顯的表情變化,隻是沉思了片刻後問道。

“他們有說什麽嗎?”

艾拉裏克拘謹地迴答。

“倒是有來過一名信使,邀請我以及當地伯爵以上頭銜的貴族前去參加他們的……製憲議會?好像是這個名字,他們成立了一大堆機構,我都快被他們繞糊塗了。”

羅炎微微點頭,隨後開口。

“你是怎麽想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艾拉裏克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位帝國的親王會這樣幹脆的詢問一位前國王總督的想法。

按理來說,帝國是很少插手諸王國的事務的,但也許這次的情況會有所不同……

他沉默了兩秒,隨後小心的開口說道。

“我問過了愛德華殿下,他建議我派一個人去看看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以及羅蘭城的國民議會到底想幹什麽?”

看得出來,愛德華也很懵逼。

那位大公殿下大概也沒想到他資助的軍官們這麽猛,一群連雷鳴城都沒打下來的夥計,迴了羅蘭城居然把國王給砍了頭。

其實事情遠沒有外界瞭解的那麽簡單,西奧登恐怕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被一群衝進王宮的市民給弄死了。

羅炎點了點頭。

“你們確實應該派個人過去,畢竟再怎麽說那兒的人們也是你們的同胞。”

“或許吧……”

艾拉裏克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迴答。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至少不是在城門口,不是在這麽多耳朵豎著的地方。

好在科林親王也沒有追問的意思,跟著他一起登上了停在城門旁邊石板路上的馬車。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總督府。

在來這裏的路上,艾拉裏克向坐在對麵的科林兄妹兩人介紹,據說這座建築原本是萊恩王室在暮色行省的行宮。

後來當時的國王嫌這裏太遠,又沒什麽可以玩樂的地方,便撥給了時任總督使用。

由於修建於樸素的年代,因此這座府邸不算奢華,遠比不上西奧登在羅蘭城外的行宮。

灰白色的石牆上爬滿了蔓藤,窗框的漆皮有些剝落,但勝在格局規整,花園也打理得不錯。

一行人穿過總督府的正門,沿著走廊向後院的客房區走去。

路過花園的時候,羅炎的腳步慢了下來。

花園的長椅上坐著一位老人。

他穿著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管家製服,釦子係錯了兩顆,領口歪歪斜斜的。

那花白的頭發亂蓬蓬地支棱著,像是很久沒有梳理過。他就那麽坐在長椅上,佝僂著背,對著麵前的樹籬自言自語著什麽。

羅炎停下了腳步,看向艾拉裏克。

“他是?”

“斯克萊爾,”順著科林殿下的目光看去,艾拉裏克的表情略微複雜,放輕了聲音說道,“他是國王陛下的宮廷總管,您可以理解為管家們的管家。大概去年這個時候,他被派到暮色行省來辦差,之後就一直沒有迴去。如今羅蘭城發生了那種事……他倒是僥幸逃過一劫。”

羅炎看了那個老人片刻。

冬日的黃昏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發白的製服映得更加蒼涼。他的嘴唇還在微微動著,似乎在唸叨什麽人的名字,但聲音太小了,風一吹就散了。

“現在他可以迴家了。”

聽到科林殿下的聲音,艾拉裏克沉默了一瞬,隨後才說道。

“他沒有家可以迴了,先生。”

麵對那詢問的目光,他輕輕聳了聳肩膀。

“那些人把他們全家都殺了。包括他的妻子,兩個已經成家的兒子,還有8歲的孫女和6歲的小孫子……我知道的就這些,或許還有我不知道的。”

花園裏安靜了幾秒。

薇薇安驚訝地看了艾拉裏克一眼。

巴耶力在上,人類之間的鬥爭這麽慘烈的嗎?

惡魔之間經常會有鬥爭發生,甚至就在不久前,科林家族才和帕德裏奇家族發生了摩擦。

然而即使是內鬥最激烈的時候……譬如他的兄長在與德拉貢家族爭鬥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殺對方一家老小。

8歲和6歲。

那兩個孩子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嗎?

難怪,惡魔不是人類的對手。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從那個瘋了的老人身上移開,落在花園裏那些枯死的鳶尾花上,風把一片幹枯的花瓣吹到了他的腳邊。

“這事兒他們做的有點過了。”他語氣溫和地說道。

艾拉裏克歎了口氣。

“所以……您應該能理解,為什麽我不想評價他們了,我一開始是支援他們的。”

說著,他看了一眼還在自言自語的斯克萊爾,搖了搖頭。

“總之……我還當他是宮廷總管,就讓他繼續住在這兒了,反正我也是西奧登任命的總督不是嗎?”

聖光議會議長的職位,是他自封的。

他轉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把話題從這片死寂的花園裏拽了出來。

“不說這些糟心的話了,讓我帶您去住的地方。”

“我要和哥哥住一起!”

薇薇安的小手舉得老高。

艾拉裏克被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科林殿下,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

羅炎輕咳了一聲。

“別聽她的,給我兩個房間。”

“是。”

艾拉裏克連忙點頭。

經過一路上的察言觀色,他判斷顯然是這位科林殿下更能做主。

無論是科林公國,還是聖科林·醫院騎士團。

薇薇安的臉頰立刻鼓了起來,就像吹脹了的氣球。

她張嘴正想要抗議——

然後,羅炎看了她一眼。

隻一個眼神的工夫,薇薇安的肩膀便哆嗦了一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實了。

這轉變之快,讓走在旁邊的艾拉裏克都有些驚訝,看向兄妹倆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奇怪。

羅炎感覺自己的腳趾快摳緊了,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維持住了科林親王的優雅。

等迴去了,再收拾這家夥。

……

一行人入住總督府之後,雪妮特以極高的效率接管了所有瑣碎的事務。

她先是幫薇薇安收拾了行李,將衣服收納進衣櫃,然後轉身出了門,開始給醫院騎士團的眾人交代任務。

物資解除安裝,倉儲分配,救濟站的選址,以及醫務人員的工作安排等等。

她的語速很快,但每一條指令都傳達得很清楚,清楚到不需要任何人追問。騎士團的成員們領了任務便各自散去,沒有多餘的廢話。

從明天開始,醫院騎士團將在黃昏城內城外同時設立救濟點,向行省的平民發放糧食和藥品。

薇薇安花了大約一刻鍾的時間,收拾好了雪妮特女士已經幫她收拾過一遍的房間。

然後她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裏沒有人,這才踮起腳尖,偷偷溜向了羅炎的房間。

沒有別的意思——

她隻是想看看兄長大人在幹什麽?

說起來,魔王平時應該不會自己收拾行李的吧。沒有莎拉女士幫忙,兄長大人應該會很苦惱吧?

畢竟是魔王的行李,總不能讓總督府的仆人來碰。

庫庫庫,現在正是薇薇安大人派上用場的時候!雖然別的事情她幫不上什麽忙,但收拾幾件行李對她來說還是綽綽有餘的嘛。

至少,她比南孚強!

薇薇安推開羅炎房間的門,探進去半個腦袋。

然後,她愣住了。

咦?

居然已經收拾好了。

羅炎正坐在窗邊的茶桌旁,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還未落下的黃昏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深紫色的發尾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邊。

“門沒關好,進來吧。”

顯然,潛行失敗。

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灰溜溜地推門走了進去,一副什麽也沒做的乖巧模樣。

羅炎放下茶杯,食指微動,擱在桌上的茶壺憑空飄起,又倒上了一杯紅茶,並往裏麵放了一塊方糖。

薇薇安在茶桌對麵坐下,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吹著杯子裏的熱氣,心裏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不愧是兄長大人,連薇薇安喜歡吃甜食這種小事都記得!

可憐的薇薇安大人並不知道,魔王大人給誰泡茶都會放一塊方糖,哪怕莎拉都有幸喝過。

無他,唯手熟爾。

她吹了幾口熱氣,忽然想起了什麽,好奇地抬起頭。

“對了,兄長大人,那個總是跟在你身後的莎拉到哪去了?怎麽從離開家以後就沒看到她。”

羅炎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交代了她一件重要的任務。”

“任務?”

“嗯,她估計得要一點時間才能迴來。”

“是什麽任務?可以讓薇薇安知道嗎?”薇薇安眨了眨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好奇。

或者說,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畢竟是地獄的惡魔,喜歡看人類的樂子也實屬正常,就像人類喜歡看地獄的樂子一樣。

羅炎用閑聊的口吻迴答道。

“其實也沒什麽神秘的,隻是很久以前我在北邊埋了一顆棋子,現在到用上它的時候了。”

“北邊?”捧著茶杯的薇薇安小小嘬了一口紅茶,好奇地繼續問道,“比羅蘭城還要北嗎?”

羅炎淡淡笑了笑。

“當然。那地方大概在羅德王國的東北部,與學邦接壤的那片地方。說起來,我之前還在那裏以冒險者的身份活躍過一段時間。”

學邦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兒,大賢者背後的“傲慢之冠”阿瓦諾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坎貝爾是他的勢力範圍,學邦做不了什麽,頂多是在他背後搞點小動作給他添亂。

他們唯一能動的牌隻有北邊的那張——

即,羅德王國。

當初路過那裏的時候,羅炎就已經注意到了。

學邦的魔法師和羅德王國的貴族走動很近,尤其是東北部與學邦接壤的那幾個公爵領。

銘文武器的貿易、魔導器的定製、虛境奇物的走私……索恩結社雖然覆滅了,但那張網並沒有徹底斷裂。

學邦需要羅德王國豐富的礦產以及人力物力,而羅德的貴族需要學邦提供的“非世俗力量”。

譬如聖水便是其中一枚籌碼。

而從更現實的角度講,羅德王國的君主們也不大可能容忍萊恩的平民革命成為先例。

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擁立德瓦盧家族的後人,或者找一支旁係血脈把德瓦盧王朝續上。

這是可以預見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將《新約》的火焰燒到羅德王國的北境。

這些事情,羅炎並沒有告訴薇薇安。

一個是她未必聽得懂,再一個是讓她知道太多也沒什麽意義,地獄用不上這些東西。

薇薇安的確沒聽太懂。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對兄長大人的敬仰,此刻那雙猩紅色的眸子裏正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提前埋下的棋子,現在正是用到的時候!

這句話一出口,她便有一種已經贏了的感覺。

得學一手!

“庫庫庫……不愧是兄長大人,那裏的人類此刻一定在地獄的火焰中哀嚎吧!”

“並非哀嚎。”

看著掩嘴壞笑的小吸血鬼,羅炎將茶杯放迴了陶瓷托盤,而目光則落在了那漸漸沉入天邊的夕陽。

血色正將城牆染紅。

《新約》的火焰將正式在萊恩王國之外的土地上燃燒。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我更願稱之為——”

“狂歡。”

卡牌大師楚光,下棋高手羅炎,其實當初寫第七卷的時候,我還挺想寫他倆打個照麵的,但想了想還是別讓他倆見麵了哈哈。我還是更喜歡留彩蛋,而不是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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