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都市 > 魔童老爸 > 第一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魔童老爸 第一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我媽去世的一個月裡,我第十八次被請進了派出所裡。

我爸嘟嘟囔囔地辯駁:

她長得跟你那個死去的媽一個德行,我看著不爽,不就打了她幾巴掌,至於嗎!

誰家打牌不花錢,我輸我自己的錢我樂意,這些人就是事兒多,憑啥抓我!

我搶誰的東西了上麵寫名兒了嗎你叫一聲它答應嗎

東西還在他手裡揣著,死抓著不撒手,一副你能那我怎麼辦的樣子。

我點頭哈腰,給人賠禮道歉,答應雙倍償還,對方這才願意跟我爸和解。

我走出派出所,感覺身心俱疲,隻能將我爸送進了養老院。

可誰知道他剛住進養老院的第二天,就放了一把火點著了養老院,甚至還掐著腰振振有詞:

這些人汙衊我,我就得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又冇死人,上綱上線兒乾什麼

1

周警官,又怎麼了!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兒

剛進派出所,我就氣喘籲籲地直奔周警官去了,15度天氣硬是跑出了滿頭虛汗,差點給我乾沒了半條命。

蘇小姐,有人報警舉報您父親偷東西……

冇等周警官的話說完,旁邊就響起了一陣突兀的爭吵聲,尖銳又刺耳。

你,你,你這麼大年紀還搶東西,你為老不尊。

我搶誰的東西了,上麵寫名兒了嗎,你叫一聲它答應嗎

我的白玉鎮尺側麵有劃痕,這個就是我的。

物主在一旁氣得渾身顫抖、麵色通紅、青筋凸起,指著白玉鎮尺上的劃痕辯駁道。

我呸,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側麵也有劃痕,我還說是我的呢!

那麼大年紀冇有點×數兒,平白汙衊人,自己稀罕自己買去啊,空口白牙張著嘴就是一句要。

也不動動腦子想想,你拿什麼保證是你的東西簡直是頭插茅坑灌屎,冇有腦子張嘴就是噴糞……

循著聲音望去,隻見我爸叉著腰、光著腳踩在派出所的長椅上吵吵嚷嚷,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重樣兒,嘴臟的堪比吃了鯡魚罐頭,不堪入耳。

他絲毫不顧及場合,活像一隻戰鬥著的公雞,梗著脖子就是犟,一副無所×謂我怕誰、天王老子來了也是我最牛的模樣,旁邊三四個警察硬是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明明是他在老年人活動中心撈起彆人的白玉鎮尺就跑,明明從來冇見過的白玉鎮尺就在他手裡麵揣著,死死抓著不撒手,但他就是一副你能那我怎麼辦的無賴德行。

2

我看了不禁一陣頭疼。

蘇偉平,你想要咱自己買,把東西還給人家。

連軸轉了兩天半,剛出差回來就被請到派出所喝茶水,我隻能竭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咬著牙根兒威脅道,妄想他能給我些麵子,趕緊把事情了了,回家也好睡個回籠覺。

但現實與想象總是背道而馳,這句話顯然激怒了我爸,成功讓他將怒火轉移到了我身上。

他目眥欲裂,死死地盯著我,就差把我身上盯出一個洞來才滿意。

好一個賤丫頭胚子,你媽活著的時候我就說過生丫頭冇用,還不如趁早兒掐死,這死老太婆不聽。

現在倒好,她剛死你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是他的東西嗎,你一上來替他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外人,那邊兒的纔是你親爹呢……

我爸越說越有理、越說越激動,彷彿他是迪迦轉世要代表光消滅我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說到情急之處,乾脆拿起白玉鎮紙直掄我的腦殼兒。

我躲閃不及,額頭被白玉鎮紙劃破了一個大口子。

××,好不容易得了個好玩意兒,還沾上些晦氣玩意兒,真夠噁心的……

我爸皺眉盯著鎮紙上沾染的血跡,一臉嫌惡,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撇到地上,罵罵咧咧就回家了。

隻留我和滿臉錯愕的物主、交警麵麵相覷。

我隻能點頭哈腰,給物主賠禮道歉,答應雙倍賠償,對方這才願意跟我爸和解,讓這件小插曲告一段落。

3

自從我媽去世,這已經是我一個月內去的第十八次派出所了,比我過去二十多年裡加起來都多了十幾二十倍不止。

如果按照積分累計製度,我爸這老魔丸絕對是VVVVVIP專享會員。

當時我媽去世僅僅不到三天,頭七還冇過完,他就開始早晚在公園瞎晃盪,美其名曰睹物思人,在家待著太想我媽,他憋的難受,得多出去透透氣。

早上他剛出門兒,中午我就被緊急召喚到了派出所去認領他。

蘇小姐,您父親在和平公園無端毆打過往的行人,涉嫌擾亂公共秩序,按照法律應當是判處行政拘留……

那時的我爸因為冇有經驗,臉色煞白,眼睛裡的慌亂顯而易見,但依舊打著十二分的精神強有力地向我辯駁道:

她長得跟你那個死去的媽一個德行,我看著不爽,不就打了她幾巴掌,至於嗎!

當時我媽在世的時候,就冇少挨他的巴掌,但又念著情分,想著給他一次次機會,所以遲遲不肯離婚,到死都冇能等到他的浪子回頭。

一旁的阿姨,身形和模樣確實和我媽有著三分像,所以被我爸盯上了,打了她一拳又一拳,身上滿是淤青。

我透過她,好像看到了曾經在泥沼裡掙紮了許久的我媽,注視著她的麵孔淚流不止。

4

而我爸順勢往派出所的地上一坐,眼淚鼻涕一抹,就開始發動物理攻擊:

歉是不可能道的,也冇有錢賠,你愛咋咋滴,難不成還要讓我給你打一頓出出氣你才肯罷休都來人看看啊,有冇有天理啦,光天化日仗勢欺人、逼迫老百姓啦!

我的臉好像被他踩在腳底下,狠狠碾壓。

於是不顧我爸的反對,掏出了兜裡的所有錢替他賠償後,落荒而逃。

從此被我爸指著鼻子整整罵了一年白眼狼。

而我爸因為年滿75週歲,終是冇能被拘留,隻是口頭上教育幾句就草草了事。

從此以後,年齡彷彿成了他的擋箭牌,帶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愈發瘋狂。

小到在路邊挑釁,和街坊鄰居發生口角、公交車上辱罵威脅年輕人給他讓座、無聊怒踹旁人遛的好好的狗。

大到帶著一眾老頭兒老太太砸場子,碰瓷兒、無端關停商場的扶梯、哄搶周邊商家擺出來的樣品。

他簡直是三次元惡魔老頭兒在世一般,邪惡因子拉滿。

這短短一個月,簡直把能做的惡事兒都做了,能添的麻煩都添了。

我爸在前麵捅婁子,我跟在他的屁股後麵收拾爛攤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半點兒盼頭都冇有。

5

我從最初的恐慌,到麻木不仁。

在蘇偉平的帶領下,一步步見證人類不要臉的極限。

蘇小姐,年輕人懂法,您應該明白您父親參與聚眾賭博意味著什麼吧

眼前的周警官皺著眉頭望著我,手中的圓珠筆緊緊按在桌上,即使不說話,也能很清晰的看懂他的情緒。

我的腿死死的繃著,腦袋拚命往地下藏,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我爸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立馬衝到周警官麵前,開始吆喝道:

你這個小年輕真不仁義啊,彆以為穿上一身公安製服就可以亂說話,小心我舉報你。

再說了,誰家打牌兒不花錢,我輸我自己的錢我樂意,你們這些人就是事兒多,憑啥抓我!

吃著公家的大米飯,專挑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謔謔,有那個功夫兒去抓幾個殺人犯不好嗎!

他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冒昧,我眼看著派出所的民警們的臉色由綠轉青再轉黑,要不是對得起那身警服,早脫下來揍他丫的了。



我拚命捂著我爸的嘴巴將他往外推,生怕他說什麼更過分的話。

等他走遠這才放下心來回派出所繼續接受教育。

6

直至現在,隻違反社會治安法已經滿足不了我爸了,他衝著刑法躍躍欲試,直接開始搶奪了。

我走出派出所,身心俱疲,感覺整個身體被掏空,完全拿這個老魔童一點辦法都冇有,隻想著離他越遠越好。

刹那間,一個優中之優的解決方案浮上我的心頭——把我爸送養老院。

既有專業人員看護,又有同齡人陪伴,老頭兒生活充實了,就不會給我添那麼些麻煩,簡直何樂而不為。

從做出決定,到把我爸送到養老院,僅僅隻用了兩天。

他難得冇有跟我對著乾,反而對於去養老院當老大躍躍欲試,從我家裡私自順了1萬塊錢現金補貼,一路哼著小曲兒,興高采烈地就走了。

這不是他頭回兒乾這種缺德事情,往常我都會防著他些,這次公司發下補貼後我冇來得及存,放在抽屜裡,冇想到被他捷足先登了。

但一想到他後麵的日子基本就在養老院生活了,我也算是西天取經第一步,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大佛,就當提前慶賀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可惜事態的發展總是有違人願的。

我僅僅過了兩天的安生日子,就接到了警方的電話,我爸蓄意縱火燒燬養老院,造成多個房間不同程度的損毀。

好在事發時是午餐時間,冇有造成人員傷亡,隻是部分老人受到了些許驚嚇,冇什麼大礙。

見到我爸時,他依然掐著腰振振有詞:

這些人汙衊我,我就得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又冇死人,上綱上線兒乾什麼

汙衊他好一個黑白顛倒,篡改事實,睜著眼睛說瞎話。

7

院長當初給我打電話,說我爸剛到養老院還好好的,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開始和山大王一般作威作福。

又是要求老太太給他遞煙,又是拿旁的老頭兒當腳凳,甚至還往護工衣服領子裡吐痰,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有個彆老人認出我爸是派出所的常客,前段時間剛因為搶奪被約談,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英勇事蹟。

老頭兒見自己被拆穿,麵子上掛不住,於是趁著午餐時間溜進多個房間點火,被髮現後更是宣稱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死……

我看著我爸這副做派,腦瓜子氣得突突直跳,就差一口氣上不來憋死在那兒了。

我告訴你們,那些快入土的賤命,就算一把火燒冇了也是給他們痛快。我都不用那些人感謝我替他們省了火化錢了,反倒還讓他們上綱上線兒了,一群喪良心的烏合之眾。

蘇瑤瑤,老子養了你這麼些年,到了你回報老子的時候了。你讓那些人給我放了,現在立刻馬上!你不是公務員嗎,他們總該賣你個麵子,就算不行,大不了讓你們局長出麵,這個破地方,老子待不下去一點!

我爸麵色鐵青,怒目圓睜,雙手緊緊攥起,臂膀上的青筋都顯而易見,大有一副我不同意就將我碎屍萬段的殘忍做派。

蘇偉平,話我給你撂在這兒,出去的事兒你壓根兒不用想,後半輩子你在牢裡反省吧!用不著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我不可能幫你一絲一毫。從現在開始,我冇有爹,這個‘白眼狼’我當定了!

這麼年來對蘇偉平的怨言在一瞬間到達了頂峰。

我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勇敢,竭力剋製著眼眶中的淚水,死死的咬著嘴唇,掙紮再三,才一鼓作氣、歇斯底裡地喊出對我爸的斷絕協議,彷彿隻有這樣,我才能擺脫和他的一切。

小B崽子,滾,你給我滾!我告訴你,你最好彆讓我再看見你,看見一次,就弄死你一次。你這輩子就該跟你那個晦氣媽一起,千刀萬剮,到死都不安生!

我聽著我爸的嘶吼聲從貫穿我的耳膜,到慢慢變小,直至消失……

8

我爸的這段言論不知道被誰錄下來發到了網上,並進行了精修粉飾。

一夜之間,視頻火速流傳、發酵,引發了許多網友的爭相討論,我淪為眾矢之的。

七旬老人火燒養老院,女兒為包庇其竟濫用職權,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一行行粗體大字像巨石般,生生地砸在了我的心頭,壓得我喘不過氣。

工作多年不曾有過交集的書記親自給我打來了電話,讓我在家休整一番,等風波過去後定然會給我一個答案。

我不禁苦笑,我已經用儘最大努力去擺脫這窒息的原生家庭,卻依舊被蘇偉平輕而易舉的毀掉,毫無保留。

手機鈴聲在不斷響著,騷擾電話和簡訊不計其數,明明都是熟悉的漢字,卻又都那麼不堪入目。

垃圾人,真當這個世界都是你家的啊,就你這樣也配當公務員,去死吧你。

火燒養老院都包庇,怎麼不燒死這一家子壞種呢,也算是讓他們得償所願、死得其所了。

現在公務員都不需要做背調了嗎老混蛋教出的小混蛋都能入圍,含金量也不過如此了。

……

儘管已經知道都是惡評,我卻還是忍著心頭的酸澀,一條條的刷著,像是進行脫敏訓練般,直至不再起一絲波瀾。

如今我媽去世,我對那個所謂的家的情分,早已經消失殆儘,再不趁著這個機會斷尾自救,遲早被蘇偉平扒皮拆骨、吃乾抹淨,半點兒渣都不剩。

於是我辭掉工作,連夜做了一個86頁的PPT——

裡麵記述了我爸從年輕以來的諸多惡行,根據危害程度劃分爲ABCDE五個等級。總計涉及案件268例,受害者高達872人,我赫然就在其中。

9

為了能擴大這份檔案的傳播範圍,從官方媒體到小眾營銷號投稿,從吃瓜群到口口相傳,無一放過,產生了極大的反響,將本就在輿論漩渦中的蘇偉平推向了另一個高度。

世人偏愛弱者,尤其是隔著手機螢幕,大家對所謂真相事實都一知半解的,隻能通過看到的報道來拚湊出自己的哈姆雷特。

我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吊帶裙,漏出背上被蘇偉平砸的大大小小的淤青,一副小白花模樣出現在幾個視頻公眾號的鏡頭麵前,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我爸他隻有用得著錢的時候纔會主動找我,平常如果我過問他的生活,就會捱打,一直被打到他解氣了為止……

我不是冇有勸過他,但是稍微不順著他的意,他就發脾氣……

經過輿論的發酵,我的身份牌從幫凶扭轉成了受害者,網友最初對我的攻擊謾罵也逐漸變成了同情可憐。

隻是,家庭群裡八百年不聯絡的遠房親戚看不下去了,紛紛出來指責我。

瑤瑤啊,不是大姑說你,你爸再怎麼做的不對,那也是你親爸,哪有你把他掛網上的道理

不把他掛網上,難不成把他掛牆上大姑你要是喜歡,隨時可以把他掛你家牆上!

你媽都去世了,小叔知道你有怨言,但木已成舟,你總不能再跟你爸離了心吧。

既然知道有怨言了,心還在一起,我不像小叔你心大,時時留心,處處留情!

……

在場的哪個不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說話,這就是你的教養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麵子上,我早弄死你了小兔崽子。

以後我們家就當冇你這個侄女,好自為之吧。

群裡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句接一句的批判我,把我釘在恥辱柱上,彷彿火燒養老院的不是我爸,而是我一樣。

後麵甚至冇等我說話,就直接把我踢出群聊,給我一片清淨了。

10

被我所作所為氣得頭頂兒冒煙,牙根兒癢癢的不僅僅是我爸的這些親戚們,還有遠在監獄等待判決、聽候發落的我爸。

蘇瑤瑤你他媽了個×的,擱老子背後捅刀子是吧,你等著,你等著看老子弄不弄你就完了,你個狗孃養的挨千刀的……

都不需要麵對麵,就知道他此刻吹鬍子瞪眼,拳頭握得滋滋響。幸虧我此時不在他眼前,不然傷筋動骨一百天也是有了的。

上午才接到我爸的電話,下午就有律師帶著一遝兒厚厚的檔案上門兒了。明明當務之急是解決完火燒養老院這樁官司,但他愣是有自己的想法——

家裡現存的錢都屬蘇偉平單獨所有,我無權再使用半分錢,之前使用的也應在半年內補上,並支付5%的利息,哪怕他們說的錢大部分都是我工作後自己賺的;

家裡的房子是我成年前購買,彼時我不具備賺錢能力,所以我應該即刻搬出去,哪怕我媽在遺囑裡明確言明她那份兒由我全權繼承;

鑒於我此時還未曾結婚,所以應提前把那38萬8的彩禮墊付給他……

整整106頁紙,5428條條款,公正合理且具備法律效力的兩隻手掰著就足以數清楚,看得我差點冇憋住笑意。

我爸這人,說他蠢吧,滿滿的心眼子,淨是些精明算計;說他聰明吧,冇文化冇常識冇道德,頂著副三無產品的殼子到處為非作歹。

眼前這份兒合同,估計律師寫的時候也是蠻無奈的,三千塊錢的律師費硬生生要乾三十萬的活兒,硬著頭皮應對嫌犯的各種不合理訴求,不報個工傷都對不起多花的冤枉力。

但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情,我淺淺存了份檔,就原模原樣退回去了,就這玩意兒,誰簽誰傻子,既然他提醒了,我總要趁著他不在,把這些財產劃乾淨,免得最後一無所有。

11

不過多時,我就強顏歡笑地送走了律師,扶著桌子的手突然使不上力,險些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直到現在,我的大腦彷彿縈繞著一團亂麻,至今回不過神兒——

律師提醒我,蘇偉平早已滿75週歲,雖然是刑事犯罪,但是鑒於冇有造成嚴重後果,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且後期在裡麵偽裝高超,認錯態度良好。

經過評估,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徹底出來了。

憑我二十多年對他的瞭解,他絕對不會輕飄飄的提些不合理要求,威脅恐嚇幾句話就可以就此揭過了。

未來的幾天,我幾乎是心神不寧,惶恐不安,生怕他提前回來給我整些幺蛾子。

隻是這一天的到來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快。

當我推開出租屋的門,隻見屋裡的傢俱倒得倒,壞得壞,我爸站在滿地的狼藉中,陰測測地轉頭對我笑,好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小賤蹄子,你還敢回來啊,怎麼,真以為你挪了個窩我就找不到你了還是以為把你老子送進去你就能安生了想得美你!

話音剛落下,隻見他從地上撿起來一塊兒木頭殘骸,朝我飛速扔了過來,我躲閃不及,被重重砸在肩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誰給你的膽子,賣我的房子!啊!房子賣了讓你老子去睡橋洞子嘛!蘇瑤,老子之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作呢!既然你想作死,老子不介意讓你去底下好好陪陪你那個晦氣媽!

我爸咬著牙根兒惡狠狠道。

許是覺得剛剛不怎麼解氣,摩拳擦掌,死死拽著我的頭髮,猛的一扯,就要將我拽倒在地上,在屋裡來回拖行。

我的房子,寫的我的名字,我告訴你,我想怎麼賣就怎麼賣!還你的房子,你的房子早他媽還賭債了。蘇偉平我告訴你,這是我姥姥給我媽的,跟你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我用儘全力將我爸推開,甚至頭髮被薅下來一大把都冇能發覺。

12

卡呢!錢呢!蘇瑤你這個賤蹄子,反了天了是吧!蘇瑤老子今天不讓你長長記性,遲早有天讓你站老子頭上拉屎……

冇等我爸說完,我反手就拿手裡的玻璃瓶,快準狠的砸在他的腦袋上,鮮血瞬間流得到處都是。

我冇顧得上看他的表情,趁我爸怔愣的瞬間,哭著逃離了作案現場,把這一地的狼藉都留給了他。

為了節目效果看起來更加真實,我特意在手上劃了幾道小口子,抹上了借來的新鮮血液,悄咪咪找了個犄角旮旯貓著,等待著接下來即將開場的好戲。

你是蘇偉平對吧,這麼大年紀折騰的挺花哨啊,說說吧,錢打算什麼時候還

幾個身穿黑衣,輸著大背頭的中年壯漢,揹著手兒就朝著我爸去了。

還什麼錢,老子冇借錢,誰借你們的膽子訛上我!

我爸嘴上依舊硬氣得狠,絲毫冇有半點要落下風的意思,身體卻很誠實的後撤一步。

可惜對麵那些人又不是我,哪裡會慣他毛病呢!

老東西,真拿我們當傻子了看清楚,用你身份證兒抵押借的錢,難不成還是我們認錯了!今天這個錢,是你借的也好,不是你借的也罷,你都得給我還錢!否則要你好看!

為首的大青龍指著借貸協議上我爸的資訊,一字一句道,口水噴了我爸一臉。

錢不是我借的,要錢冇有,要命的話,就看你有冇有膽量了。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蘇偉平即使在那堆人麵前像隻鵪鶉一樣,依然不妨礙他梗著脖子挑釁。

13

隻是從業多年,那群人到底不是吃素的,多難纏的無賴都見過,難不成還能拿區區一個快入土的老人冇有辦法!

大青龍推搡著把我爸推進門內,控製在椅子上麵,兜頭一盆涼水就潑了上去,澆了他個透心涼。

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非法催收,使用暴力,我要報警……

真可笑,從來隻有彆人報警抓他的份兒,哪裡有他報警抓彆人,實在是稀罕。

冇等他說完,大白虎啪的一聲,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你……

大白虎也確實冇給我爸說話的機會,左右開工,給老頭兒一頓鼓掌,成功讓他從瘦猴兒進化成豬頭,直到叫苦連連、跪地求饒這才罷休。

大哥,我管你叫大哥了,我閨女有錢,你去找她要!實在不行,我把她抵給你也行!求求你行行好,給我幾天時間!

幾人這才放了他一馬,勉勉強強走了。

想要讓我爸徹底彆在我眼前礙事兒,這點兒小故事遠遠不夠。

作為我爸貼心溫暖的小棉襖,肯定是要麵麵俱到替他考慮周到,才能更好地孝順他。

所以,我註冊了新微信寧靜致遠,偽裝成50歲的知心阿姨,去聽聽我爸內心中真正的聲音。

14

起初,我爸還有些懷疑,但架不住我性子溫柔,進退有度,又對他的喜好精準拿捏,很快蘇偉平就被攻陷了。

他開始娓娓講著他年輕時的豐功偉績,開始侃侃而談地畫著大餅,開始像開了屏的孔雀一般不斷散發著自己的魅力。

英華啊,咱倆都認識那麼久了,你也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咱倆見一麵吧,我退休金就八千多,冇什麼問題以後你就跟我享福吧……

聽著我爸夾著嗓子,用油膩的腔調吹噓自己的晚年生活,居心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我嘴角控製不住地抽動,險些把早上的飯吐了出來。

不過魚兒也算上鉤了。

我從西街花重金聘請的攜帶艾滋病毒的性工作者,按著我爸的喜好一頓折騰,也算是讓這次的奔現圓滿完成。

蘇偉平同誌,不負眾望,在78歲高齡確診了艾滋病。渾身遍佈紅疹,滿嘴潰瘍,整日下吐下瀉的,原本就精瘦的身形愈發消瘦。

許是生病的原因,這麼大年紀住在我曾經的出租屋裡,他也怕突然有一天會死掉,所以聯絡我的頻率愈發高,語氣也夾雜著明顯的討好。

瑤瑤,你搬回家裡住吧,新換的工作那麼辛苦,在家住爸爸也方便照顧你……

瑤瑤啊,你能不能借給爸爸點兒錢,爸爸過兩天一定還你……

瑤瑤,你彆怪爸爸,爸爸是一直都是愛你的。隻是我對不起你媽和你啊……

他在電話那頭痛哭流涕,到底是鱷魚的眼淚,誰也不知道這裡摻雜著幾分真心。

15

我搬離了原先生活的那座城市,再也冇有回去過。

終究是為人子女,我每月往我爸的卡裡打200塊錢,也算是儘了一份孝心,完成了法律對贍養父母義務的要求。

我爸時不時會給我打幾個電話,卻再也冇有了當初的銳氣。

聽老家的親戚朋友說,我爸現在的日子怎是一個慘字了得,這麼大年紀得了艾滋病,雖是前期臨床反應冇有那麼大,但到底快八十的人了,哪兒還有什麼抵抗力可以支撐,每天躺在出租屋裡混日子。

前麵催他還錢的幾個大哥還是會頻頻到家裡去,砸得砸,搬得搬,大大小小都不放過,有時心情不爽了還會打他出出氣。

最開始有幾個親戚是想控訴我的,朝著他一頓可憐唏噓,哪知道他轉頭就跟人家借錢,慢慢的,大家也都退避三舍,見怪不怪了。

出租屋的房東也去了好幾回兒,次次收租次次冇錢,報警協調了幾次也毫無進展,所以房東也是直接把屋裡他的東西都扔出八百米遠,請保潔打掃了好幾遍這才作罷。

我爸臨到晚年,疾病纏身,冇有住所,身無分文,把自己生生折騰成流浪漢了,除了救助站無處可去。

最後一次接到他的電話,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那天陽光很好,他很難得冇說很多話,隻是緩緩地開口問:

瑤瑤,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能原諒爸爸嗎

我冇說話,隻是果斷的掛掉了電話。

他的話裡麵,有恐懼、有不甘、有難過,唯獨冇有後悔二字。

聽說,我爸終歸是冇熬過這年冬天,即使在救助站有衣食,能滿足溫飽。但他冇有錢、也冇辦法治病,身體素質又差,很快就去了。

我把他的骨灰,埋在了離媽媽很遠很遠的地方,這樣他就不會在地下繼續纏著我媽了。

而我,也終於擺脫了他的魔爪。

一切都剛剛好……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