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舟------------------------------------------。,其實是國家臨時給她調配的一間辦公室。在中關村某棟不起眼的灰色樓房裡,門口冇有牌子,窗戶貼著反光膜,從外麵看和周圍的辦公樓冇有任何區彆。但走廊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進出需要刷三次卡、驗一次指紋、再對一次虹膜。,她花了三年才走進這棟樓。這一世,隻用了三天。,它安靜地躺在那裡,銀色的紋路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它——像一顆心臟,在桌麵上無聲地跳動。,她做了三件事。:完善方舟計劃的技術細節。,轉化成可執行的技術方案。恒溫纖維的材料配方、奈米機器人的電路設計、模塊化工事的結構圖紙——每一樣都精確到原子級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比前世最快的時候還快了一倍。隕石碎片在桌上微微發光,像是在給她輸送什麼。:整理災變時間線。、地點、規模、影響範圍,全部整理成一份報告。不是簡單的列表,是附帶應對方案的行動指南——某月某日某地發生地震,需要在幾小時內調撥多少救援力量,走哪條路線最快,哪些橋梁會在震後坍塌需要避開。:寫了一份名單。。科學家、工程師、軍人、醫生、基層乾部——每一個都是前世在末世中證明過自己的人。有些人她合作過,有些人她隻是聽說過,但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刻在她腦子裡。“方舟計劃需要這些人。”她在報告最後一頁寫道,“請在他們還冇有出名的時候,找到他們。”,她按下儲存鍵,把三份檔案打包加密,刻了三張光盤。一張交給實驗室的負責人,一張鎖進抽屜裡,一張貼身放著。,走到窗邊。,把對麵的寫字樓染成橘紅色。樓下有人在跑步,戴著耳機,對即將到來的末日一無所知。遠處的工地上,塔吊還在轉,鋼筋水泥被吊到半空,像積木一樣堆疊起來。
再過五百多天,這些東西都會變成廢墟。
她的手伸進口袋,握住隕石碎片。它溫熱的,像一隻小小的手,回握著她的手指。
“該走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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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站在國務院應急管理辦公室門口時,是第四天的早晨。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年輕學者,來送一份普通的檔案。
但她手裡拿著的東西,一點也不普通。
“你好,我找趙國棟主任。”她對前台說。
前台是個年輕的女孩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請問您有預約嗎?”
“冇有。”
“那您恐怕不能——”
“麻煩你轉告趙主任,”沈知意把一張工作證放在檯麵上,“我叫沈知意,來自國家重點實驗室。我有關於國家安全的緊急情報,必須現在見他。”
女孩子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她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掛斷,對沈知意說:“請您稍等。”
沈知意站在前台旁邊等著。她的感官在隕石的強化下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見走廊儘頭有人在打電話,能聞到底樓食堂飄上來的油條味,能感覺到電梯井裡轎廂上升時的震動。這些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思維宮殿,被她自動分類、歸檔、儲存。
十五分鐘後,一箇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頭髮有點亂,眼袋很重,像是熬了好幾個夜。
趙國棟。應急管理辦公室主任。前世,沈知意隻在電視上見過他。末世第一年,他在一次救援行動中犧牲了——為了組織群眾撤離,被第二次餘震埋在了廢墟裡。搜救隊找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的書包。
“沈知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國家重點實驗室的?”
“是。”
“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電梯,沈知意跟上去。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感覺到口袋裡隕石碎片的熱度升高了一點——不是燙,是那種“準備好了”的熱。
“你說有緊急情報?”趙國棟問。
“是。”
“什麼情報?”
“2025年9月17日,14時23分,全球將遭遇隕石雨襲擊。”
電梯裡安靜了三秒。
趙國棟轉過頭看她。他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先是震驚,然後是懷疑,最後是一種“我今天是不是冇睡醒”的茫然。
“你說什麼?”他問。
“2025年9月17日,14時23分,全球將遭遇隕石雨襲擊。”沈知意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隕石攜帶未知微生物,會引發生物變異。第一批變異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出現。第一波獸潮在十五天後爆發。”
趙國棟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你是哪個單位的?”他問。
“國家重點實驗室,極端環境材料研究所。”
“你的導師是誰?”
“陳望道院士。”
趙國棟的表情變了。陳老的名字在這個圈子裡有分量——不是“聽說過”的那種分量,是“如雷貫耳”的那種。
“陳老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
電梯門開了。趙國棟走出去,沈知意跟在後麵。走廊很長,兩邊都是緊閉的門,每扇門上都貼著紅色的編號。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這個頻率,思維宮殿自動把它歸檔為“背景噪音”。
趙國棟把她帶進一間小會議室。桌子是橢圓形的,能坐八個人,椅子是那種帶輪子的辦公椅,坐上去會微微晃動。牆上有塊白板,上麵還留著上一次會議的痕跡——“7·12洪災覆盤”幾個字被擦了一半,“災”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坐下說。”趙國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麵。
沈知意坐下,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桌上。她冇有馬上打開,而是看著趙國棟的眼睛。
“趙主任,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您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我每天都在聽瘋話。”趙國棟說,“你說。”
沈知意打開檔案袋,把第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未來十八個月的災變時間線。”她說,“第一頁是未來三天內會發生的事情。您可以驗證。”
趙國棟拿起檔案,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時間、地點、數字,眉頭越皺越緊。
“三天後,西北有3.6級地震?”他抬起頭。
“是。精確到小時。”
“你憑什麼——”
“趙主任,”沈知意打斷了他,“我知道您現在在想什麼。您在想這個人是騙子、是瘋子、還是被人利用了。您在想要不要叫保安。您還在想,如果是真的怎麼辦。”
趙國棟冇有說話。
“我給您一個建議。”沈知意說,“您不需要相信我。您隻需要驗證我說的那些事。三天後的地震,七天後的日本海地震,十二天後的印尼火山爆發。驗證這些不需要花一分錢,隻需要等。”
她站起來。
“三天後,如果地震冇有發生,您可以把我抓起來。但如果發生了——”
她看著趙國棟的眼睛。
“我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剩下的話說完。”
趙國棟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要去哪裡?”他問。
“回實驗室等。”沈知意說,“三天後,我再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趙國棟叫住了她。
“沈知意。”
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剛纔說的那些——隕石、變異、獸潮——你信嗎?”
沈知意沉默了三秒。
“我親眼見過。”她說。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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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西北發生3.6級地震。震中、震源深度、震級,和沈知意預測的分毫不差。
訊息傳到應急管理辦公室的時候,趙國棟正在吃午飯。他放下筷子,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整整五分鐘,然後撥通了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撥的號碼。
“領導,有個情況需要彙報。”
七天後,日本海發生6.1級地震。
十二天後,印尼火山爆發。
每一次都精確到小時。
每一次驗證的結果都被加密上傳到最高層。每一份報告後麵都附著一句話:“方舟計劃總設計師沈知意。”
第十五天,沈知意接到了一個電話。
“沈知意同誌,”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明天上午九點,有人來接你。請做好準備。”
“好。”她說。
她冇有問對方是誰。她知道。
隕石碎片在口袋裡溫熱著,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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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她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冇有標識,車牌號是普通的民用牌照。但來接她的人,不是普通的司機。
“沈知意同誌?”那人站在她麵前,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身姿挺拔如鬆。
“我是。”
“奉命來接您。”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拉開車門。
沈知意坐進後排。車開動後,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麵還跟著兩輛同樣的黑色轎車,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護送車隊。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前世,她也坐過這樣的車隊。那是末世第二年,她被護送到地下指揮所。那時候車隊裡有裝甲車,有機槍手,有隨時準備犧牲的警衛。這一世,車隊冇有那麼誇張,但那種“被保護”的感覺是一樣的。
一個半小時後,車隊停下來。
沈知意睜開眼睛。窗外是一棟灰色的低層建築,周圍是大片的綠地,看不到任何標識。建築前麵有一麵旗杆,上麵飄著國旗。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荷槍實彈,目不斜視。
“到了。”司機說。
沈知意推開車門,走下來。隕石碎片在口袋裡熱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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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沈知意推開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感覺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有的像刀子,有的像錘子,有的像X光。她的感官在隕石的強化下變得異常敏銳,她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微表情:林晚棠的緊張(手指在桌麵下攥緊了),何衛國的審視(眉頭微皺,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陳維國的敵意(瞳孔微微收縮,像獵手看見了獵物)。
她能聽見他們的心跳。快的、慢的、平穩的、紊亂的。會議室裡十七個人,十七種心跳頻率,像十七麵鼓,在她耳中敲出不同的節奏。
她的手放在口袋裡,握著隕石碎片。它溫熱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各位領導,我是沈知意。”她走到長桌前,冇有坐下。“方舟計劃的總設計師。”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前世在末世指揮中心練出來的本事——在炮火和嘶吼中,讓每一個人都聽見你的聲音。
冇有人說話。空氣凝固了幾秒。
坐在長桌儘頭的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沈知意認出了他——前世隻在電視上見過的麵孔,國務院副總理,方舟計劃最終拍板的人。他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冷靜、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前世,她會緊張。但這一世不會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已經失去過所有人了。冇有什麼比那更可怕。
而且,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口袋裡的隕石碎片溫熱著,像爺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坐吧。”老人說,聲音平淡。
沈知意坐下。她的後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桌麵上,十指交叉。前世養成的習慣——在任何人麵前都不要表現出虛弱。虛弱意味著會被吃掉,這在末世和會議室裡都是真理。
“沈知意同誌,”老人翻了翻麵前的檔案,“你的方案我看過了。很……詳細。”
這個停頓很微妙。“詳細”這個詞後麵省略掉的內容,可能是“瘋狂”,可能是“不可思議”,也可能是“令人震驚”。
沈知意冇有接話。她等著。
“但是,”老人話鋒一轉,“我需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說一遍。”
沈知意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的投影幕前。冇有用PPT,冇有用講稿。她腦子裡的東西,比任何PPT都詳細一萬倍。而且今天,她的思維宮殿運轉得比任何時候都順暢——隕石碎片像一塊額外的處理器,嵌入了她的意識,讓那些原本需要拚命調取的記憶,變得觸手可及。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張世界地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點。
“2025年9月17日,14時23分,全球將遭遇第一波隕石雨襲擊。”
她的聲音平穩地響起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四十分鐘後,她講完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是那種“資訊量太大,需要時間消化”的沉默。有人在揉太陽穴,有人在翻看麵前的檔案,有人盯著桌麵發呆。
老人冇有說話。他摘下眼鏡,慢慢地擦著鏡片。這個動作很慢,慢到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他在思考的重量。
“這些數據,”何衛國中將第一個開口,聲音沉穩,“你怎麼得到的?”
沈知意看著他。前世,何衛國的名字在她的名單上。不是“牧羊人”的名單,是“值得信任的人”的名單。他在末世第二年戰死,死前用身體擋住了一波獸潮,讓平民有時間撤離。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孩子們先走”。
“何將軍,”她說,“我可以說一個您不會相信的來源,也可以說一個您會相信的來源。您想聽哪個?”
何衛國挑了挑眉毛。“都說來聽聽。”
“您不會相信的:我來自未來。這些是我親身經曆過的事情。”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她感覺到隕石碎片在口袋裡微微發熱,像在確認她的話。“您會相信的:我有一個情報來源,出於安全考慮,我不能透露具體細節。但我可以提供足夠多的可驗證資訊,讓您自己得出結論。”
“比如?”何衛國問。
“比如,”沈知意看了一眼手錶,“三分鐘後,美國地質調查局會釋出一條訊息——阿拉斯加發生裡氏4.7級地震。這個訊息還冇有被任何媒體報道,但您可以用自己的渠道驗證。”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有人看了看手錶,有人看向何衛國。何衛國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沈知意站在原地,等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的,有力的。她能聽見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心跳。她能聽見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能聽見窗外遠處工地上的打樁聲,能聽見這棟大樓空調係統的嗡嗡聲。
隕石碎片把她的感官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不是超能力,是人類極限範圍內的最優狀態。她的耳朵像一台精密的接收器,把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收納進來,然後由思維宮殿自動篩選、過濾、分類。
三分鐘過去了。
何衛國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表情變了——不是震驚,是一種被驗證了的凝重。
“阿拉斯加,”他說,“4.7級。”
會議室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稠。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老人重新戴上眼鏡,看了沈知意一眼。那一眼裡,震驚已經被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沉重的東西——是責任感。
“沈知意同誌,”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沈知意能聽出那平穩下麵的重量,“你的方案,需要什麼?”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三樣東西。”她說,“資源、權限、信任。”
老人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沈知意猶豫了一下,“我需要保護。”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不是為我個人,”她補充道,“是為這份方案。方舟計劃涉及的資訊一旦泄露,會造成不可控的後果。有人會想阻止它,有人會想利用它,有人會想——毀掉它。”
她冇有說“牧羊人”的名字。不是時候。但她知道,在場的某些人,已經聽懂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何衛國同誌,”他開口,“從你那裡,調一個最可靠的。”
何衛國站起來。“明白。”
他轉向沈知意,目光沉穩。“沈知意同誌,我給你派一個人。特種部隊出身,參加過多次國家級保衛任務。能力、忠誠、保密意識,都是最好的。”
“誰?”沈知意問。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冇有表現出來。
“陸硯。陸隊長。”何衛國說,“他已經在外麵了。”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隕石碎片在口袋裡猛地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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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沈知意走出會議室。
她的腿在發抖。思維宮殿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耳邊嗡嗡聲大得像有人在敲鼓,視野裡出現了重影。她扶著牆往前走,每一步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隕石碎片在口袋裡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熱流瘋狂地湧出來,湧入她的大腿、小腿、每一塊正在發抖的肌肉。它在幫她維持站立——不是修複,是硬撐著不讓她倒下。
走廊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便裝,深色的夾克,黑色的褲子,站姿筆直。他的頭髮很短,臉部的線條很硬,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根紮得很深,風吹不動。
陸硯。
他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他冇有走過來,冇有問“你還好嗎”,隻是站在那裡,等著。
沈知意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每一步都很穩,儘管她的腿在發抖,儘管她的視野裡有重影,儘管她的腦子裡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陸硯。”她說。
“沈顧問。”他說。
他們看著對方。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看著對方的。在廢墟裡,在戰場上,在每一個她以為自己撐不住的時刻。他的眼神從來冇有變過——平靜的,沉穩的,像一麵湖水,無論下麵有多深的暗流,表麵永遠是平的。
“何將軍讓我來保護您。”他說,“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跟著您。”
沈知意看著他。
“一直?”她問。
“一直。”他說。
這兩個字很輕,但沈知意覺得它們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壓在她心上,把她那些快要飛走的碎片一塊一塊地壓回去。
“好。”她說。
陸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走吧,我送您回去。”
他們走出大樓。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風很大,沈知意縮了縮肩膀。
陸硯走在她的左邊。冇有刻意替她擋風,隻是走在那個位置——左邊,靠近車道的那一邊。
這是前世的習慣。他總是走在她左邊,因為她習慣走在右邊。他從來冇有問過為什麼,她也冇有說過。這隻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一個不需要解釋的習慣。
沈知意把手伸進口袋,握住隕石碎片。它溫熱的,像一隻小小的手,握著她的手指。
“陸硯。”她開口。
“嗯。”
“你知道我的方案是什麼嗎?”
“不知道。”
“你不問?”
“不該問的不問。”他說,“我的任務是保護您,不是稽覈您的方案。”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覺得我瘋了?”
陸硯的腳步冇有停。“您說的那些數據,我驗證不了。”他說,“但我看過您的眼睛。”
“我的眼睛?”
“開會的時候,我在隔壁房間看監控。”他說,“您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見過地獄的人,纔會有的東西。”
沈知意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硯繼續說:“我冇有見過地獄。但我在戰場上見過很多人——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他們的眼睛和您一樣。”
他停了一下。
“您的方案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您相信它。一個相信到這種程度的人,值得被保護。”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地磚是灰色的,一塊一塊的,縫隙裡嵌著細小的石子。
“前世,”她說,“你也是這樣保護我的。”
陸硯的腳步頓了一下。隻是一下,然後繼續走了。
“您說的‘前世’,”他說,“是什麼感覺?”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很痛。”她說,“看著保護你的人一個一個死在你麵前,很痛。”
“然後呢?”
“然後我死了。”
陸硯冇有說話。
“我死的時候,我堂妹抱著我。她說,‘姐,你終於可以休息了。’”沈知意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想,我欠了太多人的債,冇還完就死了。”
“但您冇死。”陸硯說。
“我冇死。我重生了。”
“那您覺得,為什麼是您?”
沈知意把手伸進口袋,握住隕石碎片。它的溫度比剛纔高了一點,像是在迴應什麼。
“也許是因為,”她說,“有人覺得我還可以再試一次。”
陸硯點了點頭。
他們走到了沈知意的住處樓下。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六層,冇有電梯。她的房間在三樓,窗戶朝南。
“到了。”她說。
“嗯。”陸硯抬頭看了看樓,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您的房間是哪一間?”
“三樓左邊那間。”
陸硯點了點頭,像是在做某種評估。“我在樓下。有事叫我。”
“你不用——”
“這是命令。”他說,語氣很平淡,但不容置疑,“何將軍讓我保護您。二十四小時。”
沈知意看著他。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很認真。
“好。”她說。
她轉身往樓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陸硯。”
“嗯。”
“外麵冷。車裡暖和。”
陸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知意覺得他看懂了什麼。
“知道了。”他說。
沈知意轉身上樓。走到三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陸硯站在樓下,靠著車門,抬頭看著她的窗戶。看見她出現在視窗,他點了點頭,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車裡的燈亮了一下,然後滅了。
沈知意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車。車窗是暗色的,看不見裡麵,但她知道他在那裡。
隕石碎片在口袋裡溫熱著,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和她一起跳動著。
她轉身,冇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銀色的,灑在地板上。
她把隕石碎片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掌心。銀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光,比之前更亮了。那些紋路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的線條,而是有規律地排列著,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她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很久。思維宮殿安靜地運轉著。
她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懂的,是用意識。那些紋路在向她傳遞資訊——不是文字,不是圖像,是一種直接注入意識的“理解”。
“繼續。”紋路在說。“你做得很好。”
沈知意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哭。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終於知道了。知道這塊石頭是什麼,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她不是一個人。
三百年前,就有人在等她。三百年後,有一個國家在保護她。而現在,樓下有一個人在守著她。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隕石碎片放在枕邊。它的光在黑暗中暈開一小片銀色,像一個小小的月亮。
她閉上眼睛。思維宮殿安靜地運轉著,把今天所有的資訊整理、歸檔、儲存。那些會議上的麵孔,那些心跳的頻率,那些懷疑的、審視的、理解的、信任的目光,全部被分門彆類地放好。
最後,她打開了一個新的檔案夾。
在“方舟計劃”的旁邊,她寫下了兩個字——
“歸巢”。
這是她的代號。也是她的承諾。
她不是一個人飛回來。她是在帶所有人回家。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處。銀色的光灑在隕石碎片上,那些紋路亮了一瞬,然後安靜了。
樓下,黑色的車裡,陸硯坐在駕駛座上,冇有睡。他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確認燈是滅的,然後閉上眼睛。
他的耳機裡,是何衛國將軍的聲音。
“人送到了?”
“送到了。”
“從今天起,你的任務隻有一個——保護好她。不管發生什麼,她不能出事。她的命,比整個方舟計劃都重要。”
“明白。”
陸硯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到底經曆了什麼。但他看過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痛苦、恐懼、疲憊,但也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東西。
不是勇氣。勇氣他見過很多。
是溫柔。一種從地獄裡帶回來的、被血與火淬鍊過的、比鋼鐵還硬的溫柔。
一個擁有這種眼睛的人,值得他用命去守。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三樓的窗戶,窗簾冇有拉嚴,透出一絲銀色的光。
隕石碎片在枕邊亮著,一明一滅的,像一顆心在跳。
像在說——
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