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
春運的車站,像是一條沸騰的洶湧長河。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人聲,廣播聲,行李箱滾輪聲混在一起,嘈雜和喧囂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宛若菜市場的熱鬧場麵。
江川拖著行李箱,一隻手穩穩牽著妻子,護著她在擁擠的人群中緩慢挪動。
動作自然又貼心。
車站裡暖意融融,兩人並排而走,穿過嘈雜的人群,風雪從出站口飄落進來,帶著凜冽的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來得更早,也更冷。
「注意保暖,別著涼了。」江川脫下外套,披在了蔣南舒的身上,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圍巾。
他們沒料到家鄉突然下了大雪,身上穿的還是普通的皮夾外套。
「不用,這麼冷的天氣你自己穿,我可以的。」
蔣南舒俏臉紅通通的,撥出的熱氣在空中化成白霧,高挑的身材在雪霧中時不時跺腳取暖,雙手在嘴前上下搓動,鼻樑高挺,眉眼精緻秀麗,是典型的城裡姑娘。
她時不時露出幾分期待和緊張的神情,右手死死地攥緊江川暖和的手掌,依偎著踏上了見公婆的城鎮公路。
「別擔心,我父母人很好的。」
「而且你這麼優秀,長得也這麼漂亮,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江川拍了拍妻子冰涼的手背,笑著寬慰道。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今天的妻子很美,像是電視裡的明星,周圍的群眾也時不時的側目看著他們,眼中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怪怪的,好像遺失了某部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一幕,是他無數個日夜幻想中的場景,領著個漂亮貼心的妻子,回家孝順父母,讓那一對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第一次能夠在鄉鄰麵前挺直胸膛。
如果這是夢,他也希望這場夢能久一點兒。
車越靠近家鄉,他的心底就越柔軟。
幾個小時後。
客巴在顛簸的路上停了下來,寒風撲朔中,一對熟悉的老夫婦,在站台墊腳張望。
「爸,媽!」
江川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s級的異常物品怎麼可能會失靈。」
閣樓內,慌亂的氣氛逐漸在人群中蔓延。
夢境劇本不應該是這樣。
按照他們編織的夢境,在懷表級,他們會引導「江川」的父母死在詭異手中,從而徹底引爆他對怪物的仇恨,讓他踏上向怪物復仇的道路。
他們要把江川的認知扭曲成人類,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這麼計劃的,利用這個怪物的認知錯漏,從而使它們同類操戈。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蔣南舒也出現在了夢境裡。
他們以一對新婚夫妻的形象,在春節期間回鄉探望,編織了一副家庭美滿的幸福生活。
這和他們一開始編織的夢境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們驚恐的發現,自江川陷入夢境之後,不管他們怎麼努力,付出怎樣的代價,他們都無法再更改夢境。
江川就像是做了一個普通的夢,夢裡是他希望看到的場景,有父母,有妻子,有平靜美滿的生活。
這一切,誰都無法打破。
「怎麼辦?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難不成就收容他之後,灰溜溜的回去嗎?」
蔣國強眉頭擰成了一條線,這一次的計劃,他們承擔了極大的風險,一整支科研隊伍深入怪物城市,還帶來了收容局唯二的S級異常物品,為了催動它,更是犧牲了無數人成為編織夢境的容器。
冒著這麼大的代價,如果隻收容了「江川」一個怪物,那和他們的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蔣南舒咬著銀牙,這個計劃是她提議的,她是第一負責人,心裡承擔的壓力比其他人更大。
「等等……」
「夢境有變化了。」
忽然,
一個科研人員快步走上前,呼喊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隻見【愛因伯爵的懷表】上,原本溫馨自然的團圓場景,驟然一變。
「你和然然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生孩子啊?」
「趁我們還沒老,還能幫你們帶一帶孩子,你們可得抓緊嘍。」
除夕夜的晚上,震耳的鞭炮聲中,江川聽著老母親絮絮叨叨的勸說。
江川一愣,孩子兩個字格外刺耳,他想起來自己缺的那部分記憶了。
是關於女兒的。
那是一個十八歲的大白丫頭。
平靜的夢境泛起漣漪,驟然間天旋地轉,眼前溫馨的家鄉老宅迅速倒退,取而代之的是喪屍瘋狂的嘶吼聲,一團團血漿迸發,像是墨水一般浸染了整個夢境。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怪物!它們被感染了,它們是怪物!」
「軍隊呢?軍隊怎麼還不來?該死的政府高層,他們把我們納稅人的錢花哪去了。」
……
人群驚恐的吶喊聲,亡命奔逃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是3D環繞一樣,盤旋在江川耳邊,啃噬著他的神經。
轟!
劇烈的撞門聲,是喪屍撞擊門板的聲音。
透過貓眼,江川能清晰的看到喪屍那潰爛的麵板,扭曲的肢體。
「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們母女的!」江川死死的抵住門,回頭看向懷孕的蔣南舒,她挺著大肚子,一臉驚恐的看著窗外,身軀在瑟瑟發抖。
江川緊咬牙齒,拚命的抵門導致他腎上腺素飆升,大腦皮層在恐慌中像是褶皺一般,盪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就連手指被門縫夾住了也毫無察覺。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在這地獄般的末世裡,保護住自己的妻子。
她是那麼的好,明明那麼優秀,家境優渥,卻看上一無所有的自己,死心塌地的陪著自己走過一個漫長的春秋。
他們一起擠過地鐵,一起住過出租房,一起在孤獨寒冷的夜晚裡點燃蠟燭,冰冷的鐵窗戶在寒風中凜冽,他們抱在一起互相依偎取暖。
江川一直以為自己的生命裡隻有兩個人最重要,而現在,有了第三個……或者說,第三個和第四個。
啪!
一隻喪屍撞破了大門,像是扭曲的爬行者一樣,拖著四肢,嘴角流出腥臭的唾液。
「吼~」
它們嘶吼著,像是怪物一樣猙獰可怖,咆哮著撲向了江川夫婦。
「我跟你們拚了!!!」
江川徹底不顧自身安危,一把抱住瘋狂撕咬的喪屍,鮮血汩汩流淌,怪物在他身上撕咬下無數的傷口,就連手臂都被鬣齒咬下了一大截。
痛!
劇烈的疼痛襲遍每一根神經。
「快跑,躲到地下室裡,帶著物資躲到地下室裡。」江川回過頭對妻子說道,臉頰已經被怪物啃掉了一半,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齦和臉部器官。
他抱著喪屍撞到了沙發上,用身體給蔣南舒遮擋出一條死亡之路。
蔣南舒呆滯地癱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沖得一塌糊塗,粉底液被眼淚沖刷得愈發渾濁,布滿整個臉頰。
「為了我們的孩子!!!」
「活下去!」
江川嘶吼著出聲,他能清晰感覺到怪物在撕咬著他的身體,骨頭在一寸寸的崩斷,傳來哢嚓聲。
蔣南舒強忍淚水,抱起江川提前整理的物資包,在抽泣聲中奪門而出。
江川終於放心了,無邊無際的劇痛,像是夢魘一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啊~」
一聲驚叫聲突然響起,驚醒了閣樓內的眾人。
所有人慌慌張張的轉身,看向那個從懷表夢魘中掙脫的怪物,心中被無盡的恐慌所籠罩。
然而。
在他們顫抖著退後的身影,江川捂著腦袋緩緩抬起,臉上是心有餘悸的恐懼和後怕,
他目光掃視,一眼就從人群中認出了蔣南舒。
「南舒,你還活著!!!」
「太好了!」
江川衝過去猛的抱住妻子,涕泗橫流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蔣南舒身軀僵硬,感受著肩膀上的淚水,卻什麼話都不敢說。
這時。
江川又突然捧起她的臉頰,和自己對視,興奮道,「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我們已經結婚兩年了!」
蔣南舒腦海裡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