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200章 反擊的準備
晨光初露時,焦痕斑駁的飼料棚在金色光線中顯出一種悲壯的輪廓。張遠推開臨時會議室吱呀作響的木門,將三份還沾著露水的手繪地圖在桌麵上鋪開。桌邊已經圍坐了十幾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緊繃的警覺。
「這三個活口,」張遠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比我們預想的要脆弱。」
他的指腹重重敲在地圖某處——那裡用粗糙的紅顏料標注著「鷹嘴崖廢棄礦洞」,周圍密密麻麻畫著防禦工事標記。
「熬了八個小時,最年輕的那個先崩潰了。」李偉接話道,他手臂上新增的繃帶滲著淡黃色藥漬,「招供的內容對得上我們之前的偵查。偷襲我們的餘黨,剩下的大約三十五人,都龜縮在這個礦洞裡。」
桌上的搪瓷缸冒著草藥茶的霧氣,卻沒有人伸手去碰。昨夜的偷襲雖被擊退,但種植園邊緣五米見方的焦土、教室牆體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痕,還有倉庫門上被酸蝕出的窟窿,都已經刻進每個人的記憶裡。
我坐在桌子的一端,指尖輕輕劃過地圖上的等高線。鷹嘴崖,位於基地東北方向十二公裡處,二十年前的鐵礦開采留下縱橫交錯的坑道,易守難攻。
「頭目確認了?」我問。
張遠點頭:「就是伏擊戰中跑掉的那個副指揮,叫『禿鷲』。俘虜說他右臉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對得上我們之前的情報。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筆記本,「他從北極星基地帶出來的聯絡密碼本,一直帶在身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蘇曉從醫療箱裡抬起頭:「密碼本?他們還在和北極星基地保持聯係?」
「不確定。」張遠翻開筆記本,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組和奇怪的符號,「但俘虜說,禿鷲每週五晚上會用這個頻率傳送一次訊號。昨晚我們截獲的雜音,很可能就是他們在除錯裝置。」
我接過筆記本,紙張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但裡麵的記錄工整得近乎偏執。這不是倉促逃亡中能保持的狀態——這個禿鷲,是個極度謹慎且有紀律性的對手。
「審訊細節。」我看著張遠。
張遠拉了把椅子坐下,開始詳細敘述。
俘虜被分開關在加固後的營房,由三名隊員輪班看守。張遠沒有使用肉體刑罰——我們的藥品太寶貴,不能浪費在敵人身上。他用了更巧妙的方法:將繳獲的通訊器調到北極星基地的頻率,把音量調到剛好能穿透牆壁的大小,迴圈播放那些嘈雜的電波聲。
「我告訴他們,『你們聽見了嗎?這是你們老東家的訊號。但你們猜,為什麼禿鷲明知道我們在這一帶活動,還派你們來送死?』」
然後他拿出了從俘虜身上搜出的那張紙——實際上是從筆記本裡撕下的一頁,上麵有三個名字被紅圈反複勾勒。那是張遠自己偽造的「獻祭名單」,筆跡模仿了密碼本裡的書寫習慣。
「我說,這是從禿鷲的私人物品裡找到的。昨晚的偷襲,炸藥包的佈置根本沒有留撤退路線。你們三個,從一開始就是用來吸引我們火力的誘餌。」
心理防線的崩潰往往隻需要一個支點。最年輕的俘虜,看起來不過十**歲,在被單獨關押四個小時後開始捶打牆壁。張遠讓人送進去一碗熱粥和乾淨的水,坐在監室門外,用平靜的語氣講述基地裡孩子們如何學習種植,婦女們如何縫製冬衣,受傷的隊員如何互相包紮。
「你們在礦洞裡吃什麼?發黴的壓縮餅乾?還是變質的罐頭?禿鷲自己肯定有特供吧。」
第二天清晨,那個年輕人徹底崩潰了。他不僅供出了礦洞的三道鐵絲網佈防、兩處暗哨的具體位置,還顫聲說出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訊息:
「頭目……禿鷲他藏了一批東西……在礦洞最深的第三層。用鉛封的箱子,他說那是……『最後的禮物』。月底,如果北極星那邊還沒接應,他就……就帶著這些東西突襲你們基地。」
「什麼東西?」張遠當時追問。
「病毒炸彈。」年輕人臉色慘白,「從北極星實驗室帶出來的……未啟用的樣本。他說,隻要一顆,就能讓整個種植園變成死地。」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王伯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他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這是他極度緊張時的習慣動作。蘇曉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聽診器的膠管,指節發白。
「病毒炸彈。」李偉重複這個詞,聲音乾澀,「他們瘋了。」
「絕境中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我沉聲道,將密碼本輕輕合上,「情報突破是第一步。現在我們知道了三件事:第一,敵人的位置和佈防;第二,頭目的身份和危險品;第三,他們與外界可能的聯絡方式。這意味著——」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不能再等他們來打。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們啟用那些東西之前,端掉這個窩點。」
裝備升級的重擔落在了王伯肩上。
這個平日裡溫和寡言的老人,此刻在武器庫裡像變了個人。他戴著一副用廢鐵絲固定的放大鏡,在堆積如山的零件和工具間穿梭,手裡拿著炭筆在木板上飛速演算。
「電磁槍的原理是利用脈衝癱瘓電子裝置,」他對蹲在身邊的小李解釋,手中拆卸著一把昨晚繳獲的武器,「但如果我們調整線圈匝數,降低脈衝強度,加入一個二級電容……」
小李二十出頭,戰前是機械學院的學生,此刻正全神貫注地記錄著王伯的每一句話。兩人腳邊已經散落著七八把拆解到一半的電磁槍,各種顏色的導線像藤蔓般纏繞。
「王伯,降低強度後,還能有效果嗎?」小李問。
「對付人體,不需要太強。」王伯拿起一個改造後的發射模組,「看這裡,我加了個切換開關。模式一,全功率電磁脈衝,能癱瘓五十米內所有未遮蔽的電子裝置;模式二,低功率脈衝配合麻醉彈發射器——麻醉劑用蘇醫生配的,能讓人昏迷三到五小時。」
他走到工作台另一端,那裡擺著一個用發電機殘骸改造的奇怪裝置:半米見方的金屬盒,表麵布滿蜂巢狀的孔洞,連線著一個汽車蓄電池。
「這是『聲波預警器』,」王伯的語氣帶著罕見的自豪,「利用多普勒原理,發射特定頻率的聲波,遇到金屬物體反射回來的波形會變化。探測半徑五百米,比安安的感知範圍還廣。」
蘇曉蹲在角落裡,正用刷子給一套護具塗抹淡藍色的膠狀塗層。聽到這裡,她抬起頭:「但是聲波有延遲,而且無法分辨敵我。安安的能力是實時的,還能感知生命體的情緒波動。兩者搭配,剛好互補。」
王伯點頭:「正是這個意思。預警器做外圍警戒,安安做核心預警。另外——」他從工作台下拖出一個木箱,開啟後裡麵是二十幾個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片,「這些是震動感測器,可以布設在礦洞周圍。任何人踩到,三公裡內的接收器就會報警。」
我走進武器庫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昏黃的燈光下,老中青三代人圍繞著一堆看似廢鐵的東西,卻創造出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這就是末世後最珍貴的資源——不是武器,不是食物,而是知識、技能和不肯屈服的心。
「進展如何?」我問。
王伯直起腰,揉了揉後頸:「十把電磁槍改造完成八把,剩下的兩把下午能好。預警器測試過了,五百米內有人攜帶金屬武器移動,它能準確報警。護具方麵……」他看向蘇曉。
蘇曉舉起手中已經塗好塗層的胸甲:「抗輻射塗層,用廢棄的x光機鉛板磨粉,混合樹膠和幾種礦石粉末製成。實驗室測試顯示,能在每小時500毫西弗的輻射環境下堅持四十分鐘。礦洞深處的輻射值,俘虜說大概在每小時300左右。」
「也就是說,能多撐至少半小時。」我接過胸甲,手感沉重但做工紮實,「足夠了。」
「指揮,有個問題。」小李猶豫著開口,「電磁槍的彈藥……脈衝模式耗電很快,一塊充滿的電池隻能發射五次。麻醉彈倒是可以補充,但我們庫存的麻醉劑隻夠製作三十發。」
「五次脈衝,三十發麻醉彈。」我計算著,「突擊隊五個人,每人配兩把槍,一把脈衝專用,一把麻醉彈專用。脈衝槍負責突破防線,麻醉槍負責清理殘餘。李偉的迂迴隊不需要電磁槍,用冷兵器和消聲手槍。」
王伯在本子上記下需求,又補充道:「我還改裝了十個頭盔,內建了簡易的輻射計量器和氧氣存量顯示。礦洞深處可能有有害氣體。」
細節,決定生死。我深深看了王伯一眼:「謝謝。沒有你,我們連進礦洞的資格都沒有。」
老人擺擺手,重新伏到工作台上,但耳根微微發紅。
戰術部署會議在午後召開。
張遠、李偉、蘇曉、王伯,以及各小隊隊長圍坐在飼料棚外的空地上。中央攤開著那張標注詳儘的地圖,我用炭筆在上麵畫出三條進攻路線。
「礦洞結構分三層。」我的筆尖點在地圖上的剖麵圖——這是根據俘虜描述和戰前地質資料複原的,「第一層是入口區和主要通道,這裡有鐵絲網和暗哨。第二層是生活區,俘虜說大部分餘黨住在這裡。第三層最深處,存放病毒炸彈,也是禿鷲的指揮室。」
張遠眯起眼睛:「三道鐵絲網,兩處暗哨。暗哨的位置確定嗎?」
「東側山坡的亂石堆,和西側斷崖的老鬆樹上。」我在兩個位置畫了叉,「突擊隊正麵強攻,必然會驚動暗哨。所以——」
我看向李偉。
「所以在突擊隊發動攻擊前三分鐘,」李偉會意,指著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路,「我的迂迴隊從這裡摸上去,先拔掉暗哨。然後從礦洞後側的廢棄通風口潛入。俘虜說那個通風口直徑隻有六十公分,成年男子需要卸下裝備才能鑽進去。」
「通風口裡麵情況?」張遠問。
「直通第二層生活區的倉庫後方,有一道鏽死的鐵柵欄,需要切割。」李偉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簡圖,「進入後,分兩隊。一隊五人,負責清理生活區的敵人;另一隊跟我,直撲第三層。禿鷲身邊通常有六個貼身護衛,都是好手。」
蘇曉舉起手:「病毒炸彈怎麼處理?如果禿鷲狗急跳牆,啟用了它們……」
「所以速度是關鍵。」我在第三層畫了一個圈,「李偉的小隊必須在禿鷲反應過來之前控製住他。如果情況危急,可以擊斃,但儘量留活口——我們需要知道他和北極星基地的全部聯係。」
王伯推了推眼鏡:「我有個建議。突擊隊進攻時,可以攜帶擴音裝置,播放我們已經控製病毒炸彈的假訊息。心理戰,擾亂軍心。」
「好主意。」我記下這點,「另外,支援隊的配置需要調整。蘇曉,你帶醫療組和安安守在礦洞外的製高點。安安的感知力能覆蓋多大範圍?」
一直安靜坐在蘇曉身邊的安安抬起頭,小手比劃著:「如果很安靜的話……大概……像從教室到倉庫那麼遠。」
「大約三百米。」蘇曉翻譯道,「但礦洞結構會影響她的感知,岩石層太厚。」
「足夠了。你需要實時通報洞內人員分佈,特彆是禿鷲的位置變化。」我轉向地圖上的兩個標記,「a-07和水蟒,分彆守在通風口和正門附近。它們的任務是防止餘黨突圍,尤其是攜帶病毒炸彈的突圍者。水蟒的毒液能瞬間麻痹,a-07的速度能追上任何人。」
張遠若有所思:「指揮,我建議突擊隊分成兩個小組。一組正麵強攻,吸引火力;二組從側麵迂迴,配合李偉的隊伍夾擊生活區。這樣能更快結束戰鬥,減少輻射暴露時間。」
「同意。」我調整了部署圖,「突擊一組五人,由張遠直接帶領;突擊二組四人,由副隊長趙剛帶領。李偉的迂迴隊六人,分兩個小組。支援隊加上蘇曉和安安,一共八人。總參戰人員二十三人,基地留守十五人,由劉梅負責。」
李偉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撤退路線呢?如果情況有變,我們需要備用方案。」
「原路返回不可能。」我畫出三條箭頭,「方案一,如果一切順利,從正門撤離;方案二,如果正門被堵,從通風口撤出;方案三,如果兩者都不行,礦洞東側有一條廢棄的運輸巷道,通往三公裡外的另一個出口。但這條巷道二十年沒用了,可能有塌方。」
「那就是死路了。」張遠皺眉。
「所以不是萬不得已不用。」我放下炭筆,看著所有人,「這次行動的核心是快、準、狠。潛入、控製、撤離,整個過程不能超過四十分鐘。超過這個時間,輻射防護就會失效,洞外的變異生物也可能被驚動。」
眾人沉默。四十分鐘,端掉一個三十五人防守的據點,還要繳獲危險品,這幾乎是自殺式任務。
「有意見嗎?」我問。
張遠第一個搖頭:「沒有。必須打。」
李偉啐了一口:「早就該收拾這幫雜碎了。」
蘇曉握緊安安的手:「醫療組會做好萬全準備。」
王伯默默點頭。
「那麼,」我站起身,「各自準備。明天清晨五點,出發。」
後勤保障的弦繃到了極致。
醫療點裡,蘇曉將有限的藥品分成兩份。一份裝進六個攜帶型醫療包,每個包裡有三卷繃帶、兩瓶消毒劑、止血粉、止痛片、強心針,以及特意調配的十支解毒劑——針對俘虜供出的病毒炸彈可能含有的病原體。
「解毒劑不一定有效,」她對負責分裝的護士小陳說,「但至少能給免疫係統爭取時間。如果有人感染,立即隔離,用雙層防護袋包裹,不能直接接觸。」
小陳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戰前是衛校學生,此刻認真記錄著每一句囑咐。醫療點外,劉梅帶著婦女們在營房前的空地上縫製簡易急救包。舊衣服拆開的布料,洗淨煮沸後曬乾,裁成巴掌大小的布袋。
丫丫坐在劉梅腳邊,把曬乾的草藥葉子仔細塞進每個布袋。金銀花、蒲公英、艾草——都是孩子們平時在種植園邊緣采摘的。小姑娘在每個布袋角落用炭筆畫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這樣叔叔們就不會受傷了。」她認真地對旁邊的男孩說。
安安蹲在一旁,用韌性極強的藤蔓編織草繩。她的手指靈活地穿梭,編出的繩子粗細均勻,每隔一段就打一個特殊的結。
「這繩子能測方向,」她向圍觀的孩子們解釋,「迷路了,摸這些結,就知道哪邊是北。王爺爺教我的。」
她把編好的繩子係在每一個急救包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武器庫那頭,王伯和小李的改造工作進入最後階段。十把雙模式電磁槍全部完成,每一把的握柄處都刻了一個小小的太陽標誌——劉梅握著孩子們的手,用刻刀一筆一劃雕上去的。
「不僅僅是標誌,」劉梅對王伯說,「孩子們說,太陽出來了,黑暗就散了。帶著這個,就能平安回來。」
王伯沉默地點頭,把每一把槍除錯到最佳狀態。他的工作台上還擺著二十幾個微型收發器,每個隻有紐扣大小,用廢棄的電路板和手錶電池組裝而成。
「礦洞深處訊號弱,常規對講機沒用。」他對前來領取裝備的張遠解釋,「我在每個隊員的戰術背心上縫了這種收發器,有效距離三百米。隻要不是完全被鉛層隔斷,就能通訊。」
他遞給安安一個用粉色塑料瓶改造的耳機,外殼磨得光滑,不會劃傷麵板。
「這是給你的『預警器』,裡麵有微型金屬探測器。五百米內有大量金屬靠近,耳機就會輕微震動,同時側麵的小燈會亮。」王伯蹲下來,幫安安戴上,「綠色是安全,黃色是警戒,紅色是危險。明白嗎?」
安安用力點頭,小手撫摸著耳機。她突然跑出武器庫,穿過院子,找到正在人工湖旁做適應性訓練的a-07。
變異巨狼剛剛完成一輪速度測試,紅色瞳孔在陽光下收縮成細縫。看見安安跑來,它俯下身,頭顱低垂到與她平齊的高度。
安安貼在它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a-07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那是它表示順從和親近的方式。它側過身,用頭輕輕拱了拱安安,示意她上來。
在其他隊員驚訝的目光中,安安爬上a-07寬闊的後背,小手抓住它頸部的骨刺根部。巨狼緩緩起身,載著她在基地邊緣慢步行走,紅色瞳孔裡沒有任何狂暴,隻有溫順的守護。
「它們記得她。」蘇曉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輕聲說,「記得是她第一個接納了它們,不害怕,不排斥。動物……或者說變異生物,有時候比人更懂得感恩。」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某個堅硬的地方微微鬆動。末世裡,人與獸的界限變得模糊,但某些本質的東西從未改變——信任,守護,家園。
午後的戰術演練進行得如火如荼。
空地上,王伯用樹枝和舊布條模擬出礦洞入口的三道鐵絲網。a-07展開骨翼,在張遠的指令下發起衝鋒。巨大的骨翼橫掃而過,模擬鐵絲網的布條應聲斷裂,但a-07在最後一刻收住力量,骨翼邊緣在距離「暗哨」標記一米處穩穩停住。
「太快了!」我高喊,「實際作戰時,你需要給突擊隊員清理通道的時間。再來!」
a-07低吼一聲,退回。這次,它的速度慢了三分之一,骨翼在撕裂「鐵絲網」後,向左翼的「暗哨」位置虛晃一招,掩護身後兩名突擊隊員突入。
「好!」張遠豎起拇指。
人工湖旁,另一場演練同步進行。水蟒龐大的身軀在指定區域緩緩遊動,李偉帶著六人小隊試圖「突圍」。巨蟒的身體形成一道移動的屏障,卻始終留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那是它刻意控製的通道。
「李偉,帶人從縫隙通過,快!」我拿著佈防圖指揮。
李偉咬牙,率先衝向縫隙。就在他即將通過的瞬間,水蟒的身體微微收緊,縫隙縮小了三分之一。李偉側身擠過,但第二名隊員被卡住了。
「停!」我揮手,「水蟒,你的任務是阻止突圍,但必須給隊友留出生路。這個度需要精確控製。再來一遍!」
水蟒金色的豎瞳眨了眨,似乎聽懂了。它重新開始遊動,這一次,縫隙始終保持穩定,但每當「突圍者」試圖從其他位置突破時,它的身體就會迅速封堵路線。
演練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突擊隊演練了十二種突破方案,迂迴隊模擬了從通風口潛入的每一個步驟,甚至練習了在完全黑暗中的無聲通訊——靠拍打牆壁的次數傳遞訊號。
「通風口隻能容一人通過,」我在演練間隙強調,「所以進入順序至關重要。李偉,你第一個進,負責切割鐵柵欄;第二名,趙強,你是機槍手,進入後立即建立防禦點;第三名……」
我逐一安排,每個人的特長、習慣、甚至身高體重都考慮在內。張遠在一旁默默聽著,忽然開口:
「指揮,你記得我們每個人的細節。」
我頓了頓:「必須記得。一個細節的疏忽,就可能讓一個人回不來。」
夕陽西下時,最後一次全流程演練開始。從暗哨拔除,到正麵突破,從通風口潛入,到三層突襲,整個流程一氣嗬成。當李偉的「迂迴隊」成功「控製」了代表禿鷲的草人,並將「病毒炸彈」標記安全轉移時,計時器停在三十八分十七秒。
「四十分鐘內。」張遠長舒一口氣。
「實際作戰會更慢。」我潑冷水,「敵人的反應,意外情況,裝備故障。所以各隊必須預留至少五分鐘的緩衝時間。」
眾人點頭,汗濕的臉上是疲憊卻堅定的神色。
傍晚的武器庫燈火通明,最後的準備在這裡完成。
張遠親自檢查每一把電磁槍,測試切換開關的靈敏度,校準瞄準基線。他將軍牌——那塊刻著戰前部隊番號和姓名的金屬牌——從脖子上取下,在每個隊員的槍托上輕輕一磕。
「沾點好運。」他說。
李偉在檢查陷阱材料。從飼料棚廢墟裡清理出的鋼筋,被削尖打磨,塗上從變異植物提取的麻痹性汁液。這些陷阱將埋設在礦洞外圍,防止有漏網之魚逃脫。
「不用致命,」我提醒他,「麻痹就行。我們要的是活口,是情報。」
李偉點頭:「明白。劑量控製在一小時昏迷,夠我們打掃戰場了。」
蘇曉在給a-07和水蟒做最後的強化處理。她將一種淡綠色的凝膠塗在兩隻變異生物的體表,特彆是a-07的骨翼邊緣和水蟒的頭部。
「這種抗體凝膠能中和大多數已知的神經毒素,」她對我說,「雖然不能完全免疫病毒炸彈,但至少能爭取到治療時間。它們是我們重要的戰鬥力,不能輕易折損。」
我蹲下來,摸了摸a-07的前肢。堅硬的角質層下,肌肉的搏動沉穩有力。它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掌——這是它表示認可的方式。
「保護好大家,」我輕聲說,「也保護好自己。」
a-07的紅色瞳孔裡閃過一絲理解的光芒。
最後,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個從俘虜身上搜出的密碼本。黑色封皮,邊緣磨損,封麵用銀漆畫著一隻展開翅膀的鷹,下麵是一行模糊的拉丁文:「perasperaadastra」——穿越苦難,抵達星辰。
很諷刺的座右銘。我用匕首在鷹徽上劃了個深深的叉,幾乎穿透封皮。這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個本子,是禿鷲的命根子,也是北極星基地罪惡的見證。」我舉起本子,聲音在安靜的武器庫裡清晰可聞,「我們今晚的行動,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我們要用這個本子,告慰所有死在北極星基地實驗中的冤魂,告慰所有被他們迫害的倖存者。」
我將本子塞進戰術背心的內袋,貼胸放置。
「它會在最安全的地方,和我一起見證這場反擊。」
深夜十一點,臨時會議室改為動員會場。
二十三人的作戰隊伍站成三排,戰術背心上縫著孩子們畫的太陽標誌,腰間掛著王伯改造的裝備,背後是蘇曉準備的醫療包。基地裡所有未參戰的人都來了,靜靜地站在外圍。
張遠第一個出列,舉起改造後的電磁槍。槍身上的軍牌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光,與他頸間的那塊相映。
「這次不是防守,」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是把危險掐死在窩裡!讓他們知道,招惹我們基地要付出什麼代價!」
隊伍裡響起低沉的應和聲。
李偉拍著胸脯站出來,那道從肩膀斜劈到腰間的斧傷在衣物下隆起猙獰的輪廓:「通風口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保證直搗指揮室,把禿鷲那雜種揪出來!」
「注意安全,」蘇曉走上前,將最後一個醫療包遞給他,「你的舊傷不能劇烈牽拉,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即注射止痛劑。」
她走到每個隊員麵前,檢查裝備,調整背帶,最後來到我麵前。指尖在我左手腕的傷疤上輕輕一點——那是三個月前為保護安安,被變異獸的骨刺劃出的傷口,如今已癒合,留下淡粉色的痕跡。
「我和安安在外麵等你們,」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注意安全。活著回來。」
安安從蘇曉身後鑽出來,手裡舉著那個粉色預警器。此刻,綠燈穩定地亮著,映亮她稚嫩卻堅毅的小臉。
「我能感覺到,」她說,聲音清脆如鈴,「礦洞裡的壞人……很害怕。不是害怕我們,是害怕他們的頭目,害怕那些黑黑的東西(病毒炸彈)。但是我們不一樣。」
她走到隊伍前,仰頭看著每一張麵孔。
「因為我們有a-07哥哥,有水蟒哥哥,有張叔叔、李叔叔、王爺爺、蘇阿姨……還有指揮叔叔。我們不怕,因為我們在一起。」
孩子的話語簡單,卻擊中每個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幾個隊員悄悄抹了抹眼角。
我站到隊伍最前方,目光緩緩掃過這二十三張臉。張遠緊抿的嘴角,李偉眼中的凶光,王伯扶眼鏡的手微微顫抖,蘇曉緊握的醫藥箱把手。還有那些年輕隊員——趙剛才十九歲,戰前是體育生;小陳二十歲,夢想是成為醫生;小李二十一歲,本該在實驗室裡研究機械……
末世奪走了他們平凡的人生,卻賦予了他們戰士的使命。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基地的其他人身上:劉梅抱著丫丫,婦女們互相握著手,老人們默默祈禱,孩子們睜大眼睛,還不完全理解即將發生什麼,卻能感受到那種肅穆的氣氛。
腕上的傷疤隱隱發熱,不是預警的刺痛,而是一種灼熱的、湧動的力量。那是責任,是信念,是必須帶領這些人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嚴的決心。
「我們今夜出擊,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生存。」我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為了種植園裡剛剛發芽的莊稼,為了教室牆上的那道裂痕不再擴大,為了孩子們能在陽光下奔跑而不必擔心偷襲,為了每一個深夜能安心入睡的普通人。」
我舉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那是戰前軍隊的禮節,張遠教我的。
「我們帶著家園的希望而去,也將帶著勝利的榮耀歸來。我向你們保證——每個人都會儘最大努力,把每一個隊友平安帶回來。」
我停頓,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各隊最後一次檢查裝備。一分鐘後——」
我的目光變得淩厲如刀。
「出發!」
a-07率先竄出基地大門,紅色瞳孔在夜色中拉出兩道流光,像劃破黑暗的彗星。它沒有全速衝刺,而是保持著一個讓突擊隊能跟上的節奏,骨翼半張,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襲擊。
水蟒從人工湖潛入地下水係——那是它自己探索出的通道,能直達鷹嘴崖附近的溪流。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悄無聲息地滑動,隻在湖麵留下一圈漸漸擴散的漣漪。
張遠帶領突擊一組五人,呈楔形隊形緊隨a-07。李偉的迂迴隊六人則沿著另一條更隱蔽的路線,身影很快消失在叢林中。我帶領突擊二組四人居中策應,蘇曉的支援隊八人帶著裝備,走最安全的路線前往預設的製高點。
夜色濃重,月光被雲層遮蔽。但我們不需要光亮——過去幾個月的無數次巡邏和偵查,讓這片土地的地形刻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哪裡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哪裡有一條隱蔽的溝壑,哪裡的樹木能提供掩護,全都一清二楚。
行軍途中,沒有人說話。隻有輕微的腳步聲,裝備摩擦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變異生物的嚎叫。但那些聲音也在遠離——a-07和水蟒散發出的頂級掠食者氣息,讓大多數變異生物選擇了退避。
我一邊行進,一邊在腦海中複盤整個計劃。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對應的預案。禿鷲不是蠢貨,能在末世活到現在並拉起一支隊伍的人,絕對有他的本事。俘虜的招供是否完全可信?通風口會不會已經被封死?病毒炸彈的位置會不會有變動?
無數個「如果」在腦中盤旋。但此刻不能猶豫,不能懷疑。作為指揮,我必須表現出絕對的信心,才能讓隊伍保持士氣。
一小時後,鷹嘴崖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被開采得千瘡百孔的山體,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礦洞入口處,隱約能看見鐵絲網的反光。
各隊按照預定計劃分散。支援隊登上西側山坡的製高點,蘇曉開始架設醫療點,安安戴上預警器耳機,閉眼集中精神。我能看見她的小臉在夜色中微微發白——這是她全力發動能力時的特征。
突擊隊在礦洞正門外三百米處潛伏。張遠通過微型收發器傳來簡訊:「暗哨確認,東側亂石堆兩人,西側老鬆樹一人。鐵絲網三道,間隔十米,帶電。」
李偉的訊息隨後到達:「迂迴隊就位,通風口未被封堵,但入口有新鮮腳印。懷疑有守衛。」
我按下收發器:「按計劃,三分鐘後同時行動。李偉,先解決通風口守衛,再拔暗哨。張遠,暗哨清除後立即強攻。注意,優先使用麻醉彈,除非對方使用致命武力。」
「明白。」
「收到。」
三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我趴在山坡的草叢中,通過夜視望遠鏡觀察礦洞入口。那裡靜悄悄的,隻有兩個守衛在鐵絲網後來回踱步,偶爾停下點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忽然,耳中的微型收發器傳來三聲輕叩——李偉的訊號:守衛清除,暗哨即將動手。
幾乎同時,我看見西側老鬆樹上的暗哨身影晃了晃,然後軟軟地從樹上滑落,被樹下接應的隊員穩穩接住。東側亂石堆那邊,兩個黑影同時倒地。
「暗哨清除。」李偉的聲音傳來。
「突擊隊,上!」張遠低吼。
a-07如一道黑色閃電撲向鐵絲網。骨翼展開,邊緣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第一道鐵絲網被輕易撕裂,刺耳的斷裂聲驚動了門口的守衛。
「敵襲——」喊聲剛出口就戛然而止。張遠的麻醉彈精準命中他的頸部,守衛癱軟倒地。
第二道鐵絲網,第三道鐵絲網。突擊隊如利刃切入黃油,迅速突入礦洞入口。槍聲響起,但稀疏而淩亂——敵人顯然沒料到襲擊來得如此突然迅猛。
「生活區約有二十人驚醒,正在武裝。」安安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些許顫抖,但清晰穩定,「第三層……有五個人,其中一人情緒波動極大,應該是禿鷲。他們……在往更深處移動!」
「李偉,加快速度!」我下令,「禿鷲要跑!」
「正在切割鐵柵欄……三十秒!」
我帶領突擊二組從側翼突入,與張遠的一組成鉗形攻勢。礦洞第一層已經被控製,地上躺著七八個被麻醉彈擊中的敵人。第二層傳來激烈的交火聲,但迅速減弱——李偉的隊伍從後方殺入,形成了前後夾擊。
「生活區控製!」李偉喘著氣的聲音傳來,「擊斃三人,俘虜十二人,其餘逃往深處。我們正在追擊禿鷲!」
「小心病毒炸彈!」我警告。
穿過生活區時,我看見簡陋的床鋪、發黴的食物、散落的子彈殼。這些餘黨的日子顯然不好過,但這不能成為他們襲擊無辜者的理由。
通往第三層的通道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坑道,狹窄而潮濕。牆壁上的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出前方晃動的人影和急促的腳步聲。
「禿鷲就在前麵!」李偉喊,「他帶著兩個人,提著兩個鉛箱!」
鉛箱——病毒炸彈!
「彆開槍!」我大喝,「擊中鉛箱可能引發泄漏!圍堵他們!」
隊伍加快速度。坑道儘頭是一個較大的空間,看起來是當年的礦洞排程室。三個黑影正在那裡慌慌張張地操作著什麼。
「放下箱子!」張遠舉槍瞄準。
為首的人轉過身——右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劃到下巴,正是禿鷲。他眼神瘋狂,手中握著一個遙控器。
「再上前一步,我就啟用炸彈!」他嘶吼,「大家一起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昏暗的礦洞深處,二十幾把槍對準三個人,空氣凝固如鐵。禿鷲的手指懸在遙控器的紅色按鈕上方,微微顫抖。他身後的兩個手下麵色慘白,卻死死抱著那兩個鉛封的箱子。
「你啟用了,第一個死的是你自己。」我的聲音在坑道裡回響,異常平靜,「病毒炸彈沒有豁免使用者這一說。」
禿鷲的嘴角抽搐:「那又怎樣?反正都是死,拉你們墊背!」
「不一定非死不可。」我緩緩放下槍,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們可以談判。」
「談判?」禿鷲發出刺耳的笑聲,「你們殺了我這麼多人,現在跟我說談判?」
「你的人襲擊我們在先。」我向前走了一步,「但末世裡,沒有永遠的敵人。放下炸彈,交出密碼本的全部資訊,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的手下活著離開這片區域。」
這是謊言。但我們都需要一個台階——他需要活命的希望,我需要他分心的瞬間。
禿鷲的眼神閃爍不定。求生的本能與瘋狂的毀滅欲在他眼中交戰。他身後的一個手下突然開口:
「老大,他們人多……我們跑不掉了……」
「閉嘴!」禿鷲咆哮,但握遙控器的手明顯鬆了些。
就是現在!
我猛地蹲下,同時大喊:「a-07!」
一道黑影從坑道頂部的陰影中撲下——a-07早就潛伏在那裡,等待指令。它的骨翼如刀鋒般掃過,精準地擊飛了禿鷲手中的遙控器。遙控器在空中劃出弧線,被躍起的張遠一把接住。
幾乎同時,李偉和兩名隊員撲向那兩個抱箱子的手下。麻醉彈近距離射擊,兩人應聲倒地,鉛箱被穩穩接住。
禿鷲怒吼著拔出手槍,但還沒抬起手腕,就被a-07的前爪拍飛。巨狼將他按在地上,鋒利的牙齒懸在他的咽喉上方,紅色瞳孔裡是冰冷的殺意。
「結束了。」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從戰術背心裡掏出那個密碼本,翻開劃了叉的封麵,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還有病毒炸彈,現在都是我們的了。」
禿鷲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
清掃戰場隻用了十分鐘。
生活區的十二個俘虜被集中看管,全部注射了鎮靜劑。兩個鉛箱被小心翼翼地帶出礦洞,由王伯現場檢查——確認密封完好,沒有啟用跡象。
「需要專門的隔離容器存放,」王伯神色凝重,「鉛箱隻能防輻射,不能完全隔絕生物汙染。回去後必須建一個地下隔離室。」
張遠清點戰果:繳獲電磁槍五把,子彈三百餘發,炸藥二十公斤,還有一批珍貴的電子元件。最重要的是,從禿鷲身上搜出了完整的密碼本使用說明,以及他與北極星基地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
「每週五傳送訊號,內容主要是求援和物資請求。」張遠快速翻閱,「但最近三次,對方回複越來越敷衍。看來北極星基地已經打算放棄他們了。」
李偉那邊統計傷亡:我方無人死亡,三人輕傷——都是在生活區交火時被流彈擦傷,已由蘇曉處理。敵方擊斃四人(均為負隅頑抗者),俘虜十九人(包括禿鷲),全部注射麻醉劑,用擔架抬出。
「病毒炸彈兩枚,確認型號vx-7,北極星實驗室三年前研發的神經毒氣變種。」王伯檢查後彙報,「啟用後釋放氣溶膠,感染半徑一公裡,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七。幸好……幸好我們來得及時。」
我站在礦洞口,看著隊員們將戰利品和俘虜有序運出。晨光已經開始在天邊泛起魚肚白,一夜的激戰即將迎來黎明。
蘇曉帶著醫療組趕來,給每個隊員做快速體檢,特彆是檢查輻射暴露情況。安安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小臉埋在我沾滿灰塵的戰術褲上。
「指揮叔叔……大家都回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嗯,大家都回來了。」
張遠走過來,將軍牌重新掛回脖子上:「指揮,俘虜怎麼處理?特彆是禿鷲。」
我看向那些被擔架抬著、還在麻醉昏迷中的敵人。末世裡,資源的匱乏讓仁慈變得奢侈,但純粹的殺戮又會讓人變成野獸。
「分開審問,核實情報。如果手上有人命的,按基地規則審判。其餘的……」我沉吟,「願意勞動改造的,可以留下觀察;不願意的,驅逐出這片區域,自生自滅。」
「那禿鷲呢?」
我望向遠處逐漸亮起的天際:「他腦子裡有北極星基地的情報,有病毒武器的知識。先撬開他的嘴,然後……交給所有人公審。讓基地的每一個人,特彆是孩子們知道,作惡者會有怎樣的下場。」
這不是寬容,而是秩序。末世需要的不隻是生存,還需要規則,需要正義——哪怕是最樸素、最原始的那種。
隊伍開始返程。a-07走在最前方開路,水蟒在隊伍側翼遊弋警戒。隊員們雖然疲憊,但步伐堅定,腰背挺直。這場勝利不僅僅是消滅了一個威脅,更重要的是證明瞭——我們可以主動出擊,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回到基地時,天已大亮。留守的人們早已等候在門口,看到隊伍歸來,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劉梅衝過來擁抱每一個隊員,婦女們端出熱粥和餅子,孩子們繞著隊伍又跑又跳。
蘇曉立即開始對三名輕傷隊員進行深入治療。王伯指揮人將病毒炸彈運往新建的地下隔離室——那是我們早就準備好的應急設施,今天終於派上用場。
我站在基地中央,看著這一切。焦痕猶在的飼料棚,牆上有裂痕的教室,新建的瞭望塔,鬱鬱蔥蔥的種植園。還有這些麵孔——張遠正給年輕隊員講解戰術細節,李偉在吹噓自己如何製服禿鷲,王伯戴著老花鏡記錄繳獲物資,蘇曉輕柔地給傷員包紮,安安和丫丫在數急救包上的太陽塗鴉……
家園。
這個詞在末世前如此平凡,在末世後如此珍貴。
張遠走過來,遞給我一碗熱粥:「指揮,接下來怎麼辦?」
我接過粥碗,熱氣撲麵。粥是用新收的稻米熬的,裡麵加了野菜和一點珍貴的肉乾。
「接下來,」我喝了一口粥,溫熱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審問俘虜,破解密碼,加強防禦,繼續建設。然後……」
我看向東北方向,那是北極星基地的大致方位。
「然後,等我們足夠強大時,去找他們算總賬。」
這不是仇恨的宣言,而是生存的宣示。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要麼成為獵人,要麼成為獵物。而我們已經選擇了前者——並且,會一直走下去。
晨光完全灑滿大地時,基地開始了新的一天。昨夜的戰鬥已經成為過去,但反擊的準備永遠不會結束。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隻要還想活下去,還想活得有尊嚴,戰鬥就永遠不會停止。
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