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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91章 餘黨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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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碼箱的金屬鎖扣還帶著硝煙味,混合著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製劑氣息,在清晨稀薄的空氣中緩慢擴散。我坐在會議室那張傷痕累累的合金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那道凹凸不平的傷疤——那是三個月前在實驗區逃生時,被碎裂的強化玻璃劃開的,如今已經結成了深褐色的硬痂,摸上去像一條盤踞在麵板上的蜈蚣。

桌上,半份基因模板的全息投影正在緩慢旋轉。淡藍色的光紋如同活物的呼吸,一明一滅間映照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王伯在操作檯前坐了整整一夜,花白的頭發被螢幕光照得泛青,眼下的烏黑像是被人用炭筆重重描過。他的手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淩晨四點三十二分,敲擊聲突然停了。

「找到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金屬。投影屏上的基因序列瞬間重組,那些螺旋狀的堿基對如潮水般向兩側褪去,露出序列間隙幾行幾乎看不見的程式碼——它們被巧妙地嵌入了非編碼區,像藏進沙漠裡的針。

晨光就在這時透進來了。不是溫柔的那種,而是冬季特有的、帶著鋒利邊緣的灰白色光線,從會議室的百葉窗縫隙裡切進來,正好落在投影屏上。那些綠色的加密字元在光裡跳動,每一個閃爍都像心跳。

蘇曉蹲在會議室角落的地板上,懷裡抱著那本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日記。她的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滑動,紙張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裡……」她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某種銳利的光,「我弟弟的筆記裡提過『程式碼錨點』。去年七月的那篇,你們看——」

她把日記本舉起來,紙頁在晨光中幾乎透明。蘇宇的字跡工整得有些刻板,每個筆畫都帶著理科生特有的嚴謹:

「『程式碼錨點不是坐標,是動態訊號鎖。創世生物用它在移動物資點上做標記,錨點會隨著訊號源遷移。要破解,需要同時捕捉訊號頻率和基因序列裡的驗證碼。』」

王伯猛地轉過身,椅輪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的眼睛緊盯著那幾行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算。然後他突然拍了下鍵盤——不是輕拍,是那種用儘全身力氣的、幾乎要把按鍵砸進底座的重擊。

投影屏畫麵切換。

一張區域性地圖在螢幕上展開,解析度不高,邊緣有鋸齒狀的馬賽克,顯然是戰前數字地圖的殘片。枯葉城東南方向的等高線密集得讓人眼暈,在一片代表山地的深褐色區域裡,「鷹嘴崖」三個小字標注在一處突兀的斷崖旁。

王伯用顫抖的手移動遊標,在斷崖的腰部畫了個紅圈。

紅圈旁邊,解密後的文字逐字浮現:

【三號錨點·待轉運·警戒等級:a】

【關聯低頻通訊訊號:2174hz】

【最後活躍時間:昨日22:07】

【訊號源狀態:持續】

「昨晚十點還在活躍。」王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就在鷹嘴崖附近,不超過五百米半徑。」

張遠從門口走進來,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而有節奏。他湊到螢幕前,眯起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伸出食指——那根手指的指節處有一道癒合不久的刀傷——戳了戳地圖上的崖壁。

「這地方我去過。」他說,「三年前護送一隊地質學家去做勘測。崖下確實有個舊通訊塔,戰前軍方建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一半嵌在山體裡。當時我們就說,那地方易守難攻,裡麵有防潮的地下室,還有獨立的備用發電機。」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劃過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虛線:「如果要藏東西,沒有比那兒更合適的了。」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李偉站在門口,手還扶在門把上。他今天換上了方舟基地配發的作戰服,深灰色的布料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新加入的成員往往會有這種臉色——不是病態,而是一種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後的虛脫感。他的眼睛緊盯著螢幕上的鷹嘴崖,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像是貓。走到會議桌旁時,他突然伸手按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逃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壓不住的激動,「聽創世生物的守衛在走廊裡說過話。其中一個問『三號錨點的東西什麼時候轉移』,另一個回答『等北極星的命令,那批是關鍵試劑』。」

他抬起頭,目光從我們每個人臉上掃過:「他們說的就是『淨化計劃』的關鍵試劑。我親耳聽見的。」

出發前的準備倉促得近乎狼狽。

方悅的獵鷹小隊在天亮前就放出了三架偵查無人機。那些巴掌大小的黑色機器悄無聲息地滑出基地通風口,像夜行的蝙蝠融入晨曦前的黑暗。實時畫麵傳回來時,我們正在裝甲車旁做最後檢查。

螢幕上的鷹嘴崖在晨霧中隻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蹲伏的巨獸。但方悅把畫麵放大、再放大,直到能看清崖底那些半人高的雜草——

有至少兩處明顯的碾壓痕跡。草莖不是自然倒伏的,而是被重物反複碾壓後形成的放射狀塌陷,邊緣還留著車轍印。新鮮的車轍。

「看這裡。」方悅將另一個視窗拖到主螢幕旁。那是熱成像模式下的通訊塔:鐵灰色的塔身在低溫環境中顯示為深藍色,但塔底的某個區域——大概地下室的位置——透出隱約的橙紅色。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熱源。

「有人,或者有裝置在執行。」方悅說。

第三個畫麵是通訊塔門口的近景。那扇厚重的防爆門虛掩著,留出一條大約十公分的縫隙。門口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四五個銀灰色的罐頭盒,盒身上印著創世生物的標誌:一隻抓著dna雙螺旋的鷹。

「軍用高熱量口糧。」張遠瞥了一眼,「開罐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a-07蹲在裝甲車右前輪的陰影裡。它今天異常安靜,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基地裡巡視,也沒有去廚房偷劉梅剛烤好的麵包。它的鼻子一直在微微抽動,每一次呼吸都拉得很長,像是要把空氣中的每一粒分子都過濾一遍。

紅色的瞳孔時不時轉向鷹嘴崖的方向,頻率大約是每三十秒一次。它的骨翼收在背後,但翼尖的那幾根骨刺在輕微顫動——這是它感知到同類氣息時的本能反應。

但它沒有表現出敵意。

這很奇怪。按照之前的經驗,a-07對創世生物製造的任何變異體都有近乎條件反射的攻擊傾向。可此刻它隻是蹲在那裡,偶爾用腦袋蹭蹭我的手腕,喉嚨裡發出一種低頻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那不是警告。

是預警。

「它在說『小心』。」蘇曉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a-07旁邊。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放在a-07布滿鱗片的頭頂。那些鱗片的溫度比人體略低,摸上去像打磨過的玉石。「它感覺到的東西……很複雜。不完全是敵人,但絕對危險。」

「分兩隊行動。」

我把步槍背到肩上,肩帶調整到最緊的位置,確保槍身在奔跑時不會晃動。戰術背心裡的彈匣已經壓滿,每一顆子彈都檢查過底火。腰間的匕首是新磨的,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藍色的光。

「張遠帶陳剛的人守西側。」我指著地圖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高地,「這裡視野覆蓋整個崖底和唯一的那條上路。重機槍架在這裡,火箭筒預備。你們的任務是封鎖退路,一個都不能放跑。」

張遠點點頭,軍牌在胸前輕輕晃動。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開始往自己的裝備袋裡塞爆破索和煙霧彈。

「我帶李偉、蘇曉和a-07從東側繞。」我的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虛線移動,「摸進通訊塔地下室。王伯,你留在基地,遠端監控2174hz頻段。一旦捕捉到餘黨呼叫支援,或者任何異常訊號傳輸,立刻通知我們。每五分鐘同步一次位置。」

王伯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放著三台並聯的膝上型電腦。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但眼神鋒利得像手術刀。

「訊號遮蔽器已經調到對應頻段。」他說,「他們發不出求救訊號。但注意,如果他們有備用的中繼裝置,可能會用其他頻率。我會做全頻段掃描。」

李偉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手指像鐵鉗一樣扣在我的小臂上。我轉過頭,看見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折成四方形的紙。紙很舊,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上麵用鉛筆手繪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注。

「東側不是隻有那條路。」他把紙展開鋪在引擎蓋上。那是一張手繪的崖壁路線圖,比例尺畫得很專業,等高線、岩質標注、危險區域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這裡,看到這個凹陷了嗎?看起來是死路,但其實後麵有條裂縫,最窄的地方隻有四十公分寬,人能側身通過。穿過裂縫,有個天然的平台,從那裡可以直接繞到通訊塔的後門。」

他用鉛筆尖在圖上點了點:「我三年前打獵時發現的。比走正麵那條路至少快十分鐘,而且全程都在崖壁的陰影裡,從西側製高點看不見。」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三秒,然後抬頭看李偉的眼睛:「你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這條路……」他抿了抿嘴唇,「需要爬一段幾乎垂直的岩壁。我後背的傷……不一定撐得住。」

他轉過身,掀起作戰服的下擺。後腰往上直到肩胛骨的位置,縱橫交錯著至少七八道傷疤。最新的一道還是暗紅色,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的脊椎右側。

「實驗區逃出來時被追兵砍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差點傷到脊椎。恢複了大半年,現在陰雨天還會疼。」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拍拍他的肩:「你跟在我後麵。如果撐不住,隨時說。」

「撐得住。」他把衣服拉好,轉頭看向鷹嘴崖的方向,「必須撐得住。」

崖壁的岩石被前夜的露水浸得濕透,摸上去像抹了油的玻璃。李偉打頭陣,他的動作快得驚人——不是那種輕盈的快,而是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確計算,手腳落點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手指扣進岩縫,腳尖尋找凸起,身體的每一次發力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晃動。

但我在他後麵三米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見:每次他把重量轉移到左腿、右臂向上伸展時,後背的肌肉會有瞬間的僵硬。那是疼痛引起的肌肉保護性收縮。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他爬得越快,這種僵硬的頻率就越高。

爬到三分之一高度時,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不是體力不支的那種重,是壓抑疼痛時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短促的喘息。

「李偉。」我在下麵低聲說,「歇十秒。」

「不用。」他頭也沒回,右手抓住上方一塊突出的頁岩,手臂的肱二頭肌繃成堅硬的塊狀,「裂縫就在上麵二十米,到了再歇。」

蘇曉在我下麵,被我用自己的安全繩和她腰間的扣環連在一起。她爬得很穩,但懷裡始終緊緊抱著那本日記——用防水布包了好幾層,再用繩子固定在胸前。每一次向上移動,她都會下意識地用手護一下,生怕岩壁刮到。

爬到一半時,a-07突然停了。

它在一塊向外突出的岩石上蹲下,紅色瞳孔縮成兩條細線,死死盯著下方。骨翼在背後完全展開,翼膜在晨風中微微震顫。沒有發出聲音,但那種姿態本身就是警報。

我立刻按住耳麥:「方悅,看無人機。」

「正在看。」方悅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背景有鍵盤敲擊聲,「通訊塔門口……多了兩個人。剛從裡麵出來的,都帶著電磁槍。一個在門口警戒,一個在檢查那些罐頭盒。」

畫麵同步傳到我的戰術平板。放大後的影象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兩個人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和之前實驗區守衛的製式一樣。其中一個蹲在地上,用手指抹了抹罐頭盒邊緣,然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他在檢查罐頭是什麼時候開的。

另一個站在門邊,電磁槍抵在肩上,槍口對著我們來的方向。他不是隨意站著,而是標準的警戒姿勢:身體半側,重心在兩腳之間,視線每隔五秒做一次九十度扇形掃描。

專業。

太專業了。

這不是普通的餘黨。這是受過正規訓練的、有戰場經驗的人。

「我去引開他們。」

李偉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不等我開口,他已經從腰間的掛帶上摘下一枚煙霧彈,用牙齒咬掉保險環,然後整個人向後一仰——

不是墜落,是控製下的滑降。他利用安全繩的緩衝,雙腳在岩壁上蹬踏減速,像一隻俯衝的鷹,精準地落在一塊離地麵還有七八米的平台上。落地的瞬間,他右腿明顯軟了一下,但立刻用左手撐地穩住了。

然後他抬起左手,把煙霧彈扔了出去。

不是扔向那兩個人,是扔向通訊塔左側的一片灌木叢。煙霧彈在半空就開始釋放灰白色的濃煙,落地時已經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煙團。

門口的兩個守衛幾乎同時轉身,電磁槍口瞬間指向煙霧升起的方向。蹲著的那個人站了起來,快速做了個手勢——兩根手指指向煙霧,然後向兩側分開。

分開包抄。

他們甚至沒有交流,全靠戰術手勢。

李偉就在這時故意踩落了一塊鬆動的岩石。石頭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崖穀裡被放大了好幾倍,咕嚕嚕地一路滾到崖底。

兩個守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過去了。他們一左一右向煙霧區域移動,槍口始終對著聲音來源的方向。

「走!」

我壓低聲音,單手解開和蘇曉之間的安全繩,然後向前一躍,抓住李偉之前用過的那個岩點。蘇曉跟在我後麵,她的動作比我預想的要敏捷——或許是因為懷裡那本日記給了她某種力量。

a-07像一道淡綠色的閃電。它沒有爬,是直接跳下去的——從十五米高的崖壁上垂直躍下,骨翼在最後三米展開,做了一個短暫的滑翔緩衝。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然後它四肢並用,貼著地麵向通訊塔門口竄去。

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第一個守衛察覺到不對勁,剛要回頭,a-07已經撲到了他背後。不是撲倒,是先用左前爪捂住他的嘴,右爪扣住他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擰,同時身體前壓,把人整個按在地上。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個守衛聽到動靜轉身時,我已經從側麵撲了上去。步槍來不及舉,我直接用槍托砸在他的太陽穴上——不敢用全力,怕打死,但足夠讓他眼前發黑。在他身體軟倒的瞬間,我奪過電磁槍,反手用槍托又補了一下後頸。

守衛癱倒在地。

從李偉扔出煙霧彈到兩個守衛被製服,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蘇曉衝到通訊塔門口,從揹包裡掏出王伯給的解碼器——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麵有六個指示燈。她把解碼器的探頭貼在門鎖的電子麵板上,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

「密碼是動態的,六位數,每分鐘變一次……」她咬著下唇,眼睛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但蘇宇的日記裡提過他們的演演算法……用斐波那契數列做偏移量……」

第三個指示燈亮了,然後是第四個。

「裡麵有微弱的生命訊號。」她突然抬起頭,看向解碼器側麵那個小小的生物感測器螢幕,「在地下室。至少兩個……不,三個。心跳很慢,可能是昏迷狀態,也可能是……」

她沒說完,但我們都懂。

也可能是被關在容器裡的實驗體。

通訊塔內部的樓梯是螺旋向下的,鐵製的台階上積了至少一厘米厚的灰塵。我們的軍靴踩上去,每一步都會揚起一片灰白色的霧,在手電筒光柱裡緩慢翻滾。空氣裡有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鐵鏽和某種……消毒水的味道。

越往下,消毒水的味道越重。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樓梯儘頭的一堆雜物後麵:幾個鏽蝕的氧氣瓶、一捆已經腐爛的電纜、還有半扇不知從什麼裝置上拆下來的金屬門板。李偉和我一起把東西挪開,露出後麵一扇暗綠色的防爆門。

門沒有鎖,隻是虛掩著。

a-07用鼻子頂開門縫,喉嚨裡發出那種低頻的嘶吼——這次是明顯的警告了。它背部的鱗片全部豎了起來,像受驚的貓,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兩盞小小的燈。

我舉起應急燈,推開了門。

光柱刺破黑暗的瞬間,我聞到了那股味道——

消毒水。

福爾馬林。

還有那種隻有在實驗室裡纔有的、冰冷的化學製劑氣息。

和實驗區一模一樣的味道。

應急燈的光斑在地下室裡移動。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天花板很低,上麵布滿了各種管道和電線。正中央擺著三個銀白色的恒溫箱,每個都有小型冰箱那麼大,箱體表麵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左邊的那個恒溫箱已經空了,箱門敞開著,裡麵的托盤被抽走了,隻留下幾個固定卡扣。

中間和右邊的箱子上貼著標簽。手寫的標簽,字跡潦草但清晰:

【病毒原液·半成品·批次03-17】

【穩定性:72】

【建議儲存溫度:-18c至-22c】

【嚴禁解凍】

旁邊的操作檯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是亮著的,屏保是一張星空圖,但右下角有個小小的通訊軟體圖示在閃爍。我走過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碰了碰觸控板。

屏保消失。

螢幕上是一個通訊程式的界麵,聊天視窗裡隻有一行字:

【北極星基地:等待轉運指令。保持待命狀態,勿擅自移動。下次通訊時間:今日14:00。】

傳送時間是淩晨三點二十二分。

「不好。」

蘇曉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尖銳的警覺。她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力量大得幾乎要把我拉倒:「林默,看腳下!」

我低頭。

應急燈的光柱照在地麵上。地下室的地麵鋪著那種老式的方形地磚,每塊磚大約三十公分見方,磚縫用水泥填得很平。但在我左腳前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有三塊磚的接縫處——

有裂痕。

不是自然開裂的那種不規則的裂痕,是三條筆直的、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組成一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每條線大約十公分長,線寬不到一毫米,如果不蹲下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觸發式炸彈的引線。

我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反應,我一把將蘇曉推向身後的雜物堆,同時自己向後躍出——

但還是晚了。

通風口的方向傳來了槍聲。

不是電磁槍那種低沉的嗡嗡聲,是實彈槍械清脆的爆響。子彈擦著我的左耳飛過去,帶起的風壓颳得耳廓生疼,然後打在中間那個恒溫箱上。

強化玻璃的箱門炸開了。

不是碎裂,是炸開。玻璃渣像霰彈一樣向四周噴射,在應急燈的光裡閃著危險的亮光。我側身翻滾,左臂護住頭臉,但還是感覺到幾片碎玻璃紮進了戰術背心的側麵。

「林默!我們被包圍了!」

張遠的吼聲從耳麥裡炸開,背景是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鷹嘴崖西側來了五輛越野車!全是改裝過的,車頂有機槍!是創世生物的餘黨!至少二十人!」

更多的子彈從通風口射進來。這次我看清了——通風口在房間左上角,是個直徑大約三十公分的圓形管道口,外麵焊著防護網。子彈就是從網眼射進來的,顯然外麵的人知道我們的位置。

a-07撲了過去。

不是撲向通風口,是撲到通風口正前方的位置,用身體擋住了射擊線。它的鱗片在子彈撞擊下迸出火星,有幾發子彈打穿了鱗片的縫隙,淡綠色的血液立刻湧了出來,滴在地上,和玻璃渣混在一起。

「李偉!」我對著耳麥吼,「帶蘇曉從攀岩點撤!現在!」

「那你呢?!」

「我和a-07斷後!快!」

我從腰間摘下手雷——不是普通破片手雷,是王伯特製的電磁脈衝彈。拔掉保險環,延遲兩秒,然後用力扔向通風口。

扔出去的瞬間,我看見了蘇曉的臉。她從雜物堆後麵探出頭,臉上沾著灰,但眼睛亮得嚇人。她懷裡還抱著那本日記,另一隻手伸向我,像是想抓住什麼。

然後她就被李偉拽走了。

李偉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單手拎起蘇曉的胳膊,幾乎是把她提起來,然後衝向我們來時的那條通道。經過操作檯時,他順手把膝上型電腦的硬碟扯了下來——連帶著一大把線纜。

手雷在通風口炸了。

沒有火光,隻有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整個地下室的燈瞬間全滅。不是斷電的那種滅,是所有的電子裝置——包括應急燈——同時熄滅了。電磁脈衝彈,專門用來癱瘓電子裝置的。

黑暗降臨。

絕對的、徹底的黑暗。

我在黑暗中翻滾,憑記憶摸到a-07身邊。它的身體在顫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疼痛。我的手摸到它側腹的傷口,濕熱的血正一股股往外湧。

「走。」我壓低聲音,拽著它的前肢,「蘇宇日記裡的逃生通道……在哪?」

a-07嗚嚥了一聲,用腦袋頂了頂我的胸口,然後轉向房間的右側。它在黑暗中看得見——變異體的視覺係統和人類不一樣,它們的視網膜能在幾乎無光的環境下成像。

我跟在它後麵,手腳並用爬過滿地的玻璃渣。大概爬了七八米,a-07停在一麵牆前,用爪子刨了刨牆根的一塊地磚。

磚是鬆動的。

我用力把磚撬開,下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大約六十公分見方,邊緣有金屬梯。梯子鏽得很厲害,但還能用。

「從這裡下去?」我問。

a-07用行動回答:它率先鑽了進去,身體在狹窄的通道裡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我跟在後麵,剛把上半身探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爆炸聲。

不是手雷的那種爆炸。

是更大、更沉悶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

整個地下室在搖晃。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碎屑暴雨般落下,混凝土開裂的聲音像打雷。他們在炸塔——餘黨自己炸了通訊塔,想把地下室徹底埋掉,銷毀所有證據。

「快!」

我幾乎是跳進洞裡的。身體順著垂直的通道向下滑,手在金屬梯的橫杆上摩擦得生疼。滑了大概十米,通道變成水平向前的,而且開始向下傾斜。

是下水道。

或者說是戰前修建的、連線通訊塔和山體內部排水係統的檢修通道。裡麵彌漫著一股汙水和腐爛物的氣味,但至少能呼吸。

a-07在前麵帶路,它的傷口還在流血,淡綠色的血跡在通道地麵上拖出一條斷續的線。我跟在它後麵跑了大概五分鐘,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自然的亮光,是火光。

通訊塔在燃燒。

我們從通道的另一端鑽出來時,正處在鷹嘴崖背麵的密林裡。回頭望去,通訊塔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在清晨的天空中拉出一條猙獰的軌跡。

「林默!」

張遠的聲音從西側傳來。我抬頭看去,他正帶著人從製高點往下衝。重機槍架在他的肩上,槍口噴出半米長的火舌,子彈像鐮刀一樣掃向那些試圖追擊的餘黨。

兩名餘黨倒下了,身體在子彈的衝擊下幾乎被打碎。

但剩下的三輛車已經啟動了,正沿著崖底唯一的那條土路瘋狂逃竄。車頂的機槍向張遠的方向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片片白煙。

a-07突然竄了出去。

它像一道淡綠色的箭,四肢在密林的落葉層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速度快得肉眼幾乎跟不上,隻用了不到十秒就追上了最後一輛越野車。

然後它躍起。

不是撲向車裡的人,是撲向車本身。兩隻前爪死死扣住車尾的保險杠,身體在空中被拖行,但它不鬆爪。嘴巴張開,露出森白的牙齒,一口咬在越野車的右後輪胎上——

不是咬破,是直接撕下來一大塊橡膠。

越野車猛地打滑,司機拚命打方向盤,但車速太快,車身在土路上劃出一個危險的弧線,差點翻進路邊的深溝。

「彆追了!」我對著a-07大喊,「回來!」

它不聽。

它紅色的瞳孔裡滿是戾氣,那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殺意。它又撲了上去,這次咬的是排氣管。金屬在它的牙齒下像紙一樣被撕裂,排氣係統爆出一團黑煙,發動機發出瀕死的哀鳴。

越野車終於停下了。

但前麵的兩輛車沒有停。它們甚至沒有減速,反而開得更快,車尾揚起大片塵土,很快就消失在崖角的轉彎處。

最後一輛車的車門被踹開,三個餘黨跳下來,舉槍向a-07射擊。但a-07已經不在原地了——它從車底鑽過去,從另一側撲出,爪子劃過其中一人的喉嚨。

血噴出來,在晨光裡呈扇麵狀灑開。

另外兩個人轉身就跑,但張遠的人已經圍上來了。槍聲又響了兩次,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我跑過去,把a-07從那個餘黨的屍體旁拉開。它的鱗片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側腹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汩汩地往外湧,滴在地上,和泥土混成暗紅色的泥漿。

「夠了。」我抱住它的脖子,感覺到它在顫抖,「夠了,他們已經跑了。」

a-07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哭泣,又像是憤怒的嘶吼。但它沒有掙紮,任由我把它拖到一邊,按在地上檢查傷口。

張遠走過來,軍靴踩在血泊裡,發出粘稠的聲音。他看了一眼燃燒的通訊塔,又看了一眼那輛被a-07撕爛的越野車,然後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一麵旗。

黑色的布質,邊緣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紋路。旗麵中央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鷹,鷹爪抓著的不是橄欖枝,也不是刀劍——

是一個dna雙螺旋的圖案。

和創世生物的標誌幾乎一樣,但更猙獰,更……**。

「挑釁。」張遠把旗扔在地上,用軍靴碾了碾,「故意留下來的。告訴我們他們是誰,也告訴我們他們不怕。」

我從那個餘黨屍體的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個小型通訊器,遞給張遠:「裡麵有他們和北極星基地的通訊記錄。王伯應該能破譯出更多線索。」

蘇曉和李偉這時從密林裡跑出來。蘇曉看見a-07的傷口,眼睛立刻紅了。她跪下來,從揹包裡掏出急救包——不是軍隊的那種標準急救包,是她自己準備的,裡麵除了止血帶和繃帶,還有好幾瓶不知名的草藥粉末。

「彆動。」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手很穩。她把一種深綠色的粉末灑在a-07的傷口上,粉末接觸血液的瞬間冒起細小的白煙,但血很快就止住了。「這是王伯用變異植物萃取的凝血劑……下次不許這麼拚命了,聽見沒有?」

她的眼淚滴在a-07的鱗片上,順著鱗片的溝壑流進傷口裡。a-07抬起頭,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喉嚨裡發出那種近乎嗚咽的、溫順的聲音。

李偉站在一旁,看著燃燒的通訊塔,臉色蒼白。他的後背又開始疼了——我能看見他左手一直按在後腰的位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炸了塔。」他低聲說,「但關鍵的東西……應該沒帶走。如果他們真的要把病毒原液運去北極星基地,肯定需要運輸工具、需要路線規劃……這些資料不會隻存在一台電腦裡。」

他看向我手裡的通訊器:「那個……能給我看看嗎?」

我把通訊器遞過去。李偉接過來,拆開後蓋,從裡麵抽出一張小小的儲存卡——隻有指甲蓋大小,插在一個微型讀卡器上。

「這是加密的軍用級儲存卡。」他說,「需要特定的解碼器才能讀取。但我見過這種型號……在實驗區的指揮室裡。」

「你能破解嗎?」張遠問。

李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給我一點時間。」

回到安全區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王伯在會議室裡等著我們,輪椅上搭著一條毯子,膝蓋上還是那三台膝上型電腦。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一台老式的無線電監聽裝置,上麵有十幾個旋鈕和儀表盤,指標在微微顫動。

「訊號一直在跳頻。」他頭也不抬地說,「從2174hz跳到4321,再跳到1897……他們在嘗試重建通訊鏈路。但我用乾擾器鎖死了所有軍用頻段,他們現在隻能用民用頻段,而且距離不能超過十公裡。」

我把儲存卡遞給他。

王伯接過卡,插進一個外接讀卡器。電腦螢幕立刻彈出一個密碼輸入界麵——十六位的混合密碼,要求大小寫字母、數字和特殊符號。

「給我五分鐘。」他說。

實際上他隻用了三分鐘。

鍵盤敲擊的聲音像雨點一樣密集,螢幕上的程式碼瀑布般滾動。王伯的眼睛緊盯著螢幕,瞳孔裡倒映著綠色的光流。然後他敲下回車鍵。

密碼界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檔案目錄。十幾個資料夾,每個都用日期和代號命名:【0317_轉運計劃】【0318_路線a】【0319_備用路線】……

王伯點開最新的那個資料夾。

裡麵隻有一份文件,建立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也就是我們出發前兩個小時。文件標題很簡單:

【黑淵湖·最終轉運】

內容更簡單:

【日期:三日後·清晨6:00】

【地點:黑淵湖西側·舊碼頭3號倉庫】

【貨物:病毒原液成品·全部批次】

【接收方:北極星基地·第三運輸隊】

【護送:灰鷹小隊(編製12人)】

【備注:如遇攔截,執行銷毀協議。重複:如遇攔截,執行銷毀協議。】

下麵附著一張地圖截圖。黑淵湖的地形圖,西側那個廢棄的碼頭被紅圈標注,旁邊還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湖心方向。

「黑淵湖……」張遠眯起眼睛,「我們采集變異藻的地方。」

「也是變異水蟒的活動範圍。」我補充道,「餘黨選在那裡,顯然是想利用地形——碼頭三麵環水,隻有一條路進出。如果遇到攻擊,他們可以直接把病毒原液沉進湖裡,或者乘船從水路撤離。」

李偉突然拍了下桌子。

不是憤怒的拍,是那種恍然大悟的、帶著興奮的拍擊。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支馬克筆,開始畫圖。

「那片碼頭我熟。」他一邊畫一邊說,筆尖在白板上劃出流暢的線條,「三年前我在那一帶打漁為生。舊碼頭下麵……有個水下隧道。」

他畫了一個簡易的碼頭平麵圖,然後在3號倉庫的位置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戰前修建的,本來是用來排放工業廢水的,後來廢棄了。隧道入口在碼頭下麵五米深的水裡,出口在倉庫後牆的排水口——那個排水口被鐵柵欄封著,但鏽得厲害,用力就能踹開。」

他轉過身,看著我們:「當年我就是從那條隧道逃出來的。創世生物的人在碼頭抓實驗體,我被逼到絕路,跳進湖裡,無意中發現了那個隧道。」

「能走人嗎?」張遠問。

「能。隧道直徑一米二,裡麵有積水,但最深不會超過膝蓋。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味道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如果我們能從隧道繞到倉庫後麵,就能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動突襲。」

張遠把扛在肩上的火箭筒放下來,咚的一聲杵在地上。那是他前幾天剛從廢墟裡刨出來的老式40火,雖然型號舊,但王伯做了改裝,裝填了溫壓彈頭。

「那就彆怪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拍了拍火箭筒的發射管,軍牌在胸前晃動,「三天後,我們在碼頭設伏。把病毒原液和餘黨一起端了。」

我摸了摸a-07的頭。它的傷口已經被蘇曉包紮好了,用繃帶纏了好幾層,還在側麵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它抬起頭,紅色瞳孔盯著白板上的碼頭坐標,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堅定的嗚咽。

它在說:好。

夜色降臨時,劉梅端著一大鍋熱湯走進會議室。湯是用變異土豆和乾肉熬的,味道很淡,但熱氣騰騰的,在寒冷的夜裡顯得格外珍貴。

她看著我們圍在地圖前討論戰術,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把湯碗一個個放在桌上。放完後,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疊東西——是用硬紙片剪成的小卡片,每張卡片上都畫著不同的圖案。

「孩子們畫的護身符。」她輕聲說,「給每個人都帶了一張。丫丫說,帶著這個,就不會受傷。」

她把卡片分給我們。我拿到的那張上麵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太陽下麵是一個簡筆畫的人形——仔細看,能看出那人形有翅膀,應該是a-07。旁邊用鉛筆寫著兩個字:

【平安】

字跡很幼稚,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

丫丫從門口探進頭來。她今天紮了兩個小辮子,用紅色的頭繩綁著,在燈光下像兩朵小小的花。她跑過來,把手裡的另一張卡片貼在我的戰術背心上——不是用膠水,是用一小塊黏土粘上去的。

「林默叔叔。」她的聲音又輕又脆,像風吹過風鈴,「守護神哥哥會保護你們的。」

她說的「守護神哥哥」是a-07。在孩子們眼裡,那個會飛、會打架、還會偷偷給他們塞零食的綠色生物,就是童話書裡才會出現的守護神。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片,手腕的傷疤突然傳來一陣溫暖的餘韻——不是疼痛,是某種……被包裹的感覺。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手掌覆蓋在上麵,輕輕摩挲。

那不是預警。

是無數人期盼平安的力量。是劉梅熬湯時守在爐火前的祈禱,是孩子們畫護身符時專注的眼神,是蘇曉包紮傷口時顫抖的手,是張遠擦拭軍牌時沉默的側臉,是王伯熬夜破解密碼時挺直的脊背。

是這片廢墟之上,所有還想活下去的人,共同凝聚的、微小但堅韌的光。

三天後的碼頭伏擊,不僅是為了摧毀病毒原液,阻止「淨化計劃」。

更是為了守住這道光。

為了告訴那些躲在北極星基地裡的人:有些人,有些東西,不是你們想抹去就能抹去的。

我們或許渺小,或許狼狽,或許滿身傷疤。

但我們還在。

而且我們會一直活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想讓我們死的人,先一步閉上眼。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但遠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帶著硝煙、鮮血、和不肯熄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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