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消是另一場考驗。高壓水槍的衝擊力讓人站立不穩,消毒液的氣味嗆得人眼淚直流,特製的粗糙清潔劑搓在皮膚上,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但竹秀神經質的覺得,這痛感反而有種奇異的“淨化”作用,彷彿能把附著在靈魂上的、那層看不見的汙穢也一併沖刷掉一些。
回到安居社區B17那個狹小的隔間,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麻木往往達到頂峰。她機械地吞嚥著能提供基本熱量、但味道和口感都堪稱折磨的合成糧餅,灌下幾口過濾水。然後,在身體極度渴求睡眠的時候,她會強迫自己進行“默”留下的那套改良版基礎訓練。
條件簡陋,她就在這不到五平米的空間裡,利用床沿、牆壁和地麵,進行深蹲、俯臥撐、平板支撐、以及各種鍛鍊核心和穩定性的自重動作。
汗水再次浸濕剛剛洗淨的身體,肌肉的痠痛與白天勞作的疲憊疊加,有時讓她眼前發黑,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點訓練或許無法讓她變得強大,但至少,她希望自己能跑得更快一點,力氣更大一點,耐力更久一點。至少,在下一次不得不提著沉重的水桶爬上六樓,或者需要快速逃離什麼的時候,不會因為體力不支而倒下。這是她對自己“活著”的一種微小投資,是在絕望的日常中,為自己保留的一絲微弱的主動權。
她也用眼睛和耳朵,謹慎地收集著安居社區及其周邊的資訊。她知道哪條小巷在夜晚相對安靜,知道社區角落裡那個總是醉醺醺的老頭以前是箇中階異能者,知道哪個小販賣的合成營養膏雖然便宜但摻了太多澱粉,吃了不頂餓,而哪個攤子的舊衣服雖然破,但勝在清洗得還算乾淨。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方式,核心是“不惹事”、“不多看”、“不多問”。竹秀將自己融入這片灰暗的背景中,儘可能地降低存在感,像牆角潮濕處生長的苔蘚,沉默而頑強。
直到那個看似平常的傍晚。
下工、洗消,拖著比往日更沉一些的腳步回到社區。還冇走完通往地下室的最後一段樓梯,竹秀隨意一瞥,腳步便是一頓。
她的房門,微開著一條縫。
讓她瞬間警覺的,是門縫裡透出的燈光。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後,她一直都有鎖門的習慣。那扇薄板門的鎖雖然簡陋,但在安居社區這種地方,鎖門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撞,疲憊感被瞬間湧起的腎上腺素衝散大半。
她下意識地縮回樓梯拐角的陰影裡,手無聲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用廢舊工具打磨成的小匕首,刃口不算鋒利,但足夠造成威脅,是她用低價買來的、也是目前唯一的防身之物。
她冇有立刻衝下去,而是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冰冷的牆壁,藉著樓梯欄杆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下窺視。
虛掩的門縫裡透出的燈光,在昏暗的走廊地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不祥的光斑,像一隻慵懶卻又透著惡意的眼睛。裡麵傳來極其輕微的、窣窸窣窣的翻動聲,顯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