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靈沼澤深處,水麵之上,薑玄策正斂息凝神,踏水懸空。
他靜立無痕,氣息與周遭水霧融為一體,隻待魔巢之內廝殺聲一起,便立刻全力衝破水下法陣,馳援潭下眾人。
而靈潭深處,墨鳴一行人正朝著魔宗入口悄然潛行。
潭水漆黑如墨,陰寒刺骨的魔氣與寒氣交織彌漫,四下死寂得令人心悸。
水下能見度不足三尺,眾人儘數收斂氣息,隻敢將神念散出數丈,小心翼翼地探路。
神念若是散得稍寬,一旦與魔宗修士的神念觸碰,一行人的蹤跡便會瞬間暴露。
燕青書遊在最前,憑著先前探查的記憶,仔細搜尋魔巢入口。
墨鳴等人緊隨其後,一路屏息斂氣,不敢有半分大意。
墨鳴早已將身形與潭水徹底相融,在旁人眼中,他便如潭底自然湧動的暗流,看不出半分修士痕跡。
不消片刻,眾人已下潛至數十丈深的潭底。
四下礁石嶙峋,錯落密佈。
透過沉沉黑水,隱約可見礁石之上,竟嵌著一枚枚細密的預警魔紋。
暗紫色微光幽幽閃爍,宛若一隻隻蟄伏於黑暗中的魔眼,死死盯著每一個闖入者。
目睹此景,帶頭潛行的燕青書當即凝起一縷神念,以秘術傳音直入眾人識海,語氣裡裹著凝重:
“諸位,萬萬不可觸碰礁石上的魔紋,連神念都不可輕易掃過!
一旦觸動,警報必發,我等瞬間便會被魔巢內的妖魔察覺!”
話音剛落,墨鳴陡然將「衍蹤隱」秘術催發到極致。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憑空竄出,瞬息便至燕青書身側,抬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頭。
“青書兄,我們一路至此,可曾見過半隻活物?
你們上次潛來,也是這般死寂景象?”
他神念微凝,同樣以傳音秘術,聲音壓得極低:
“按理說此潭靈氣充沛,各係元靈活躍,就算沒有妖獸,也該有尋常魚蝦生靈。
如今一片死寂,未免太過反常。”
燕青書心頭猛然一顫,被墨鳴這突如其來一按,當場驚出一身冷汗。
他連忙穩住翻騰的氣息,抬手輕撫胸口,長舒一口氣,傳音苦笑:
“鳴大人,你方纔那一下,當真嚇煞貧道了……我還以為被妖魔無聲無息近身,險些便要暴露蹤跡!”
話音微頓,他眉峰驟然蹙起,目光凝重地望向潭底西北方位,語氣也沉了下來:
“不過經你這般一提,的確是反常至極。
上次我潛入此地時,水下魚蝦成群,臨走還捉了幾條六須鯰魚。
那鯰魚肉質肥美,烤得香氣四溢,薑師弟當時都吃到撐了。
今日怎會連半條魚蝦都不見蹤影?
莫不是被這些妖魔豢養的魔獸,給一掃而空了吧?”
墨鳴聞言,目光掃過眼前成片的礁石群,神念微動,淡淡傳音:
“這群魔崽子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倒也不算稀奇。
還有一種可能——這些魚蝦總是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們佈置的預警魔紋,這才被他們徹底清理乾淨了。”
話音剛落,燕青書輕輕頷首,轉頭掃過身後眾人,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又打趣的意味:
“諸位,若貧道估計沒錯,魔巢入口便在此地西北二三裡左右。
沿途再有什麼異常,可千萬彆學鳴大人這般突然近身,貧道可不禁嚇。
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常言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我可不想這麼早便離開虹陌師妹。”
話罷,他特意朝楚虹陌擠眉弄眼,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全然不顧眾人投來的鄙夷目光。
楚虹陌見狀,臉色頓時一冷,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凝起神念傳音嗬斥:
“燕青書……等回去再收拾你,抓緊帶路!”
話音未落,她身形微動便要欺近,看那架勢,竟是要當場揪他耳朵
燕青書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朝眾人招手示意跟上,身形一擺,如滑膩泥鰍般頭也不回地激射而出。
眾人在礁石嶙峋的潭底悄然穿梭,一路屏息斂神,小心翼翼避開一道道隱匿在暗處的魔眼靈紋。
便在此時——
“嘩啦嘩啦——!”
一陣如驚濤拍岸般的微弱聲響,陡然在水底炸開,轉瞬便刺耳地傳入眾人耳畔。
眾人當即斂去散開的神念,目光死死鎖定聲響來源。
隻見一道黑影裹著淡淡靈光,自遠處急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不過一息之間,便從數十丈外徑直逼近到墨鳴身前!
墨鳴眉頭微蹙,來不及多想,身形驟然一翻,險之又險地側身避讓。
那黑影擦著他胸前一掠而過,竟似全然未曾察覺墨鳴一行人,轉瞬便消失在漆黑潭水之中。
而方纔那一瞬,墨鳴已將那黑影看得真切——
竟是一條僅有兩尺長短的黑斑狗魚。
“這狗魚從何而來?
一路連半隻活物都未見,為何偏偏在此地突然出現?”
這念頭剛在墨鳴心中閃過,他還未及凝起神念告知眾人,一陣密集的
“嘩啦嘩啦——”
聲陡然炸開!
竟是一大群黑斑狗魚洶湧而來,密密麻麻,足有數十條之多,如一片黑色狂潮席捲而至!
墨鳴目睹此景,神色驟然一凜,當即催動秘術,神念傳音直入眾人識海,語氣急切無比:
“諸位,莫要輕舉妄動,先儘量避開這群黑斑狗魚!”
話音未落,眾人已是齊齊施展身法,在水中化作一道道模糊黑影,極速閃轉騰挪,堪堪避開奔湧而來的魚群。
眾人屏息凝神,眼睜睜望著那群黑斑狗魚在礁石間來回穿梭,行徑規整,竟像是被人刻意操控、在此巡視一般。
直到最後一條魚影徹底消失在潭水深處,再無半點動靜,眾人才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稍稍舒緩。
王東陽暗中啐了一口,探頭探腦地朝狗魚消失的方向張望,即便潭水漆黑一片,什麼也瞧不見,仍是壓低了聲音,神念傳音嘀咕:
“若不是怕驚動那群魔崽子、暴露行蹤,本大少早將這一群破魚儘數收拾了!
回頭讓我老弟燉上一鍋奶白鮮魚湯,好好安撫安撫我方纔受的驚嚇!
真是邪門了!都臨近魔巢核心了,怎麼還能冒出來一群黑斑狗魚?
瞧它們方纔那規整行徑,莫不是被魔化成妖魔的巡哨奴仆了吧?”
話音未落,墨鳴眸中暗金靈光悄然流轉,一抹睿智冷光一閃而逝。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神色凝重,凝起神念傳音道:
“陽哥說得沒錯,這群黑斑狗魚,的確是被魔靈一族侵蝕魔化了。
看來咱們此前的猜測皆偏了,這潭底的生靈,恐怕要麼被奴役操控、要麼被血洗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