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腦螢幕的光,是我這間不到十平米出租屋裡唯一的光源。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去。
“主播畫的這什麼玩意兒?鬼畫符?”
“說好的國風美少年呢?就這?濾鏡碎一地。”
“散了散了,又是個裝神弄鬼想紅的。”
我盯著螢幕右下角的在線人數:17。其中大概有15個是平台塞的機器人。
手指在數位板上機械地移動,勾勒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旁人看來毫無意義的扭曲線條。直播間標題掛著“國風符籙藝術,在線結緣”,下麵標價九塊九一張,包郵。掛了三天,一張冇賣出去。
胃裡空得發慌,昨晚那包泡麪的湯水早就消化乾淨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隻有三個字和一個標點:“明天。”
明天再不交房租,我就得抱著我的數位板和那幾支禿了毛的毛筆滾蛋。
經紀公司的訊息還躺在更早的聊天記錄裡,措辭客氣又冰冷:“晏清,公司認為你目前的創作方向與市場嚴重脫節,建議你暫停直播,重新學習主流畫風。在此期間,公司無法為你提供更多資源。”
“脫節”。我扯了扯嘴角。他們當初簽我,看中的不就是我筆下那點“獨特的、帶有神秘古韻”的線條嗎?現在流量風向變了,古風不香了,靈異探險火了,我這“古韻”就成了看不懂的垃圾。
關掉直播,房間裡徹底暗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一點,照在牆角堆著的那些卷軸上。那是我全部的家當,也是我被公司判定為“廢品”的根源——幾十幅精心繪製的仿古符籙圖,用的是最便宜的宣紙和墨汁,畫廢了我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冇人要。
我靠在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閉上眼。黑暗裡,那些線條卻更加清晰,不是現在畫的這些為了迎合“神秘感”而刻意扭曲的東西,而是更古老、更簡潔,彷彿帶著某種沉重呼吸的軌跡。
是爺爺留下的那本殘譜上的。
記憶猝不及防地撞進來。消毒水味道刺鼻的病房,爺爺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彌留的老人。他把一本用油布包著的、邊角都爛了的線裝冊子塞進我懷裡,冊子薄得可憐,冇幾頁。
“清娃子……拿著……彆、彆給人看……”他喉嚨裡嗬嗬作響,眼睛卻亮得嚇人,“咱家……祖上……筆墨通幽,可鎮山河……可惜,傳不下來啦……你、你留著……當個念想……”
那時我剛考上美院,滿腦子都是光影結構、色彩理論,覺得老爺子是病糊塗了。那本殘譜上的圖案歪歪扭扭,比兒童塗鴉好不了多少,被我隨手塞進了行李最底層。後來整理遺物時翻出來看過幾次,線條古怪,旁邊的註解小字更是蟲爬一樣難以辨認,也就徹底丟在了腦後。
直到我被公司放棄,窮得吃不起飯,抱著最後一絲“這玩意兒會不會有點價值”的妄想,試著把殘譜上的圖案風格化、藝術化,搬到直播裡。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手機又震了,不是房東。是一個幾乎冇聯絡過的微信好友,名字叫“老周”,以前在古玩市場擺攤時認識的,倒騰些真假難辨的舊貨。
“小晏,睡冇?有個急活兒,報酬不錯,就是……地方有點特彆,你敢接不?”
我盯著“報酬不錯”四個字,喉嚨發乾。手指動了動:“什麼活兒?多少錢?”
“西郊,明月灣彆墅區,7號棟。業主想找人畫一幅鎮宅的圖,要大氣,要‘壓得住’。點名要那種……老風格的,帶符咒感覺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價錢好說,這個數。”後麵跟著一個數字。
我吸了口氣。那是我正常情況下接商業插畫兩個月的收入。
“為什麼找我?那種地方,不缺名家吧?”
“名家?”老週迴得很快,“找了好幾個了,有的進去轉了轉就說畫不了,有的畫了,冇屁用。業主有點信這些,急了。我跟他提了一嘴你直播畫的那些‘符’,他看了,說有點意思,讓你去試試。怎麼樣?乾不乾?就今晚,子時之前得開始。業主說,那個時辰‘氣’最正。”
子時?半夜十一點到一點?去西郊那有名的“凶宅區”畫鎮宅圖?
我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明月灣7號,我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