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二人同禦凶煞蠱,按理說陸南江修為更高,本該穩壓秦葉。
但秦葉的凶煞蠱卻是更勝一籌,隱隱佔得上風。
就在上方激戰正酣時,下方茶樓中卻異變陡生。
那已被製服的舒放,猛然間暴起。
他雙臂早已被蟲豸蠶食殆儘,血肉模糊,不料他竟嘴叼橫刀,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衝開身上密密麻麻的蟲豸,而後一頭撞向那青玉石棺。
隻聽咚的一聲巨響,石棺橫飛出去。
正與陸南江纏鬥的秦葉餘光瞥見,眼前驟然一亮。
他二話不說,腳踏黑雲,朝著那飛出的石棺猛撲而去。
既然是陸南江所求之物,那秦葉便搶。
陸南江臉色大變,怒喝一聲瘋狂追趕,卻終究慢了一步。
秦葉以凶煞蠱穩穩接住那青玉石棺,同時禦使雲火橫掃而出,將一名撲來的屍人莊弟子逼退。
他本想挾持陸南霜,卻見她周身亮起護罩,正是那青玉符印。
秦葉隻得無奈放棄,他轉身欲走,目光卻恰好與那癱倒在地的舒放撞上。
那是赴死之人的決絕。
秦葉不再猶豫,當即腳踏黑雲,托舉著石棺,向著城外方向疾速遁逃。
「該死!秦葉,你給我放下青玉石棺!」
陸南江暴跳如雷,抬手放出一隻通體金黃的飛蛇蠱蟲。
那蠱蟲快如閃電,拖著長長的金焰,直追秦葉而去。
姬仇見此蠱蟲,麵色驟然大變,竟一反常態,出手攔截:「陸南江!別下死手!我要活的!」
就在二人爭執的這片刻之間,秦葉已是衝出百丈,不過此時他麵色蒼白,體內氣血又已燃燒過多,幾近油儘燈枯。
他強撐著立於黑雲之上,冷冷環視四周。
那些屍人莊弟子被他目光一掃,竟紛紛側目避開,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衝來幾道血色身影,是煉血堂弟子。
他們來到秦葉身邊,正要開口。
秦葉卻二話不說,伸手便將最近一人擒住。
那弟子麵色大變,拚命掙紮:「師兄!我們是來幫你的!」
秦葉充耳不聞。
他隻知屍人莊能在這城中肆無忌憚地動手,必定得到了三家魔門的默許,而這其中,自然包括煉血堂。
隨著那煉血堂弟子身軀化為乾癟,秦葉麵色再次紅潤起來。
更妙的是,此人修習的也是血元功,真氣與他完全同源,吸納之後,竟連帶著將秦葉體內損耗的真氣也一併補充了不少,狀態恢復了大半。
眼見後方陸家兄妹攜手追來,秦葉單手掐訣,他後方石印驟然膨脹,轟然炸開。
碎石四濺,煙霧瀰漫,借著這片刻的混亂,他心神一動,試圖將那青玉石棺收入儲物袋。
然而心神催動之下,那石棺竟紋絲不動,彷彿與儲物袋相斥一般,根本收不進去。
秦葉也來不及多想,當即單手托棺,統禦黑蟲,向著城外方向疾速遁走。
又有一名煉血堂弟子上前,秦葉二話不說,將其吸乾。
如此剩下的那些弟子紛紛避退,眼睜睜看著他離去。
秦葉趁勢衝出城門,而後運轉掩氣訣,將自身氣機遮掩。
借著漸暗天色與山林地勢,七拐八繞,很快便將後方的追兵甩得乾乾淨淨。
秦葉在一處隱蔽的樹下停下身形,大口喘息著。
待氣息稍穩,他目光落在那青玉石棺上。
這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縮,棺中那具女屍,竟還殘存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凝神細察,很快明白了緣由。
這石棺應有有封鎖氣息之效,所以之前才能被他收入儲物袋,如今棺蓋鬆動,氣息外泄,便再也無法閉合,自然放不回去了。
秦葉低頭望向棺中女屍,隻見她臉上浮著淡淡的青色屍氣,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看其麵容青澀稚嫩,不過十六七歲。
可她身形不過三尺,與其樣貌極不相稱,彷彿被強行縮小一般。
更讓秦葉心驚的,是她心口處那道兩寸長短的口子。
那裂口猙獰,皮肉翻卷,卻無血液流出,反而有縷縷黑氣從中溢位,盤旋不散,久久縈繞。
秦葉心神一動,控製凶煞蠱鑽入那女子心口的裂痕中。
不出所料,片刻之後,這女子心口一陣起伏,而後一隻拇指大小的青甲蟲被引誘爬出。
這蟲子通體青黑,甲殼油亮,周身瀰漫著縷縷黑氣。
殼下探出極長的觸手,蠕動著緩緩伸展,形貌詭異,竟與屍蟞有幾分相似。
「這是屍王蠱?」
秦葉在百蠱經中見過這蠱蟲的記載,此蠱位列王蠱,培養條件極為苛刻,一旦養成,必能助人成就築基之境。
隨著屍王蠱脫離軀體,那女子緩緩睜開了眼。
可她的氣息也隨之迅速微弱下去,這蠱蟲早已與她的性命相連,一旦取走,便再無生機可言。
秦葉取出一顆先前煉製的養蠱丹,壓下躁動的凶煞蠱。
屍王蠱瞬間竄了過來,一頭紮進丹中。
看來這養蠱丹對蠱蟲有著致命吸引力,就連王蠱也不能例外。
沉吟片刻,秦葉還是搖了搖頭,養蠱丹連同屍王蠱一起,輕輕放回女子胸口。
秦葉深耕血魔之道,並不打算轉修百蠱經。
再說萬蠱窟的頌魔典儀太過凶險,需以自身飼蠱,這屍王蠱更是邪異,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此非他所求。
他身懷仙府,自有多條道路所選,又何必行此險招。
思索間,棺中那女子竟緩緩坐了起來。
她就像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醒來,眼神迷濛,神情茫然,彷彿還不明白身在何處。
秦葉在這已耽擱許久,追兵隨時可能追來,他見女子醒來,便不再多留,轉身欲走。
不料他剛邁出幾步,身後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回頭一看,那女子竟背著那沉重的青玉石棺,默默跟了上來。
秦葉眉頭緊鎖,停下腳步:「你跟著我作甚?」
女子抬頭看著他,卻不說話。
「是個啞巴?」
秦葉搖了搖頭,正準備施展身法甩掉這麻煩,後方密林中卻忽然又衝出一道身影。
那人踉踉蹌蹌走來,雙臂已廢,渾身是血,氣息萎靡至極,正是之前那拚死撞棺的男子,舒放。
「是你?」
秦葉目光一凝。
舒放強撐著一口氣,艱難開口:「懇請道友……帶我妹妹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