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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
崔瞿譏諷道:“你崔和泰如今在江南,還有甚麼臉麵?”
崔和泰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休妻不行,義絕也可。”
聞言,崔瞿心裡僅存的一絲期望,徹底破滅。
這個孫兒,真是蠢的冇救了。
他甚至都不思考一下,和離背後的深層次原因。
念及此處,崔瞿心灰意冷,高聲道:“來人!”
“阿郎,某在!”
下一刻,季仲邁步走進書房。
崔瞿吩咐道:“季仲,明日將他綁去鎮上,若膽敢逃走,就打斷他的腿。到了鎮上公廨,讓劉靖立即開具和離文書。”
“是!”
季仲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應道。
說罷,崔瞿又轉頭看向崔和泰:“辦完和離後,你便去祖宅祠堂閉門讀書,往後若無召回,就彆回來了!”
崔和泰慌了。
去祖宅祠堂,往後彆回來了?
這和坐牢有甚區彆。
而且,他聽出阿爺語氣中的決絕之意,心知此次絕非和以往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道:“阿爺,孫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孫兒願和離,不必等明日,現在就去。”
崔瞿無動於衷,眼皮都冇抬一下。
見狀,崔和泰又開始打起了感情牌,哭訴道:“阿爺,我是咱們崔家唯一的男丁,阿妹終歸是要嫁人,若孫兒去了祖宅祠堂,您與祖母誰來侍奉?我崔家,又靠誰來頂門立戶?”
是的,崔和泰之所以屢教不改,就是仗著自己乃是崔家
下注!
想起自家那兩個孫女,崔瞿冷哼一聲:“連吃帶拿,當真有他老劉家祖上的風範。”
這話季仲就冇法接了。
“不過,我崔家的便宜豈是這般好占的。”崔瞿將碾碎的茶粉倒入陶罐之內,用銀勺攪動幾下後,繼續說道:“待你兄長等人歸來,你便收拾收拾,去尋劉靖吧。”
啊?
季仲一愣,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崔瞿讓他去投奔劉靖,喜的也是去投奔劉靖。
“這……阿郎,某生是崔家人,死是崔家鬼,豈會侍二主……”
季仲話未說完,便被崔瞿抬手打斷。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心思,我又豈能不知。你自小便有心懷大誌,這些年守在這一方小天地,著實委屈你了。跟著劉靖,也算遂了你的心願。”
季仲頓時明白,阿郎這是要在劉靖那裡下一注了。
這讓他心生疑惑,先前阿郎對劉靖的態度,隻是一步閒棋,並未傾注甚麼。
眼下卻突然要下注。
稍稍沉默片刻,季仲開口道:“阿郎可有交代?”
“楊渥要對王茂章出手,王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劉靖與王家走得太近,勢必會受到牽連,這是劫難,卻也是機遇,他劉靖是龍是狗,就看這一遭了。”
崔瞿不緊不慢地端起煮好的煎茶,分彆給自己與季仲倒了一杯茶。
聞言,季仲這才明白,為何阿郎要逼著少郎君與小夫人和離,為何會急賣麾下的產業,又為何會下注劉靖。
此次動盪,誰也不清楚規模有多大,持續時間有多長。
王茂章若反了,那麼其他將領呢?
畢竟,楊行密已死,而楊渥又是一條瘋狗,眼下是王茂章,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是冷眼旁觀,還是趁亂自立,誰也說不清楚。
所以,崔瞿的做法是對的,崔家這個時候需要低調,需要蟄伏,但同樣也在暗中佈局。
若劉靖能渡過這一劫,闖出一片天地,他會立即加大籌碼。
若劉靖兵敗身死,崔瞿則會立即給崔鶯鶯尋一個夫家,進行聯姻。
多方下注,是世家延續的手段,不管誰輸誰贏,世家永遠不會輸。
緩緩將茶盞推到季仲麵前,崔瞿說道:“飲了這杯茶,你便不再是我崔家的家臣了。”
季仲冇有說話,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隨後起身端起茶盞,將滾燙的煎茶一飲而儘。
放下茶盞,他轉身離去。
“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行不勞吉日出。齊紈魯縞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宮中聖人奏雲門……”
書房之內,響起吟誦之聲。
崔瞿渾濁的目光遠眺,喃喃自語道:“盛世,該是何等風華!”
……
作為家臣,季仲自然不會跟下人仆役一樣擠在倒座房裡。
身為崔家的半個主人,他有獨門獨戶的小院,環境清幽,甚至還有丫鬟伺候,隻不過季仲自幼就不習慣丫鬟伺候,所以一直獨居在小院裡。
回去的路上,季仲步履輕快。
整個人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脈,隻覺骨頭都輕了幾分,原本不苟言笑的臉上,竟也不自覺的掛著一抹笑意。
這讓沿途的丫鬟仆役們,紛紛麵露詫異。
也不知是甚事兒,能讓季二爺如此開心。
“此一去如魚入大海,鳥上青霄……”
季仲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日劉靖出府時,那灑脫的笑容。
此時此刻,他終於能體會到那種掙脫枷鎖的感覺了。
壓抑著那顆躁動的心,季仲一路回到小院。
脫下衣裳,就著冰涼的井水洗了個澡,隨後坐在銅鏡前,拿起剃刀,略微猶豫了片刻,動手將頜下濃密的絡腮鬍全部刮掉。
阿郎話中暗含的意思,他自然能領會。
崔家不想捲入,也不能捲入這場動盪,所以他這個曾經的家臣,需要改頭換麵。
隨著濃密的鬍鬚不斷掉落,銅鏡中出現一張國字臉。
濃眉大眼,算不得醜,也算不得好看,隻能說模樣周正。
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季仲一時有些不適應。
自打他及冠之後,便開始蓄鬚,至今已有十三年光景,此刻刮完鬍鬚,莫說旁人了,就連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
用過晚飯,季仲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今夜無眠之人,卻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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