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幕下的廝殺餘波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十具渡劫期修士的屍體橫陳在空地上。
元墨收劍而立，他站在原地，望著滿地的狼藉，心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浮空，白璃飄到他的麵前，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都解決了，就彆站在這裡吹風了。」
元墨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底卻掠過一絲悔意。
他側過頭，看著白璃那張嬌俏的小臉，聲音是一種沙啞的遲疑：「師父，我是不是……不該殺那麼多人？」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並非怕這些人的報複，也不是怕自己會被戾氣影響走火入魔，他隻是忽然想起，方纔廝殺時，白璃一直站在樹梢上看著。他怕這般血腥的場麵，會擾了她的清淨，怕自己手上沾染的鮮血，會讓她覺得陌生。
白璃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歪著小腦袋，一雙灰藍色的眸子眨了眨，滿是不解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他們可是衝著你的命來的，難不成你還想放他們走？」
「他們……應該也想活吧……」元墨的聲音更低了，目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揮劍，斬殺這麼多本可以避開的人。
以往的廝殺，皆是對方先動了殺心，他為了自保，為了護住身邊的人，纔不得不拔劍相向。
可這一次，那十個渡劫期修士雖結成戰陣圍攻他，卻並未真正觸及他的底線，他本可以廢了他們的修為，或是將他們擊退，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最乾脆利落的方式斬儘殺絕。
白璃看著他這副自我懷疑的模樣，不由得氣結！
她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眼神卻帶著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傻？！你要是不殺他們，死的就是你！」
元墨被拍得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低聲道：「可是，他們隻是為了寶物……」
「笨蛋！」白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無語，「不殺你，他們怎麼拿寶物？難不成你還指望他們跟你講道理，讓你主動把血魔果什麼的交出去？」
她的聲音清脆，像是帶著一股穿透力，直直地撞進元墨的心裡。
白璃飄到他的麵前，小手叉腰，像是個教訓徒弟的嚴師，又像是個循循善誘的長輩，軟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開始絮絮叨叨地給他講起了大道理。
「你以為修仙界是什麼地方？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桃花源嗎？」
「修仙修仙，修的是長生，求的是大道，可這條路上，從來都不是靠溫良恭儉讓就能走下去的。」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元墨的胸口，一字一頓道：「你有血魔果，有《血魔訣》，有雷電法則，這些都是旁人夢寐以求的機緣。在他們眼裡，你不是什麼元家少爺，也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修士，你就是一個行走的寶庫！他們想要你的機緣，想要你的命，就必然會對你出手。這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這是修仙界的生存法則！」
元墨沉默了，他知道白璃說的是對的。可他心裡，終究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那些人，也曾是某個宗門的弟子，也曾有過自己的道途，也曾渴望著長生，可如今，卻成了他劍下的亡魂。
「他們……也隻是想活下去，想變得更強……」元墨低聲道。
「想變強沒錯，可他們選錯了方式！」白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隨即又軟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元墨的手，指尖的溫度熨帖著他微涼的掌心。
「逆徒，修仙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你，這不是殘忍，這是自保。你今天心軟放過了他們，他日他們捲土重來，帶著更強的修為，更厲害的法寶，到時候死的，就不僅僅是你了，還有我，還有冥老，還有你想保護的所有人。」
「你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永生者，那些威震一方的宗門老祖，他們的道途是用鮮花鋪就的嗎？」
白璃的目光望向遠方，血色天幕下，「他們腳下踩著的，是無數敵人的屍骨；他們手中握著的，是無數修士的鮮血。修仙，本就是一場殘酷的角逐，要麼踩著敵人的屍體，一步步爬上去，要麼就成為彆人的墊腳石，化作道途上的一抔黃土。」
元墨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元墨殺的人很多，但是殺人多了，內心就會迷茫。
「你這不是嗜殺，你隻是在自保。」白璃看著他眼底的掙紮漸漸消散，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她踮起腳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那些人，為了寶物，可以毫不猶豫地對你揮劍，他們的死，是咎由自取，與你無關。」
元墨抬起頭，看著白璃那雙清澈的眸子，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我知道了，師父。」元墨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白璃看著他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這才對嘛！」
她說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調侃：「再說了，你殺了他們，還能搜刮他們的儲物戒，大賺一筆，多劃算的買賣！」
元墨聞言，忍不住失笑出聲。
是啊，有她在身邊，有什麼好怕的呢？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