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散去時，元墨聞到了潮濕的草木氣息。
赤月秘境
這裡的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氣中漂浮著點點熒光，腳下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遠處隱約傳來瀑布的轟鳴
突然，八道紅金色的光柱在天際亮起，如同八柄插入雲霄的利劍。
那是大旗所在的位置，即使隔著千裡，也能清晰感知到
“徒兒。”白璃的聲音帶著雀躍，她幾乎是掛在元墨胳膊上，烏木般的發絲蹭過他的衣袖，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少女仰著小臉，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天邊的光柱，像藏了兩顆星星
“怎麼了？師父。”
“咱們要不要奪一麵大旗呀？”白璃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點撒嬌的軟糯，手指還在空中比劃著旗子的形狀，“你看那紅金色多好看。”
銀色的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微微上揚的嘴角，明明是商量正事的語氣，眼睛裡卻寫滿了“想要”。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很自覺地蹲下身子，讓兩人的視線齊平。
“師父，咱們又不是來奪旗的。”他伸手替她拂去落在發間的草屑，指尖觸到她柔軟的黑發，
“咱們是來碰機緣的，順便看看有沒有永生者願意指點兩句。”
“不要嘛，”白璃拽著他的衣襟輕輕搖晃，像隻撒嬌的小貓，“你看看那旗子多好看，上麵還有鳳凰花紋呢！拿到了肯定很威風！”
她用手比劃著大旗的形狀，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可愛。
“對啊對啊！”旁邊的紫淵立刻附和，還誇張地揮舞著手臂，“奪旗多刺激啊！想想看，咱們四個組隊，把那些所謂的天纔打得落花流水，然後扛著大旗站在山頂，接受所有人的仰望……”他說著說著，自己先激動起來，紫色衣袍都跟著鼓了鼓。
柳星悅捂著嘴偷笑，指尖卷著綠色裙擺：“長老，紫淵，咱們不是來奪旗的呀，是來找機緣的。”話雖這麼說，她的目光也忍不住瞟向那麵招搖的大旗
畢竟是帝國舉辦的天才戰，誰都想名揚天下，一飛衝天
永生者收徒的名額，對任何修士都有無窮無儘的誘惑力
元墨揉了揉眉，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就知道帶這兩個愛湊熱哄的家夥來準沒好事，尤其是自家師父，明明是洞虛圓滿的長老，卻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看到漂亮東西就走不動道
元墨想都沒想，一氣之下直接給了紫淵這小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安分點。”
麵具下的眼神帶著警告——沒看到白璃已經被帶偏了嗎？這秘境裡藏龍臥虎，光是葉淩天那個大乘期中期就夠棘手了，還敢惦記最惹眼的大旗？
紫淵捂著屁股嗷嗷叫，委屈地躲到柳星悅身後：“星悅你看他！又打人！”柳星悅無奈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師父，咱們不是說好，不奪名額的。”他耐著性子解釋，指尖輕輕敲了敲白璃的額頭
“再說，那旗子就算拿到了，也守不住——你看山下那些虎視眈眈的修士，最少有十個大乘期盯著呢。”
白璃不滿地嘟起嘴，烏木般的發絲蹭得他脖頸發癢：“不要嘛，就看看也行啊。”
她拽著元墨的袖子左右搖擺，冰藍瞳孔裡閃著狡黠的光，“咱們不搶，就去摸摸……”
“對啊對啊！”紫淵還在旁邊煽風點火，被元墨一記眼刀掃過去，頓時識趣地閉了嘴，隻是嘴角還掛著看熱哄的笑
元墨挑了挑眉
元墨深吸一口氣，突然起身，在白璃驚呼的瞬間將她打橫抱起。
少女的身子軟軟的，在他懷裡掙紮了兩下就乖乖不動了，隻是用拳頭輕輕捶著他的胸口：“逆徒！放我下來！”
“不放。”元墨抱著她往密林深處走，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再看那旗子，咱們今天就隻能在山腳下喝風了。”
路過紫淵身邊時，他毫不客氣地抬腳踹在少年屁股上，“帶路，找靈氣濃鬱的地方。”
“師兄。”柳星悅忍不住開口，“我想奪旗。”
元墨微微一愣
“師兄……”少女攥著裙角，粉色的花形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嘴唇，“我想博個機會……”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元墨的心猛地一沉。
柳星悅和他們不一樣。她能進天劍宗全靠天賦，既沒有白璃這樣的靠山，也沒有紫淵那般顯赫的家世。
對她而言，這次天才戰或許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知道希望渺茫。”柳星悅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掐進掌心
“可是……即使是三萬人，也是有機會的吧？我想試試。”她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睛裡閃爍著倔強的光
“我想變強！”
這句話是她發自內心的
眼神從不騙人
元墨轉頭看向紫淵，後者正撓著頭，眼神卻異常堅定
“星悅想試，我就陪她試。墨兄，要不咱們還是搶麵旗子吧？就算最後沒搶到，至少能多些露臉的機會。”
白璃理直氣壯拽著元墨的胳膊晃得更歡了：“這樣吧，要是好搶就搶，不好搶就跑，行不行？”
她踮起腳尖，用額頭輕輕蹭了蹭，這是她最擅長的撒嬌招數。
元墨的心瞬間軟了。他看著少女期待的眼神，聽著她軟乎乎的請求，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其實他又何嘗不想呢？看著白璃拿到想要的東西時歡呼雀躍的樣子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不能這麼自私
他們幾個本身就是一個小隊伍，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讓柳星悅和紫淵放棄屬於他們的機會
“好唉！”白璃歡樂著跳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月白色的裙擺揚起好看的弧度，烏木般的發絲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我就知道徒兒最好了！”
紫淵立刻湊上來：“那我們選哪麵？我覺得東邊的不錯。”
“西邊的！”白璃立刻反駁，指著西邊的
…………
林間的風突然變得喧囂，遠處傳來法器碰撞的脆響，還有修士受傷的痛呼。
元墨看著白璃期待的眼神，柳星悅倔強的側臉，紫淵故作輕鬆的模樣，心裡那點想“躺平”的念頭漸漸消散
他確實想過——就這樣守著師父，在秘境裡找些靈草，避開紛爭，等天才戰結束就迴天劍宗。
他甚至奢望過，時間能永遠停留在現在，白璃永遠是他一個人的師父，不用麵對葉淩天的威脅，不用考慮渡劫的凶險。
但現實像麵鏡子，狠狠照出了他的天真：沒有足夠的實力，連守護身邊人的資格都沒有
元墨目光掃過半空的八麵大旗，最終落在最東側那麵——那裡離秘境出口最遠，周圍的修士也最少，“我們隻搶那麵，搶到後立刻轉移，絕不戀戰。”
這些旗子看似沒有陣法保護，實則是最危險的誘餌。
名額與旗子掛鉤，就是想看看誰能在亂戰中保持清醒，誰又會為了虛名鋌而走險
“去東邊吧，那裡人少。”元墨站起身，拍了拍白璃的頭，又看了眼柳星悅，“東邊那座山峰最偏，搶旗的人應該最少。咱們先去看看情況，能拿到旗最好，拿不到也彆強求，主要是讓永生者看到我們的實力。”
白璃立刻歡呼起來，踮起腳尖在他麵具上親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冰涼的觸感落在青銅麵具上，像投入湖麵的石子
白璃歡呼雀躍道：“那我們快去東邊！”
元墨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嚴肅起來：“聽著，旗子很好拿，大概率沒有陣法保護，但守不住。一旦拿到，立刻用瞬移法器逃跑，不要戀戰。”
他從儲物戒指裡取出四枚瞬移符，分發給眾人，“這個能在秘境裡精準傳送百裡。”
眾人點了點頭
四人朝著東邊的山峰出發，腳下的青石路漸漸變得陡峭。
沿途能看到不少修士的屍體，有的是被靈力震碎了經脈，有的是被毒物腐蝕得隻剩白骨，各種各樣的慘狀，讓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靈力碰撞後的焦糊味。
當然，境界都普遍偏低，化神期，元嬰期的不少。
白璃皺著眉，下意識往元墨身邊靠了靠：“這些人好凶啊……不就是一麵旗子嗎？”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旗子，是逆天改命的機會。”元墨護著她避開一具屍體，聲音低沉
“要是五十歲還停留在元嬰，化神期，這輩子能渡劫的希望渺茫，永生者的指點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元墨內心無奈歎了口氣
“我去拿！”紫淵自告奮勇，他拿出五階防禦符籙就要衝上去。
“等等。”元墨拉住他，神識再次確認四周，“不對勁，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