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裡飄起了淡淡的豆香。白璃拽著元墨的袖子在巷口蹦蹦跳跳，藍白色的道袍裙擺掃過青石板路，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元墨手裡的儲物戒指，冰藍瞳孔亮得像落了星星，嘴裡不停唸叨：“豆腐腦！豆腐腦！”
這東西在修仙界聞所未聞，是他憑著魂穿前的記憶，用黃豆和靈泉水磨出來的新奇玩意兒。白璃自從吃了一次後，記到現在
這裡是元墨花五顆靈晶租的房子
元墨熟練地從儲物戒指裡取出家夥事——一口小砂鍋是從鄧老那兒討來的，黃豆是他用一兩銀子從城郊老農手裡買的。銀子這東西對修士來說確實沒用，老農接過銀子時那震驚的模樣，現在想起來帶著一絲無奈
“師父，坐這兒等。”元墨搬了張小板凳放在灶台邊，白璃立刻乖巧坐下，雙手托腮盯著他的動作，眼睛眨都不眨，活像隻等著開飯的小奶貓。
泡好的黃豆在石磨裡碾出乳白色的漿汁，元墨一邊推磨一邊注意火候。這活兒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得掌握好豆漿的濃度和點鹵的時機，才能做出滑嫩不散的豆腐腦。白璃的視線跟著他的動作轉，一會兒看石磨轉圈圈，一會兒看鍋裡冒熱氣，嘴裡還念念有詞：“快了嗎快了嗎？”
“快了。”元墨笑著搖頭，取過靈蜜罐子。他知道白璃愛吃甜，特意準備了上好的槐花靈蜜，甜而不膩，還帶著淡淡的花香。
“慢點跑，灑了就沒得吃了。”他輕聲提醒，腳步卻配合著白璃的速度加快了些。晨露沾濕了他的褲腳，帶著泥土的清新氣息，與碗裡甜香的豆味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元墨無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拽著往前走。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另一隻手小心翼翼護著碗裡的豆腐腦，生怕灑出來
找了處乾淨的石階坐下，元墨把陶碗遞給白璃，又從儲物袋裡掏出個小巧的蜜罐：“專門給你放了四勺蜜，夠甜了吧？”
他記得白璃嗜甜，尤其是這種軟糯的吃食，總愛往裡麵加足了蜜。
白璃接過碗的手都在抖，迫不及待地用小勺舀了一口。
溫熱的豆腐腦滑進喉嚨，甜絲絲的蜜香在舌尖炸開，她舒服得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好吃！又軟又滑！”
元墨在她身邊坐下，拿出另一碗豆腐腦。這碗裡沒放蜜，反而加了些自製的蝦皮和醬汁，鹹鮮的味道飄出來。
他確實不喜歡甜口，還是更愛這種帶著煙火氣的鹹鮮。
“你怎麼放這些黑乎乎的東西？”白璃皺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的碗，“甜甜的纔好吃！”她舀起一大勺自己的豆腐腦遞到他嘴邊，“嘗嘗我的，比你那個好吃一百倍！”
元墨下意識張嘴接住，甜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其實不太習慣這麼甜的口味，卻沒捨得吐出來，隻是笑著點頭：“嗯，好吃。”看著白璃立刻眉開眼笑的樣子，心裡的暖意比碗裡的豆腐腦還要溫熱。
元墨失笑，指尖劃過碗沿的蜜漬：“以前常吃。”
他沒說“上輩子”，隻是含糊帶過。看著白璃滿足的樣子，突然覺得這一兩銀子花得值——修士眼裡無用的凡俗銀錢，卻換來了此刻甜暖
陽光在白璃發間跳躍，給那身藍白色道袍鍍上了層金邊。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甜豆花，嘴角沾了點靈蜜，像隻偷喝了蜜水的貓兒。
元墨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鹹口豆花，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心裡的暖意比碗裡的豆花還要軟。
“喏，再來一口。”白璃又舀起一勺豆花遞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的
這豆腐腦做起來不算難
花了幾兩銀子，從那個農戶手裡買來的一筐新鮮黃豆——銀子這東西對修士來說幾乎沒用，彆說靈晶靈石，就連最低階的辟穀丹都比銀子值錢。
可那農戶拿到銀子時，激動得差點給他下跪，嘴裡不停唸叨著“夠給娃交學費了”。
元墨當時沒多說什麼。
在修仙者追求長生大道的世界裡，還有無數普通人在為柴米油鹽奔波，望子成龍，想讓後輩成為修士，實現階級的跨越。
可是，對於一個普通家庭農戶來說，培養一個修士，難如登天！
就像這碗豆腐腦，對他來說隻是滿足師父心願的小玩意兒，對那農戶來說，卻是能救命的希望
白璃已經吃了大半碗，嘴角沾著點蜜漬，像隻偷喝了蜜的小貓，“以前怎麼沒見過？你從哪兒學的？”
元墨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擦掉她嘴角的蜜漬：“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方子，試著做了做。”
他沒說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有些秘密，還是藏在心底比較好。
白璃也沒多問，隻是專注地對付著碗裡的豆腐腦。陽光穿過晨霧照在她身上，白發泛著柔和的光澤，連帶著吃相都顯得格外可愛。
“你怎麼不吃了？”白璃終於注意到他碗裡幾乎沒動，舀了一勺自己的甜豆腐腦遞過來，“我就說嘛，甜的纔好吃！鹹的怪怪的。”
元墨笑著搖頭，把自己的鹹豆腐腦往她麵前推了推：“你嘗嘗我的？加了蝦肉，很鮮。”
“不要！”白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抗拒，“鹹的怎麼能配豆腐腦！必須放蜜才對！”
“鹹的纔好吃，加蜜太膩了。”元墨堅持
“甜的好吃！”
“鹹的好吃！”
兩人像孩子似的爭執起來，聲音不大，卻引得路過的小販頻頻側目。
晨霧漸漸散去，早市的喧囂越來越熱哄，豆漿的香氣、包子的熱氣、小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最後，白璃還是沒嘗元墨的鹹豆腐腦，元墨也沒碰她的甜口。但看著對方把碗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或許甜鹹就沒有答案，就像有人追求大道無情，又有人偏愛人間煙火，隻要自己喜歡，又何必在意彆人的看法呢？
白璃很快就把一碗甜豆花吃了個精光，連碗邊的蜜漬都用舌尖舔得乾乾淨淨。
她捧著空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眼睛卻又盯上了元墨碗裡的鹹豆花：“你的……真的不好吃嗎？”
元墨舀起一勺遞過去：“嘗嘗？”
白璃皺著眉嘗了一小口，小臉皺巴巴的
畢竟剛吃完甜的，又吃鹹的，確實不好吃。
元墨收拾好碗筷時，白璃正趴在石桌上打哈欠，顯然是吃飽喝足後困了。
他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少女的身子軟軟的，還帶著淡淡的豆香和蜜甜，輕得彷彿一片羽毛。
“徒兒。”白璃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含糊不清，“明天還想吃豆腐腦……要五勺蜜……”
“好，加五勺。”元墨笑著答應，腳步輕快
晨風吹過巷口，溴了嗅味道，帶著豆腐腦的香氣和白璃的呼吸聲。
元墨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心裡一片柔軟。
或許啊，他永遠無法向她解釋豆腐腦的來曆，無法告訴她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但這並不妨礙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屬於她的快樂
無論口味如何，裡麵都裝滿了他的心意。
那漫長的修仙路上，能有人間煙火點綴，把這樣的人放在心上，或許纔是最圓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