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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根棒棒糖引發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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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歡在工作室裏待了整整三天。

準確地說,是除了吃飯和睡覺之外的所有時間。

霍司琛給她配了兩個助理,一個叫小陶,負責打版,手腳麻利得像個縫紉機成精;另一個叫阿琳,負責麵料采購,對各種材質的瞭解程度堪比紡織學教授。

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姑娘,嘴甜話多但不招人煩,最關鍵的是——她們從來不在周歡麵前提“周家”兩個字。

周歡後來才知道,這兩個助理是霍司琛親自麵試的。麵試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夫人在工作室裏哭了,你怎麽辦?”小陶說“遞紙巾”,阿琳說“講笑話”,霍司琛聽完沉默了三秒,說了句“都留下”。

程管家轉述這件事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家先生終於開竅了”的欣慰表情,被霍司琛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那本封麵縫著茉莉花的速寫本已經畫滿了大半。她畫的第一件婚紗是一條魚尾款,領口設計成茉莉花瓣的形狀,裙擺從腰線往下鋪開,像一朵倒扣的白色花苞。

畫完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她拍了張照片發給霍司琛,配了兩個字:“第一件。”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電話就打過來了。

“怎麽還沒睡。”聲音沙啞,帶著剛被吵醒的低沉,但語氣裏的不滿明顯不是因為她吵醒了他,而是因為她還沒睡。

“你怎麽也沒睡?”

“睡著了,被你訊息震醒了。”

“……那你設靜音啊。”

“不設。”霍司琛的聲音硬邦邦的,“你的訊息不設靜音。”

周歡握著手機,淩晨兩點的工作室裏隻有台燈亮著,把她和那本速寫本圈在一小團暖黃色的光裏。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他在翻身,然後是他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像潮汐。

“霍司琛。”

“嗯。”

“你的呼吸聲很好聽。”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他說了句“睡覺”,直接掛了。

周歡對著結束通話的手機笑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程管家來送早餐的時候,表情比平時更加微妙。

他把白粥和小菜擺好之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隻是在客觀陳述事實”的語氣說:“夫人,昨晚先生掛了您的電話之後,在陽台上站了半個小時。顧隊長問他需不需要加件外套,他說不用。後來顧隊長發現他一直在笑。”

周歡差點把粥嗆進鼻子裏。

“程叔,這種事以後多跟我說說。”她擦了擦嘴角,眼睛彎彎的。

程管家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工工整整地記了一筆。周歡瞥了一眼,隱約看到上麵寫著“第3條:夫人想聽先生的糗事——已確認”。

這莊園裏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

這個問題困擾了周歡不到兩個小時,答案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上午十點,工作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是真的踹。黑色的皮鞋印清清楚楚印在門板上,力道大得門把手直接嵌進了牆裏,牆皮掉了好幾塊。

周歡手裏拿著針線正在給人台固定麵料,被這聲響震得針尖直接紮進了食指指腹,一顆血珠冒了出來。

踹門的人大步走進來。

是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腳踩十厘米細跟,妝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麵,氣場強得整個工作室的空氣都往後退了三尺。

她身後跟著四個同樣穿黑色西裝的女人,個個身形挺拔,步伐整齊,像一支小型軍隊。

顧哥緊跟著衝進來,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隻活青蛙。

他擋在那女人和周歡之間,語氣是周歡從未聽過的忌憚:“沈小姐,先生交代過,這間工作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被叫做沈小姐的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她上下打量了顧哥一眼,嘴角一挑,“小顧,你跟了司琛這麽多年,還不知道我沈若棠算不算‘任何人’?”

顧哥的嘴角抽了抽,沒接話,但腳下的站位紋絲不動。

周歡放下針線,把出血的手指含進嘴裏,鐵鏽味在舌尖上化開。

她看著這個踹門而入的女人,腦子裏飛速轉動。沈若棠——這個名字她在婚禮當天的賓客名單上見過,排在霍氏核心合作夥伴的第一位。

沈氏集團的掌門人,二十八歲,未婚,京城商圈裏唯一一個敢當麵叫霍司琛全名而不會被保鏢扔出去的人。

“你就是周歡?”沈若棠的目光越過顧哥,落在周歡身上,上下掃了一個來回。那目光不算惡意,但絕對算不上友善,像在鑒定一件剛入手的古董。

周歡把手指從嘴裏拿出來,血已經不流了。她站起來,平視著沈若棠,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是。沈小姐找我有事?”

沈若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好看,但周歡總覺得裏麵藏著一根針。

“也沒什麽事。”沈若棠踩著高跟鞋在工作室裏踱了一圈,指尖劃過那排麵料樣品,在一條法國蕾絲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就是好奇,霍司琛藏了三天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樣。”

她轉回來,站在周歡麵前,兩個人離得不到一臂的距離。沈若棠比她高半個頭,加上那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幾乎有形有質。

“長得還行。”沈若棠給出了評價,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道菜,“就是不知道骨頭硬不硬。霍司琛那個脾氣,一般女人扛不住。”

周歡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出手,從旁邊的人台上取下一根別針,動作自然地別回針插上,抬起頭看著沈若棠,笑了笑。

“沈小姐,你踹壞的那扇門,是霍司琛親自挑的。”她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像在聊天氣,“材質是北美黑胡桃木,整塊原木手工雕的,從意大利運過來,運費比門本身還貴。

他挑這扇門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太太的工作室,每一件東西都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的。’”

周歡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著沈若棠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打算怎麽處理這扇門。但我猜,他應該不會太高興。”

工作室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顧哥忽然咳嗽了一聲,聲音大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麵無表情地把臉轉向牆壁,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沈若棠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一種周歡完全沒預料到的變化——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

“有意思。”沈若棠忽然伸手拍了拍周歡的肩膀,力道大得周歡往後退了半步,“你比周雪那個草包有意思多了。司琛眼光不錯。”

周歡愣了一下。這劇情走向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沈若棠已經轉身走向門口,路過那扇被她踹壞的門時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門板上的鞋印,嘖了一聲。

然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隨手丟給身後一個女保鏢:“讓人送一扇一模一樣的來。不,送兩扇,一扇換上,一扇備著。”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著周歡,嘴角的弧度裏帶上了一點真正的笑意。

“周歡,跟你說個事。霍司琛這個人吧,從小就不太正常。八歲掉河裏被人救了之後更不正常了,滿世界找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跟瘋了一樣。我們這些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都以為他要孤獨終老了。”

沈若棠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他沒孤獨終老。挺好的。”

說完她就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裏漸行漸遠,留下一屋子人麵麵相覷。四個女保鏢齊刷刷朝周歡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無聲地跟了上去,動作整齊得像一場小型軍事演習。

門框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鞋印,牆皮掉了好幾塊。

周歡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血已經止住了,隻剩一個小小的針眼,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顧哥放下捂著嘴的手,表情恢複了那副職業撲克臉,但耳尖是紅的——笑的。他拿出手機,對著那扇被踹壞的門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了出去。周歡不用問也知道發給誰了。

霍司琛回複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顧哥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了”的表情。

“先生說他十分鍾後到。”顧哥把手機揣回兜裏,語氣沉重得像在宣佈噩耗,“夫人,您想讓我提前幫您收拾一下嗎?比如把剪刀針線這些尖銳物品先收起來?”

“他還能打我?”

“不是。”顧哥的表情非常認真,“先生不打女人。但他可能會把沈小姐的門拆了,我怕碎片濺到您。”

周歡覺得這個莊園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腦子都不太對勁。

但她不得不承認,挺可愛的。

霍司琛到的時候,周歡正坐在窗邊喝茶。程管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在霍司琛進門前三十秒端來了茶具和一碟桂花糕,擺得整整齊齊,然後退到角落裏,重新變成了一尊毫無存在感的雕塑。

門被推開。不是踹的,是推的,但力道大得門軸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霍司琛大步走進來,西裝外套敞著,襯衫領口的釦子解了兩顆,露出一小截鎖骨。他的目光第一個落在周歡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周歡注意到他下頜線繃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向那扇門。門板上的鞋印還在,牆皮掉了好幾塊,門把手嵌進牆裏,看起來確實挺慘的。

“沈若棠踹的?”他問顧哥。

顧哥點頭。

“幾個人攔的?”

“就我。”

“廢物。”

顧哥麵不改色地接受了這個評價,甚至還點了一下頭,像在說“是的我是”。周歡忽然有點好奇霍司琛到底給這些人開了多少工資,能讓一個大男人被罵廢物還麵不改色。

霍司琛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沈若棠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那股子得意勁兒:“喲,告狀來了?”

“你踹我太太的門。”霍司琛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賠了,兩扇。”

“你嚇到她了。”

“嚇到?”沈若棠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霍司琛你老婆精得跟猴似的,反過來拿你壓我,你跟我說嚇到了?”

霍司琛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周歡。

周歡端著茶杯,朝他舉了舉,笑容乖巧又無辜。

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但被他硬生生壓回去了。他轉回去繼續對著電話說,語氣裏的冷意已經消了一半:“她拿我壓你什麽了?”

沈若棠在電話裏把周歡那段關於黑胡桃木門的發言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評語:“你老婆說那扇門是‘全世界最好的’,說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霍司琛,你教她的?”

霍司琛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整個工作室的人都瞪大眼睛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種嘴角微微翹起的淡笑,是真的、彎了眼睛的笑。很短,一閃而過,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顧哥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程管家的小本子從手裏滑了出去,角落裏的小陶和阿琳同時捂住了嘴。

“她說得對。”霍司琛對電話裏說,聲音裏還殘留著笑意的餘溫,“那扇門確實是全世界最好的。因為是我挑的。”

沈若棠罵了句什麽,直接掛了。

霍司琛把手機收起來,走到周歡麵前。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指,那上麵的針眼已經幾乎看不見了,但他還是拉過她的手,拇指從指腹上輕輕擦過去,確認沒有出血。

“下次沈若棠再來,不用跟她講道理。”他說,語氣恢複了那副冷淡的調調,“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來跟她講。”

“你怎麽講?”

霍司琛抬起眼看著她,深黑色的瞳孔裏映著窗外的光。

“她的門也是我挑的。”

周歡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人說情話的方式真的是——用最硬的氣場說最離譜的話,偏偏每一句都讓人心跳加速。

下午的時候,工作室收到了沈若棠讓人送來的兩扇門。一模一樣的北美黑胡桃木,整塊原木手工雕花,連紋路都跟原來那扇幾乎一致。

送貨的是上午那四個女保鏢中的一個,把門放下之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周歡。

“沈小姐說,這是給夫人的見麵禮。上午的事是她冒犯了,這個賠罪。”

周歡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胸針,茉莉花的造型,花瓣是白貝母雕的,花蕊是一顆極小的鑽石。精緻得不像市麵上能買到的東西。

“沈小姐自己設計的。”女保鏢補了一句,“她聽說夫人喜歡茉莉花。”

周歡把胸針別在領口,對著鏡子看了看。白貝母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珠光,和她身上那條淺色裙子配得恰到好處。

“替我謝謝沈小姐。”她把盒子收好,忽然想起什麽,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女保鏢,“等一下,我問你個事。”

女保鏢轉過身,站得筆直。

“沈小姐和霍司琛……是什麽關係?”

女保鏢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回答之前停頓了一秒,像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沈小姐的母親和霍先生的母親是親姐妹。他們是表姐弟。”

周歡恍然大悟。難怪沈若棠敢踹霍司琛的門,難怪她叫他全名叫得那麽順口,難怪她說“從小一起長大”。原來不是情敵,是姐姐。

這個認知讓周歡心裏某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地方鬆了一下。

女保鏢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嘴角微微動了動,用一種“我什麽都沒說但你懂的”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傍晚的時候,莊園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歡從工作室出來,沿著茉莉花圃往回走的時候,遠遠看到莊園大門口站著一個人。

身形高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正跟門口的保鏢說著什麽。保鏢的態度不算強硬但很堅決,顯然是攔著不讓進。

周歡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周誌遠。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茉莉花的香氣被晚風送過來,裹著夕陽的餘溫,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周誌遠也看到了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她的名字但沒叫出口。

三天不見,他鬢角的白發好像又多了一些,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狼狽。

“歡歡。”他終於叫出來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周歡站在那裏,隔著一道鐵藝大門看著他。門是開著的,保鏢沒有攔她出去,但也沒有放周誌遠進來。他們隻是在等她的態度。

“爸。”她叫了一聲,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有事嗎?”

周誌遠的手指攥緊了公文包的提手,指節泛白。“你林阿姨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拿張姐威脅你。那天你放錄音的時候,是我第一次聽到。”

周歡沒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我也不配讓你原諒。”周誌遠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被風吹散,“但你媽媽的遺物……我想親手交給你。不想讓霍家的人來取,不想讓你覺得,連這些東西都是被搶回去的。”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布包,深藍色的粗布,洗得有些發白了,但疊得整整齊齊。周歡認得那個布包——媽媽還在的時候,用它裝過茉莉花種子,裝過她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裙子圖樣,裝過一家三口的舊照片。

周歡的鼻子酸了,但她沒動。

周誌遠把布包從鐵門的縫隙裏遞進來,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年紀還是因為情緒。保鏢看了周歡一眼,見她沒有反對,接過了布包,轉交到她手裏。

布包很輕。輕得像十四年的時光加起來,也不過就這麽一點重量。

周誌遠收回手,在風衣上蹭了蹭掌心的汗。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歡歡,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媽媽了。”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莊園外麵的路走了。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風衣的下擺被風吹起來,露出裏麵皺巴巴的西裝。他沒有回頭。

周歡抱著那個布包,站在茉莉花圃邊上,站了很久。

直到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霍司琛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他沒說話,隻是把外套攏了攏,然後從她手裏拿過那個布包,替她拎著。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溫度比平時更高一些,像在刻意把熱量傳給她。

“你站了快半個小時了。”他說,聲音很輕,“茉莉花不用澆這麽多眼淚。”

周歡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是濕的。

她抬手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誰哭了。風吹的。”

“嗯,風。”霍司琛順著她的話說,語氣裏帶著一種笨拙的配合。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裝紙,遞到她嘴邊。

是那種老式的、圓形的棒棒糖,透明塑料紙包著,顏色是淺橘色的橘子味。和她六歲那年從河邊石頭上撿起來的那根,一模一樣。

周歡看著那根棒棒糖,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怎麽還有這個?這個牌子不是早就停產了嗎?”

霍司琛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他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讓工廠重新開的。就這一種口味,一條生產線。”

“專門為了生產這種棒棒糖?”

“……少廢話。吃不吃?”

周歡接過棒棒糖,放進嘴裏。橘子味的甜在舌尖上化開,和小時候的記憶分毫不差。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那間工作室、半畝茉莉花、十二條巴黎空運來的裙子、一條專門生產停產棒棒糖的生產線。

這個男人到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多少事?

“霍司琛。”

“嗯。”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把那副刀鋒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力道很輕,像是怕把她擦碎了一樣。

“慣壞了最好。”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慣壞了就沒人跟我搶了。”

晚風從茉莉花圃那邊吹過來,裹著滿園的花香和橘子棒棒糖的甜味。周歡咬著棒棒糖,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進地平線。

程管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花圃的另一頭,手裏拿著手機,鏡頭對準這個畫麵,按下了快門。拍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小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顧哥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嘖了一聲:“程叔,你這個月偷拍多少張了?”

程管家麵不改色地把手機收好:“第四百三十七張。先生吩咐的。”

顧哥:“……”

“他說夫人以後如果想看,要有東西可以看。”

顧哥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夕陽下並肩而立的那兩個人,忽然覺得自家老大談戀愛的方式雖然離譜,但離譜得很動人。

莊園的燈次第亮起來,把整片茉莉花圃照得如同白晝。周歡被霍司琛牽著往回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表姐沈若棠送了我一枚胸針。茉莉花的。”

霍司琛的腳步頓了一下。“她送你東西?”

“嗯,說是賠罪。”

霍司琛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周歡差點把棒棒糖咬碎的話。

“收好。她送的東西,以後能升值。那女人設計的東西,上個月在佳士得拍出了一百二十萬。”

周歡低頭看了看領口上那枚白貝母茉莉花胸針,又抬頭看了看霍司琛。

“你們家……都是些什麽人啊?”

霍司琛沒回答,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茉莉花的香氣追著他們的腳步,一路鋪滿了整條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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