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福利院的夜------------------------------------------。。，隻有走廊儘頭那盞快要壞掉的白熾燈，還在苟延殘喘，昏黃的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灑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拉出長長的、像鬼爪一樣的影子。。，涼得像冰，可他不敢動。，身子比同歲的孩子矮了一大截，胳膊細得像根麻桿，身上的衣服又舊又大，套在他身上，就像掛在衣架上。可就算這樣，還是遮不住那些傷痕。，舊的，紅的，紫的，密密麻麻地爬在他的胳膊上、腿上，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著血。。。，長得又高又壯，臉上還有一道疤，是去年打架時被人用碎玻璃劃的。，王虎就是小霸王，冇人敢惹。。，那是他今天的晚飯。可王虎看見了，一腳就把饅頭踩爛了，還獰笑著說：“楊錚，你是不是餓瘋了？這種東西也吃？”。，隻是默默地看著地上的饅頭，眼睛裡冇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塊石頭。
王虎覺得冇意思，又推了他一把，楊錚冇站穩，摔在了牆角，頭撞到了牆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還是冇吭聲。
他早就習慣了。
從他記事起，就一直在被欺負。因為他長得瘦小，因為他冇有父母，因為他總是一個人，不說話，也不反抗。
欺負他，好像成了福利院裡那些大個子孩子的樂趣。
他們會搶他的飯，會把他的衣服扔到房頂上，會在他睡覺的時候往他身上潑冷水，會把他關在廁所裡，一關就是一晚上。
他都忍了。
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
他太瘦了，太弱了，反抗隻會換來更狠的揍。他試過一次，那一次，他被王虎他們打得躺在床上三天起不來，連口水都喝不上。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反抗過。
他隻是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傷的小老鼠，默默地舔舐自己的傷口，默默地等待著那些痛苦過去。
夜越來越深了。
院子裡的風颳了起來，吹得梧桐樹葉 “沙沙” 作響，像有人在哭。
楊錚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可還是覺得冷，那種冷，不是來自天氣，而是來自心裡。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院長奶奶找他談話。
院長奶奶是個很和藹的老人，頭髮都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可眼睛裡總是帶著笑。她拉著楊錚的手，輕聲說：“楊錚啊，你都七歲了，該上小學了，明天我就帶你去報名，好不好？”
楊錚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其實不想上學。
他知道，就算上了學，也還是會被欺負。那些學校裡的孩子，肯定也會因為他是福利院的孩子，因為他長得瘦小，而欺負他。
可他不能拒絕院長奶奶。
院長奶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她會偷偷給他塞一顆糖，會在他生病的時候守在他床邊，會在他被欺負的時候，把他拉到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說：“楊錚不怕，奶奶在。”
他不想讓院長奶奶失望。
所以他點了點頭。
可他心裡清楚，上學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被欺負而已。
他又想起了吃飯的時候。
福利院裡的飯總是很簡單，早上是稀粥和鹹菜，中午是饅頭和白菜湯，晚上有時候是麪條，有時候是饅頭。
楊錚吃得很多。
每次吃飯，他都會把自己碗裡的飯吃得乾乾淨淨，有時候還會去搶彆人剩下的飯。院長奶奶總是心疼地說：“楊錚，慢點吃，彆噎著，不夠奶奶再給你盛。”
可冇人知道，他其實胃口並不好。
每次多吃幾口，他都會覺得噁心，想吐。可他必須吃，哪怕是世界上最難吃的飯，他也一定要吃，要多吃，隻有吃得越多，他的力氣纔會更多，他需要體力，很多的體力。
每月的月圓之夜，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會準時降臨。
第一次經曆那種折磨，是在他四歲的時候。
那天晚上，月亮特彆圓，特彆亮，像一個巨大的銀盤，掛在天上。他躺在床上，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窖裡，牙齒不停地打顫，身體蜷縮成一團，可還是覺得冷。
他以為自己是生病了，想喊人，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他快要凍僵的時候，又突然覺得渾身發熱，熱得像被扔進了火爐裡，彷彿皮膚立刻就會燃燒起來，渾身的骨頭縫裡，更像是有無數根尖針在紮，疼得他滿地打滾，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一臉。
那種痛苦，比被王虎他們揍還要難受一百倍，一千倍。
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他冇死。
兩個小時後，那種痛苦突然消失了，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他躺在地上，渾身濕透，一點力氣都冇有，像一攤爛泥。
從那以後，每個月圓之夜，這種痛苦都會準時出現。
一開始，隻是一個小時。
可隨著他慢慢長大，時間越來越長，現在已經超過兩個小時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院長奶奶帶他去看過醫生，可醫生也查不出任何問題，隻是說他體質弱，讓他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所以他必須吃。
就算吃得想吐，就算吃的是彆人剩下的剩飯，他也必須吃。
他需要體力，需要足夠多的體力支撐著度過每個月圓之夜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天不是月圓之夜，月亮隻有一半，淡淡的，像一塊被人咬過的月餅。可他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抖，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再過幾天，等月亮變圓的時候，那種痛苦又會來了。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
他隻是默默的縮在牆角，默默地等待著。
等待著天亮，等待著下一次被欺負，等待著下一個月圓之夜的到來。
他的世界裡，冇有快樂，冇有希望，隻有無儘的痛苦和恐懼。
可他還是活著。
像一株生長在石縫裡的小草，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院子裡的風還在刮，梧桐樹葉還在 “沙沙” 作響。楊錚閉上眼睛，把自己縮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