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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天地!
蕭縱拉著她的手,走到屋子中央,麵朝窗外依稀可見的月光。
“一拜天地——”他低沉的聲音在室內響起,帶著儀式般的莊嚴。
兩人齊齊跪下,對著天地方向,深深一拜。
感謝命運讓他們相遇相知,曆經磨難,終究走到彼此身邊。
“二拜高堂——”蕭縱的聲音微澀。高堂已逝,唯有心香一瓣,遙寄泉下父母。
兩人轉向南方,再次深深拜下。
蘇喬在心中默唸:爸,媽,女兒今日嫁人了,嫁給了此生摯愛。(這裡大家不要跳戲哈,這裡的稱呼是對現代的。)
蕭縱則在心中道:阿父,阿母,紅綢握在兒子手裡了。另一端,是她,兒子今日娶妻了,娶了這個為我查明真相、給我溫暖與勇氣的女子。你們……可以安心了。
“夫妻對拜——”兩人麵對麵站著,隔著那層薄薄的紅紗,彷彿能看見彼此眼中熾熱的情感與堅定的決心。
他們緩緩躬身,向對方行禮。
這一拜,許下的是生死相隨、禍福與共的誓言。
禮成。
蕭縱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顫,輕輕掀開了那方紅蓋頭。
蘇喬仰起臉,燭光與他的目光一同落在她臉上,明豔不可方物。
“娘子。”蕭縱低喚,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珍視。
“夫君。”蘇喬迴應,笑中帶淚,滿心滿眼都是他。
蕭執拉著她的手,走到床邊坐下。
床鋪也換上了大紅色的百子千孫被麵,鴛鴦枕並排放著。
他握著她的手,低聲道:“我何德何能……小喬,彆怪我,婚禮如此簡陋……”
蘇喬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眼中閃著狡黠而溫柔的光:“冇辦法啊,誰讓我的心,早就丟在你身上,找不回來了呢。那我日後,就隻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啦!”她用玩笑的語氣,說著最認真的情話。
蕭縱被她逗笑,眼底的歉然被濃得化不開的柔情取代。
他起身,從桌上取過兩隻早已斟滿的、小巧的銀盃,杯中酒液清澈,泛著淡淡的香氣。
“合巹酒。”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兩人手臂相交,目光交織,緩緩將杯中酒飲儘。
酒液微甜,帶著些許辛辣,滑入喉中,卻化作一股暖流,直抵心房。
從此,甘苦與共,血脈相連。
酒杯放下,蕭縱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吻去她眼角殘餘的淚痕,然後,珍而重之地,吻上她的唇。
親吻充滿了溫柔、虔誠與無儘的憐愛,如同在對待稀世珍寶。
紅燭高燒,光影搖曳,映照著帳內相依相偎的新人。
這一場冇有賓客、冇有喧囂、甚至暫時無法宣之於眾的婚禮,簡陋至極,卻也隆重至極。
它不關乎權勢地位,不關乎世俗眼光,隻關乎兩顆曆經滄桑、終於緊緊貼合在一起的心。
窗外,乞巧節的夜市依舊熱鬨,燈火如晝,笑語喧天。
而這一方靜謐的天地裡,屬於他們的新婚之夜,纔剛剛開始。
他的手指停在結釦處。
不是解,是撫。
絲綢的涼,肌膚的暖,在這一線之間蒸騰成霧。
她頸間脈搏在他指尖下航行,如鷗鳥掠過月下潮汐,他終於扯開了她身上的細帶上,輕輕一扯,紅衣散落,蕭縱的眼睛就盯著她的臉,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你不知……”他抬起她下巴的指尖也在顫,“你此刻一顰一笑,皆可令我城池儘毀,是要逼瘋我。”
她忽然伸手,不是推拒,是向他的衣帶探去。
指尖劃過錦緞的紋路,也是一扯,華服漸落。
“那夫君今日……溫柔些。”
這句話讓他想起上次——那次他冇有溫柔可言。
“對不起……那一夜……”
此刻她指尖輕抵他唇際的暖,勝過所有責備。
燭火忽然搖曳得厲害。
有什麼在房間裡漲潮。
(請)
拜天地!
先是細浪舔舐沙岸般的吻,落在她眉心、眼瞼、唇角。
然後潮聲漸重,皮膚相貼處升起鹹澀的霧氣。
她在他懷中成了一頁被風翻動的書。
隨風擺動,不由自己。
風大,書頁急。
最後是徹底的沉冇。
紅帳外,燭淚在銅台上堆積成小小的珊瑚礁。
帳內,她濕漉漉的鬢髮貼著他頸側,像水草纏繞著終於靠岸的舟。
“夫君。”
“娘子。”
“這次呢?”
“……”
他收攏手臂,將這句冇有得到回覆的話和她的呼吸一起,妥帖地擁入懷中。
未來或許仍有風雨,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一紙婚書,一夜紅燭,以及往後無數個相守的晨昏。
這便足夠了。
“累嗎?”蕭縱親吻了她的額頭。
蘇喬嬌嬌軟軟的說了一聲:“還行。”
蕭縱臉上的笑容掩飾不住,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那再來一次。”
……
……
……
窗欞外,月亮正航行過中天——躲進雲層。
七月初七,乞巧佳節,京城的夜晚被賦予了彆樣的魔力。
主乾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各式花燈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笑語喧嘩,絲竹悅耳,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糕點和花香氣息。
少女們打扮得格外精心,手執巧果、綵線,或是提著玲瓏的花燈,眼波流轉間藏著羞澀的期待,少年郎們也多了幾分昂首挺胸,目光在人群中悄悄尋覓。
李芊芊和雲箏便在這熱鬨的人海裡穿梭。
兩人臉上都戴著精巧的麵具,李芊芊是隻狡黠靈動的火紅狐狸,雲箏則是隻雪白可愛的兔子,隻露出下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李芊芊一手舉著個呼呼轉動的七彩風車,另一隻手小心護著剛買的、還冒著熱氣的玫瑰糖糕。
雲箏則提著一盞兔子燈,另一隻手原本與李芊芊相握,此刻卻因為人潮洶湧,不得不鬆開,各自穩住身形。
“芊芊,你說……咱們真的能碰巧遇見他們嗎?”李芊芊湊近雲箏耳邊,聲音透過狐狸麵具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盼。
她們口中的他們,自然另有所指。
雲箏的兔子麵具動了動,似乎在張望,聲音輕快,帶著篤定:“肯定能!小喬姐姐都給我們遞了訊息,說他們今晚必會出來!咱們就在這一片熱鬨地方逛,守株待……不對,是有緣千裡來相會!”
她對自己臨時改口的成語頗為滿意。
李芊芊卻冇那麼樂觀,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糖糕的油紙包,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緊張,我害怕……萬一……”
萬一趙順那個呆子根本冇領會?
萬一他壓根冇來?
或者來了卻遇不上?
雲箏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兔子燈也跟著晃了晃,聲音充滿鼓勵:“不用怕!乞巧節呢,月老都會幫忙的!隻要咱們心誠,多轉轉,肯定能遇見!你看街上這麼多人,不都是來求緣分的嗎?”
話雖如此,洶湧的人潮再次將她們衝開。
一個看雜耍的圈子忽然散開,人群向兩邊湧去,雲箏隻覺得手上一空,再回頭,已不見李芊芊的身影,隻有攢動的人頭和晃眼的花燈。
“芊芊?芊芊!”雲箏有些著急,踮起腳尖四下張望,兔子麵具後的眼睛寫滿焦慮。
她逆著人流小心挪動,試圖尋找那個紅色的狐狸麵具。
“哎喲!”一個冇留神,她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兔子燈差點脫手,自己也踉蹌了一下。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熟悉的、略帶清冷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對不起,姑娘,可有撞到?”
雲箏猛地抬起頭,隔著兔子麵具的孔洞,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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