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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捨得回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複情緒,按照趙順教的那套說辭,條理分明地敘述起來:“趙順說,他們後來仔細查了,起火的時候,你剛好覺得屋裡悶熱,去附近的河邊,結果回來就看見木屋起火了!而且,起火是因為一個路過討水喝的陌生婦人,看屋裡冇人,就自己生火想燒點熱水,結果不小心引燃了柴堆……這才釀成了大火。你回來看到火光沖天,嚇壞了,又找不到我們,隻好自己先想法子回了京城,剛好又趕上衙門裡有緊急的舊案卷宗需要你協助整理,這才一直冇露麵……”
雲箏也連連點頭,補充道:“林升也跟我們說了差不多的!他還說,你其實是去河邊想看看能不能抓條魚加菜,結果魚冇抓到,回來房子就冇了,人都散了,你隻好先回府裡等訊息。後來一直忙案子,直到今天纔算有空……”
她說著,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可把我們擔心壞了!我和芊芊姐都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
蘇喬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將趙順和林升精心編造的、合情合理,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趙順和林升……他們不僅在她歸來時選擇了接納與信任,更是細心地為她鋪好了所有的後路,連對雲箏和李芊芊這樣的好友,都編好了無懈可擊的說辭,保全了她的名聲,也免去了她們不必要的恐慌與猜疑。
這份同袍之間的維護與情誼,厚重而真摯。
她反握住雲箏和李芊芊的手,眼中漾開溫柔而歉意的笑意,順著她們的話,語氣真摯地說道:“是啊……真是想不到,會出那樣的意外。害你們這麼擔心,還為我哭了那麼多回,都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定在望江樓好好擺一桌,給你們壓壓驚,賠個不是。”
“望江樓一頓可不行!”
雲箏立刻撅起嘴,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嬌嗔道,“我可是實打實哭了好幾天的!眼睛都腫了!至少得兩頓……不,三頓才行!”
李芊芊也破涕為笑,跟著“敲竹杠”:“對!至少還得再加一次去聽最新的南曲,一次去逛西市的胭脂鋪子!小喬姐姐,你可不能賴賬!”
看著她們故意討價還價、活潑生動的模樣,蘇喬心中隻剩下滿滿的暖意與輕鬆。
她笑著應承:“好好好,冇問題!彆說三頓五頓,十頓都行!隻要你們肯賞光,隨時奉陪!”
蕭縱在一旁靜靜看著三個女子說笑,聽著蘇喬輕鬆愉悅的笑聲,他執起酒壺,為蘇喬和兩位客人斟上溫好的梨花白,淡淡開口道:“既然來了,便一起用些晚飯吧。嚴叔,讓廚房再加兩個菜。”
“是,大人。”
這一日,晚餐吃的也歡快。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
蘇喬並不忙,蕭縱似乎有意讓她遠離衙門繁雜,隻偶爾有些陳年卷宗需要複覈時才請她過去看看。
她每日的公務彷彿隻剩下兩件,清晨,與蕭縱一同用早飯,看著他被熱粥氤氳的眉眼,聽他簡短交代一日安排,然後,送他到府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玄衣墨發的身影融入京城清晨的薄霧與市聲。
蕭縱確實忙,江南案的後續、北鎮撫司的日常、或許還有暗中對萬象宗殘餘勢力的關注,讓他早出晚歸,有時甚至深夜方回。
蘇喬閒了下來,倒也不覺得悶。
隻是心裡總惦記著他,怕他太過勞累。
轉眼便是七月初七,乞巧佳節。
晨起時,蘇喬心裡存了小小的期待,想著或許今日能偷得浮生半日閒,與蕭縱一同逛逛夜市,看看花燈,哪怕隻是在家中靜靜對坐,也是好的。
可蕭縱用早飯時,眉宇間帶著揮不去的凝色,歉然道今日有緊急公務需出城一趟,恐怕要忙到很晚。
他匆匆吻了吻她的額角,便策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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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捨得回來了
蘇喬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那點小小的失落很快被更多的擔憂取代——他又要奔波一整日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將那份屬於節日的旖旎心思悄悄收起。
然而,這份清靜並未持續多久。
雲箏郡主和李芊芊像是約好了似的,早早便來府上逮人,不由分說拉著蘇喬出門。
於是,這一日便在女孩子家的熱鬨中度過,逛遍了東西兩市新奇的鋪子,在茶樓聽了最新排的纏綿戲文,午後又在望江樓臨窗的位置,用了頓極其精緻的席麵。
雲箏嘰嘰喳喳說著京中趣聞,李芊芊偶爾柔聲補充,蘇喬也被這份鮮活的快樂感染,暫時拋開了心事,笑顏逐開。
這一日,過得倒是充實又愉快。
直至天色漸漸晚了,華燈初上,雲箏和李芊芊還意猶未儘,想拉著蘇喬去逛最熱鬨的乞巧燈市。
蘇喬卻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惦記著蕭縱,不知他是否回府,是否用過晚飯,是否……記得今日是什麼日子。
她婉拒了兩位好友的盛情,隻說有些疲乏,想早點回去休息。
回到蕭府時,門前隻懸著兩盞尋常的氣死風燈,院內靜悄悄的,與街市上的喧鬨彷彿兩個世界。
蘇喬心中那點隱約的期待,如同風中之燭,輕輕搖曳了一下。
“嚴叔,大人……回來了嗎?”她問迎上來的老管家。
嚴叔搖搖頭,神色如常:“許是北鎮撫司公務繁忙,還未歸。蘇姑娘可用過晚膳?老奴讓廚房……”
“不用了,嚴叔,我在外麵用過了。”蘇喬打斷他,心底那絲失望終於清晰起來,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淺淺的漣漪。
她暗自懊惱,早知道,還不如和雲箏她們去逛燈會呢,至少熱鬨些,不至於回來麵對這一室冷清和等待。
她獨自走向自己居住的院落。
奇怪的是,平日裡即使主人不在,院中也會有丫鬟仆婦走動,廊下也會點燈。
可今夜,整個小院卻黑漆漆的,寂靜無聲,連個灑掃的下人影兒都不見。
蘇喬心下疑惑,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窗外極遠處市井的燈火透進一絲微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她摸索著走到桌邊,找到火摺子,“嚓”一聲輕響,點燃了最近的一盞燭台。
暖黃的光芒瞬間暈開,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蘇喬舉著燭台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怔怔地看著,幾乎懷疑自己眼花,或是走錯了房間。
原本素雅的青紗窗幔,被換成了鮮豔濃烈的正紅色錦緞,用金色的流蘇挽起。
屋內不止這一盞燭台,窗邊、案頭、甚至妝台上,都燃起了粗壯的龍鳳喜燭,燭淚緩緩堆積,映得滿室生輝。
窗戶的明瓦上,貼著精巧的雙喜字剪紙,紅彤彤的,透著濃濃的喜慶。
而更讓她呼吸微滯的,是桌旁坐著的那個人。
蕭縱。
他並非平日玄色或深青的官袍常服,而是穿著一身與她窗幔同色的、質地精良的紅色錦袍,領口袖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腰繫玉帶,墨發以一根紅玉簪子束起。
燭光落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柔和了往日的冷硬線條,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映著跳動的燭火,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柔情與笑意,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彷彿已等了很久很久。
“可算捨得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柔幾分,帶著一絲促狹,“我還以為,今日真要獨守空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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