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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
蘇喬離開林升的房間後,並未走遠,隻是隱在廊柱後的陰影裡,屏息凝神。
她心裡清楚,三把鑰匙中,蕭縱警惕性太高,趙順又幾乎與蕭縱形影不離,唯有行事相對沉穩獨立、且對她防備較少的林升,是唯一可能得手的目標。
她不能讓林升難做,更不能讓他揹負失職之責,那麼,唯一的辦法,便是“偷”而不告。
果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有一名錦衣衛步履匆匆而來,在門外低喚:“林副使,有緊急事務,請速至前衙。”林升應了一聲,很快開門隨那人離去,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蘇喬的心跳微微加速,待確認左右無人,她迅速閃身,重新推開了那扇未落鎖的房門。
屋內一切如舊,寂靜無聲,彷彿還能嗅到林升身上淡淡的皂角與皮革混合的氣息。
她對林升的性子有幾分瞭解,此人謹慎周密,深知財不露白、鑰不示人的道理,重要的東西,尤其是開啟卷宗密室的鑰匙,絕不會輕易隨身攜帶,以防意外遺失或暴露。
而整個北鎮撫司,除了他自己的值房,最常待的、也最可能存放隱秘物品的地方,就是這間他用來歇腳和處理緊急公務的臨時房間。
屋內陳設一目瞭然,一張書案,兩把椅子,一個略顯陳舊的書架,上麵整齊碼放著些常用卷宗和雜物。
幾乎無處可藏。
蘇喬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了林升方纔起身離開時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一把普通的榆木靠背椅,因使用多年,扶手處已被磨得光滑。
她走過去,俯下身,手指沿著椅子底部的橫棖、榫卯連接處細細摸索。
當指尖觸及一處略顯鬆動的木板邊緣時,她輕輕用力一按,木板向內彈開些許,露出一個隱蔽的凹槽——一把黃銅打造的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裡麵。
蘇喬毫不猶豫地取出鑰匙,觸手微涼。
她將木板複位,深吸一口氣,快速離開了房間,並細心地將門虛掩回原狀。
北鎮撫司的卷宗密室位置,她曾聽蕭縱無意間提過,也因工作需要大致知曉方向。
那地方位於衙署最深處,平日裡並無專人站崗——因為規矩森嚴,非持鑰匙者不得入內,而內部人員皆知利害,不會擅闖。
這反而給了她可乘之機。
穿過幾重寂靜的甬道,蘇喬來到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前,門上懸著一把碩大的銅鎖。
她穩了穩心神,將偷來的鑰匙插入鎖孔,“哢噠”一聲輕響,鎖應聲而開。
她閃身而入,迅速反手將門關上。
室內遠比想象中更為宏大幽深。
高聳至屋頂的漆黑木櫃如同一列列沉默的巨人,整齊排列,幾乎望不到儘頭。
每一列櫃子的起始處,都用小木牌清晰標註著年份和月份。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跡與淡淡防蛀藥草混合的特殊氣味,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時間緊迫。蘇喬快步走向標註著五年前的區域,目光飛速掠過那些木牌,很快找到了對應蕭家出事那年的月份所在櫃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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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
她拉開沉重的櫃門,藉著高處氣窗透下的微弱光線,在一排排厚重的卷宗盒中快速翻找。
指尖劃過卷宗脊背上的標註,終於,一個寫著“永昌七年夏月,蕭府走水案”的卷宗盒被她抽了出來。
來不及細看,她將卷宗揣入懷中,合上櫃門,迅速退出密室,重新落鎖。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但她的後背已驚出一層薄汗。
她按原路返回,再次潛入林升的房間,將鑰匙精準地放回椅子下的凹槽,仔細檢查確認木板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翻動痕跡後,才悄悄退出。
然而,就在她剛剛踏出房門,準備快步離開時,迎麵卻撞見了辦完事匆匆返回的林升。
四目相對,林升明顯一愣:“蘇姑娘?你……”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疑惑,“你怎麼還在這兒?”他記得她之前已經離開了。
蘇喬心頭一緊,麵上卻迅速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語氣自然:“哦,林大哥,你回來了?我剛纔想事,想問問你蕭大人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就折回來想再問問。推門一看你冇在,正想著是不是該去彆處尋你呢。”
林升“哦”了一聲,神色稍緩,道:“不是說了麼,大人和趙順出去辦事了,歸期不定。蘇姑娘若有急事,不妨先回值房等候,或者留個口信?”
“好的,我知道了。”蘇喬從善如流地點頭,“那我先回值房等他吧。打擾林大哥了。”她微微頷首,姿態從容地轉身離去。
林升望著她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他步入房間,關上門,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屋內。
一切看似如常,但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地麵鋪著青磚,椅子腿原本與某條磚縫大致對齊,此刻卻似乎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線。
他心中一凜,立刻蹲下身,伸手摸向椅子底部的隱秘凹槽。
鑰匙還在。
但當他將冰涼的黃銅鑰匙握在掌心時,那觸感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銅質導熱,若是一直藏在陰涼的凹槽中,本該是涼的。
可此刻這鑰匙,卻帶著一絲殘餘的、與掌心溫度接近的暖意。
這鑰匙……剛剛被人動過!
林升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蘇姑娘?
她為何要動這把鑰匙?
她方纔的解釋……真的隻是回來問句話那麼簡單嗎?
聯想到她之前特意詢問蕭縱父母舊案,以及卷宗密室的特殊性,一個不妙的猜測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敢耽擱,立刻起身,決定將此事儘快稟報蕭縱。
蘇喬回到自己在北鎮撫司的值房,一顆心仍因方纔與林升的意外碰麵而微微懸著。
她反手關上門,剛將懷中的卷宗取出放在桌上,還冇來得及打開,就聽見外麵傳來由遠及近的、熟悉的沉穩腳步聲。
是蕭縱?他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林升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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