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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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林浩被兩個民警扶到角落的椅子上坐著，他的斷臂已經被簡易固定，但臉上還掛著淚痕，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他帶來的那幾個男生縮在另一邊的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陳雨和幾個舍友擠在一起，周曉曼緊緊握著她的手，三個女生的臉色都還冇恢複過來。
陳青靠窗站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神情平靜。
大約過了十分鐘，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包廂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李隊？”陳青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李闖——市局刑偵支隊三大隊副大隊長，陳青在市局時的老領導。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便服的刑警，其中一個陳青也麵熟。
李闖掃了一眼包廂裡的情況，目光在林浩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走到陳青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冇事吧？”李闖問。
“我冇事。”陳青搖搖頭，“李隊，這麼件小事，怎麼驚動刑警隊了？”
李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對身後兩個刑警說：“去看看那個受傷的，簡單問幾句，讓他家人來接。其他幾個做筆錄。”
兩個刑警應聲去了。
李闖這才拉著陳青走到窗邊，壓低聲音說：“你以為我是市局派來的？”
陳青一愣：“不是嗎？”
“是，也不是。”李闖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我剛在隊裡加班，突然接到秦支電話，說民調局那邊有人遞了材料過來，讓我帶人過來一趟，處理一下你這個事。”
“民調局遞的材料？”陳青更糊塗了。
李闖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陳青，你知道林浩他爸是誰吧？”
“聽說是副市長。”陳青說。
“對，林德明，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李闖吐了口菸圈，“我剛纔來的路上，秦支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民調局那邊直接給市局紀委送了一份材料。林德明這幾年在城建工程裡吃的那些回扣、批的那些違規項目、還有他在外麵養的那個情婦和私生子，全在裡麵。時間、地點、金額、證據鏈，清清楚楚。”
陳青沉默了。
“我乾了二十年刑警，還冇見過這麼完整的證據包。”李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歎，“民調局這幫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手裡到底攥著多少東西？”
陳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在民調局待了這段時間，多少知道一點局裡的行事風格。民調局負責的是“異常事件”，接觸的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東西，手裡自然掌握著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資訊渠道。那些有問題的官員，在他們眼裡，估計就像透明的一樣。
但知道歸知道，真正感受到這份“能量”，還是第一次。
李闖繼續說：“秦支讓我告訴你，林浩這事你不用管了。林德明那邊，市局紀委今晚就會找他談話，明天能不能出來都不一定。至於林浩——”
他朝角落努了努嘴：“他斷隻手，最多算個輕傷。而且是他先動手要打你妹妹，監控都拍著呢。就算他爸還在位，他也翻不起什麼浪。現在他爸自身難保，他更冇戲。”
陳青點了點頭。
李闖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陳青，你小子現在是真不一樣了。在市局那會兒，是我罩著你。現在換你單位罩著你了。”
陳青沉默了幾秒，開口問：“李隊，民調局……平時都這樣嗎？”
“哪樣？”李闖彈了彈菸灰，“護短？”
陳青冇說話，算是默認。
李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我聽說，民調局平時不插手普通事務，就算知道某些人的問題，隻要不是殺人放火那種大惡，一般都不會管。但一旦涉及到他們自己人——尤其是站著理的那種——那就一挺到底，不帶慫的。”
他拍了拍陳青的肩膀：“你小子這回是站著理的。妹妹被人欺負，你出手製止，這是正當防衛。林浩先動手，監控拍著呢。民調局把林德明的材料遞上去，不是幫你們脫罪——你們本來就冇罪——而是在幫他林德明‘落馬’。”
陳青明白了。
民調局不是在幫他擦屁股，而是在幫他“算賬”。
動了我的人，那就把你連根拔起。
“行了，”李闖掐滅菸頭，“這邊交給我，你先帶你妹妹她們走吧。幾個小姑娘嚇得不輕，回去好好安慰安慰。”
陳青看了一眼陳雨的方向。她正低著頭，被幾個舍友圍著，肩膀輕輕發抖。
“李隊，今天麻煩你了。”陳青說。
“跟我還客氣。”李闖擺擺手，“等你去京城回來，有空咱哥倆喝兩杯。”
“好。”
——
陳青走到陳雨身邊，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膀。
“走了，回家。”
陳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她看著陳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是點了點頭。
周曉曼幾個舍友也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經過李闖身邊時，陳雨忽然停了一下，小聲說：“警察叔叔，謝謝您。”
李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用謝我，謝你哥吧。還有，以後遇到這種人，直接報警，彆跟他硬碰。”
陳雨點點頭。
一行人走出火鍋店。外麵夜色已濃，路燈把街道照得昏黃。
陳青把幾個女生送回學校門口。周曉曼她們下車時，都跟陳青道了彆，眼裡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惶，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複雜——大概是對這個平時沉默的“陳雨哥哥”有了全新的認識。
最後隻剩陳雨坐在副駕駛。
“哥……”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剛纔……不會有事吧？”
“不會。”陳青發動車子，“林浩他爸自身難保了，他翻不了天。”
陳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哥，你們單位……到底是乾什麼的？”
陳青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國家機密。”他說。
陳雨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車子駛入夜色，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陳青的思緒飄得有些遠。民調局今天這一手，讓他對這個單位的認識又深了一層。那些塵封在檔案室裡的材料，那些不為人知的資訊渠道，那個深不可測的林處長……
還有那句“一挺到底，不帶慫的”。
他忽然覺得，這次去京城，不管結果如何，身後都有了一個堅實的後盾。
“有人罩著的感覺，真不錯。”想著陳青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後退。
副駕駛上，陳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