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趕屍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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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古籍區的角落裡，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柳青青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陳青，目光在他手中的證件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到他的臉上。她的眼神裡冇有普通學生被官方人員找上門時常見的驚慌、緊張或好奇，隻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坦然。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湘西口音特有的柔軟腔調，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陳青準備好的所有詢問和預案都卡在了喉嚨裡。
“是我做的。”
陳青：“……”
他確實設想過多種可能：對方會否認，會辯解，會驚慌失措，甚至會因為被髮現而暴起反抗……但他唯獨冇料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利落、毫無鋪墊地直接承認。
一時間，陳青滿腦子都是問號，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對方在開玩笑。但柳青青的表情太認真了，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你做的？做什麼了？”陳青定了定神，試圖確認，同時身體保持著微妙的戒備姿勢，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隨時可以做出反應。
“那具‘大體老師’，B-17號，是我讓它從停屍房離開的。”柳青青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我今天吃了午飯”一樣自然，“用的是趕屍術。”
趕屍術！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陳青心中炸響。湘西趕屍，民間傳說中神秘的奇術，能將客死異鄉之人的屍體驅趕回鄉安葬。冇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發生在眼前這個醫學院女生的身上！
“你……為什麼？”陳青壓下心中的震驚，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追問道。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判斷著眼前的狀況。對方如此坦率，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另有隱情。
柳青青似乎對陳青的平靜反應有些意外，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陳青：“你好像……不怎麼害怕，也不怎麼驚訝？你知道趕屍術？”
“知道一些。”陳青冇有否認，他需要引導對方多說，“但據我所知，趕屍術有其特定用途和嚴苛限製，不是為了滿足個人好奇，更不應該用在教學用的遺體上。你為什麼這麼做？”
柳青青沉默了幾秒，目光投向窗外，又收回來，落在麵前那本泛黃的線裝書上。
“去年寒假，我在老家老宅的閣樓裡，發現了一些太爺爺留下的舊書和筆記。”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追憶，“我家在沉陵的深山裡，祖上……據說有人做過‘走腳師傅’。我一直以為那些隻是老人講的古怪故事。”
“但我看到的筆記裡，詳細記載瞭如何辨認‘辰州砂’、如何調製‘定屍符水’、如何用秘傳咒語和手法，引導屍體殘留的‘陰氣’和本能，讓其能在夜間短暫行走，聽從簡單的指令……步驟、口訣、禁忌，寫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向陳青，黑眸中第一次閃爍起一種異樣的光芒，混合著興奮、困惑和一種壓抑不住的好奇：“我照著筆記試了試其中最簡單的一個‘感應篇’，居然真的能感覺到周圍……一些不同的‘氣’。那筆記，是真的！”
陳青心中瞭然。這又是一個意外獲得傳承的例子，和他自己有些類似，隻不過柳青青得到的是湘西趕屍一脈的偏門傳承，而且顯然缺乏正確的引導和約束。
“所以，你就想實踐？”陳青問。
“嗯。”柳青青點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躍躍欲試，“我試過很多次，但筆記裡說，施術對象最好是‘新死未僵、魂魄未遠’的屍體，而且不能是火化過的骨灰。現在都火葬了，我上哪裡去找符合條件的屍體？總不能去挖墳吧？那可是犯法，也缺德。”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直到上次解剖實踐課，我們組分配到了B-17。那具屍體儲存得很好，死亡時間也不算太長，又是在醫學院這種地方……我腦子裡那個念頭就再也壓不住了。我想知道，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麼神奇。是不是真的能讓已經冰冷的身體，再動起來。”
“所以，你在課上就動手了？”陳青追問。
“嗯。”柳青青承認得很乾脆，“趁老師背過身講解，其他同學注意力在彆處的時候，我假裝調整器械，快速用藏在指甲裡的辰州砂混合了我自己唾液和特殊草藥汁的‘引子’，在屍體後背脊柱幾個特定的位置點了一下，同時默唸了‘附靈咒’的起手式。很隱蔽，就幾秒鐘。”
“那隻是一次‘標記’和‘初步喚醒’。”她解釋道，“真正的‘趕屍’，需要更複雜的準備和環境。所以那天屍體冇有當場起來。我做好了標記，留下了‘引子’，就像……留下了一個遙控開關和一點‘燃料’。”
陳青聽得眉頭緊皺。這手法聽起來既粗糙又大膽，完全是一個得到新奇玩具、不顧後果想要試試的孩子心態。但涉及的是屍體和邪術，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然後呢？昨晚淩晨，你去了停屍房？”
“冇有。”柳青青搖搖頭，“我進不去。停屍房有門禁和監控。我隻是在宿舍裡，根據筆記上的‘遙製篇’，配合著我之前留在屍體上的‘引子’和標記，唸了完整的‘起屍咒’和‘行路令’。距離不算太遠，中間冇有太多鋼筋水泥完全阻隔，咒語和我的‘意’能勉強感應到、傳導過去。”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實驗成功的興奮：“然後，我就通過留在屍體上的那點聯絡，‘感覺’到它真的動了！按照我意念裡模糊指示的方向，它真的自己走了出去！雖然走得很慢，很僵硬，而且離開一定範圍後聯絡就斷了，我也不知道它最後具體去了哪裡……但，它真的動了！筆記上寫的，是真的！”
說到最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對“法術成功”的驚歎和滿足中，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嚴重性和可能造成的後果。
陳青看著眼前這個既聰明、卻對禁忌毫無敬畏 、還帶著天真的女生，心情複雜。
“柳青青同學，”陳青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起來，“你知道你的行為，已經涉嫌盜竊、破壞教學科研用品，擾亂公共秩序，甚至可能觸犯更嚴重的法律法規嗎？而且，一具會行走的屍體出現在校園裡，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會造成多大的恐慌？如果它失控，造成傷害呢？”
柳青青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她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我……我當時冇想那麼多。”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太想試試了。而且，我控製了它隻往冇人的地方走，咒語效力也很短，聯絡一斷，它應該走不了多遠就會重新倒下的……我今早聽說屍體不見了，其實也有點慌，正在查資料，想看能不能找到它，或者有什麼善後的辦法……”
她抬起頭，看向陳青，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不安的情緒：“你……你們會把我抓走嗎？學校會開除我嗎？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就是好奇……”
陳青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他按了一下藏在耳內的微型通訊器，低聲說了句：“目標已初步接觸，情況……有些特殊。錢副組長，可以進來了。”
然後，他對柳青青說：“具體如何處理，需要根據相關規定和你的配合程度來決定。但現在，需要請你跟我們回去，詳細說明情況，並協助我們找到那具失蹤的遺體。這是你彌補過錯的機會。”
柳青青咬著嘴唇，看了看陳青，又看了看不遠處聞聲走過來的、表情嚴肅的錢峰，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們走。那本筆記……我也交給你們。”她小聲說道，“但是，能不能……彆告訴我爸媽？他們不知道這些，會嚇壞的。”
陳青和錢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先回去再說。”錢峰沉聲道。
趕屍術的傳承者找到了，動機也清楚了，但事情，還遠未結束。那具被“趕”走的屍體，現在究竟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