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的目光緊緊鎖在那三間窗簾緊閉的平房上。在他的感知中，院子裡那股陰沉晦澀的氣息主要源自被製服的老人，而平房內散發出的氣息卻更加怪異——混亂、微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感，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屬於孩童的驚惶。
“李隊，我去房間裡看看。”陳青對正在指揮現場的李闖說道。
李闖正忙著安排刑警拍照取證、安撫孩子並聯絡家屬，聞言點頭：“小心點，注意安全，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或……受害者。”
陳青應了一聲，邁步走向正中間那間平房。房門是普通的木門，沒有上鎖，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股混合著草料、動物糞便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香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內光線昏暗，隻有從門縫和窗簾縫隙透入的微光。借著這微弱的光線，陳青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房間很空曠，沒有什麼像樣的傢具。地上鋪著些乾草，角落裡堆著幾個破麻袋。而在房間中央，拴著幾隻……羊。
是的，就是普通的山羊，大概四五隻，體型不大，毛色雜亂。它們安靜地站在那裡，既不叫喚，也不走動，隻是齊刷刷地轉過頭，用那雙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幽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突然闖入的陳青。
這景象乍一看沒什麼特別，農村院子裡拴幾隻羊再正常不過。但陳青心中的違和感卻越來越強烈。
太安靜了。這些羊看到生人，居然一點驚慌失措的反應都沒有。而且它們的眼神……陳青皺緊眉頭，那不是動物應有的懵懂或警惕，那眼神裡似乎蘊藏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驚恐、哀求、茫然，甚至還有一絲屬於人類的絕望感！
他悄然運轉望氣術，凝神看向那幾隻羊。
這一看，讓他頭皮瞬間發麻！
在望氣術的視野中，這幾隻羊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極淡的、不斷扭曲波動的灰黑色氣息，這氣息與地上那個老人的陰沉氣息同源，如同一個粗糙的“殼”。而在這個“殼”的裡麵，陳青赫然“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屬於人類的、稚嫩而純凈的生命氣息！隻是這氣息被灰黑色的“殼”死死包裹、壓製、扭曲，變得微弱而痛苦，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羊的形體，人類的氣息？！
一個古老而驚悚的詞，猛地從司天監的傳承記憶碎片中跳了出來——**造畜術**！
這是一種極其陰損邪惡的旁門左道之術。施術者通過特殊手法和藥物（有時配合符咒），將活人生生“變”成牲畜的模樣（通常是披上特製的、附著邪法的畜皮），用以拐帶、囚禁、甚至作為某些邪惡儀式的祭品或材料。中術者外形與牲畜無異，口不能，思維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壓製和幹擾，但內在的靈魂和感知卻清醒地承受著這一切痛苦和恐懼！傳說此術盛行於一些邪教和拐賣團夥，因其隱蔽性極高，極難被常人識破。
破解之法……破解之法……
陳青的頭腦飛速運轉，努力從那些零碎龐雜的傳承記憶中搜尋相關資訊。有了！記憶中隱約提及，這類基於邪法藥物和暗示的“幻形”或“困魂”之術，往往懼怕至清至凈之物。最簡單的破解方法之一，便是用無根水（雨水）或乾淨的井水、泉水，輔以特定的凈心口訣或純陽之血（舌尖血、中指血等）點化，便可暫時或永久破除邪障，顯化本形。
無根水一時難尋，但乾淨的水……這院子裡或許有。
陳青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怒火，目光掃視房間。果然在另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個破舊的塑料水桶，裡麵還有小半桶看起來還算清澈的水，旁邊扔著幾個髒兮兮的碗。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過去，拿起一個相對乾淨點的碗，從桶裡舀了半碗清水。然後，他端著碗，走向最近的一隻“羊”。
那隻“羊”依舊用那種混合著恐懼和哀求的奇異眼神看著他，身體微微發抖。
陳青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嘗試調動一絲微弱的、經過導引術淬鍊的、蘊含著一絲國運氣息的熱流，匯於右手食指指尖。他不知道這算不算“純陽之血”的替代品，但國運至正，或許有用。
然後，他蹲下身，將水碗湊到那隻“羊”的嘴邊，同時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念誦記憶中那段模糊的、似乎帶有安撫和破邪之意的簡單口訣。
“喝吧。”陳青輕聲道。
那隻“羊”遲疑了一下，似乎在陳青的眼神和那碗清水散發的氣息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它低下頭，伸出舌頭，開始舔舐碗裡的清水。
清水入喉。
起初幾秒，毫無變化。
但就在陳青有些忐忑，懷疑自己方法是否對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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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陡生！
隻見那隻“羊”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它發出一聲不似羊叫、更像孩童嗚咽的短促聲音。緊接著，它身上的羊毛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失去光澤，彷彿瞬間枯萎的雜草。皮毛下的麵板詭異地蠕動、收縮、變形！
“咩——呃啊……”
一聲扭曲的叫聲戛然而止，轉化為一聲屬於人類孩童的、虛弱而驚恐的抽泣。
陳青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地上哪裡還有什麼山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著的、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男孩渾身**，隻裹著一張乾癟、黯淡、彷彿經過特殊鞣製處理的灰黑色羊皮，羊皮緊緊貼著他的身體，一些邊緣似乎已經和他的麵板產生了某種黏連，看起來詭異而恐怖。男孩臉色蒼白，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充滿了極緻的恐懼和茫然，他瑟瑟發抖地看著陳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成功了！果然是造畜術！
陳青心中怒火升騰，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蓋在男孩身上，盡量不去觸碰那些與麵板黏連的羊皮部分。
“別怕，孩子，我是警察，來救你的。沒事了，沒事了。”陳青用儘可能溫和的聲音安撫道，同時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感受到外套的溫暖和陳青話語中的力量，驚恐稍減，但依舊抖得厲害。
陳青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麵色凝重地快步走出房間。
院子裡，李闖剛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看到陳青出來，正想問他有什麼發現，卻見陳青臉色異常嚴肅，快步走到他身邊。
“李隊，”陳青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得讓李闖心頭一跳，“房間裡……有情況，非常嚴重。”
“什麼情況？還有孩子？”李闖立刻追問。
“不止。”陳青看了一眼周圍忙碌的同事和已經被帶上警車的那個老東西，聲音壓得更低，“房間裡那幾隻‘羊’……是人。”
“什麼？！”李闖瞳孔驟然收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羊是人？陳青，你說清楚！”
“是傳說中的‘造畜術’，一種極其邪惡的邪術。施術者用特殊手法和藥物，把活人變成牲畜模樣拐帶囚禁。我剛才用……一些土辦法，給其中一隻‘羊’喝了點清水，它立刻就變回了一個小男孩，身上還裹著處理過的羊皮。”陳青言簡意賅，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裡麵還有好幾隻‘羊’，我估計……都是受害者。”
李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跳動。他辦過無數案子，窮兇極惡的見過不少，但如此喪盡天良、詭異邪門的手段，還是第一次親耳聽聞、親眼證實！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
“你確定？”李闖的聲音有些乾澀。
“千真萬確。李隊，這件事……恐怕我們處理不了全部。”陳青意有所指，“需要立刻上報，請更專業的部門介入。這些孩子的狀況很特殊，需要特殊的檢查和救助。那個老東西，也絕不隻是普通的拐賣犯。”
李闖立刻明白了陳青的意思。他想起了錦綉花園案後出現的“民調局”，想起了那些涉及“特殊民俗文化”的案子需要移交通知。
“我明白了。”李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銳利如刀，“你做得對，陳青。這件事太大了，也太邪門了。”
他不再猶豫，先是對周圍的刑警沉聲下令：“所有人聽著！房間裡的‘牲畜’是重要物證和……潛在受害者，任何人不準擅自進入、接觸或驚擾！小張，帶兩個人守住門口，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去！其他人加快現場勘查速度，但注意，不要觸碰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液體、粉末或奇怪的符紙之類的東西！”
然後，他拿出手機，走到一旁，首先撥通了刑偵支隊大隊長周振國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老周，是我，李闖。臨河公園兒童失蹤案有重大、緊急、異常情況！現場發現……”李闖的聲音低沉而快速，將陳青發現“造畜術”受害者的經過簡要彙報，並強調了事情的詭異性和嚴重性。
電話那頭，周振國顯然也被這訊息震驚了，沉默了幾秒後，立刻道：“我知道了！控製好現場，絕對保密！我馬上向秦支彙報，你等我電話！”
不到五分鐘，李闖的電話再次響起，這次是支隊長秦勁鬆親自打來的。
“李闖，情況周隊已經向我彙報了。”秦勁鬆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沉穩，但透著一股罕見的凝重，“你們做得很好，尤其是陳青同誌，反應敏銳，處置得當。現在，我命令：第一，全麵封鎖現場，擴大警戒範圍，嚴禁無關人員靠近和訊息洩露。第二，保護好那幾名……特殊狀態的受害者，等待專業醫療和……其他人員到場。第三，將主要嫌疑人嚴加看管，單獨關押，禁止任何人私自提審。我會立刻協調……相關部門介入。你和陳青留在現場，負責前期協調和情況說明。明白嗎？”
“明白！秦支！”李闖立正答道。
結束通話電話，李闖和陳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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