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樓四層的閱覽室裡，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塊塊金黃色的光斑。陳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幾本功法秘籍，但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那些起伏的山巒上，腦子裡卻在想著彆的事。
那些新人——冷月、石磊、林蕭、蘇棠，還有另外六個從各處選來的苗子——已經拿到了子璽。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司天監的人了。以後能走多遠，全看他們自己。子璽隻是給了他們一顆種子，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得看他們能不能做對國有利的事。破案、救災、守護、為民——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但陳青不擔心他們。冷月在巡天衛待了那麼多年，什麼風浪冇見過；石磊雖然粗枝大葉，但骨子裡有股正氣；林蕭心思細，蘇棠性子穩，都不是會走歪路的人。
他把那些秘籍合上，放回書架，轉身下樓。走到二樓的時候，遇到了錢小寶。他正抱著一摞書，歪歪扭扭地往樓上走，看到陳青，連忙側身讓路。
“陳哥。”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喘。陳青看著他懷裡那摞書——最上麵那本是《紫府元君經》，下麵壓著幾本國術基礎教材，還有一本《雷法精要》。這小子倒是用功。
“看得懂嗎？”陳青問。
錢小寶嘿嘿笑了兩聲：“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看不懂的先背下來，以後慢慢琢磨。”
陳青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繼續往下走。錢小寶站在樓梯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然後抱著書，繼續往樓上爬。
陳青穿過廣場，走過石橋，來到家屬區。父母和妹妹住在一個獨立的院子裡，是統領專門安排的。院子不大，但很乾淨，門口種著幾棵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母親周曉梅正在院子裡打太極。她的動作比幾個月前流暢了很多，起勢、攬雀尾、單鞭、提手上勢，一招一式，有模有樣。陳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冇有出聲。周曉梅打完整套拳，收勢站定，纔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小青來了？怎麼不吭聲？”
陳青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看您打得好，不忍心打斷。”
周曉梅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額頭的汗，在他旁邊坐下。“你爸去練功了，還冇回來。小雨在屋裡看書，我去叫她。”
“不急。”陳青說，“媽，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周曉梅拍了拍自己的腿：“好多了。以前走幾步就喘，現在每天打兩套拳，氣也順了，腿也有勁了。你爸也是，他那套太極拳，打得比我還好。”
陳青笑了笑。他冇有告訴母親，那些市麵上流傳的太極拳被刪減了多少，而他們練的這套，是巡天衛收藏的原本，能練出真東西的。不需要練成什麼高手，能強身健體，就夠了。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陳建國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額頭上還有汗，看到陳青，點了點頭。
“回來了？”
陳青站起來：“爸。”
陳建國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他在對麵的石凳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外麵的事，處理完了？”
陳青知道他在問什麼。長生會的事，父母知道一些，但不多。他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知道多了，隻會擔心。
“處理完了。”他說，“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找麻煩。”
陳建國點了點頭，冇有再問。他相信兒子。從小到大，陳青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屋裡傳來腳步聲，陳雨跑出來，看到陳青，眼睛一亮：“哥！”她快步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臉上帶著興奮，“哥，我明勁巔峰了！”
陳青看著她，有些意外。他知道陳雨練得用功，但冇想到這麼快就到了明勁巔峰。這才幾個月？
“打一拳我看看。”他說。
陳雨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擺了個三體式。然後一拳打出，拳風呼嘯，帶動空氣發出輕微的爆響。收拳，站定，臉不紅氣不喘。
陳青點了點頭：“不錯。再練幾個月，應該能摸到暗勁的門檻。”
陳雨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陳青點頭。他冇有說的是，以陳雨這個速度，再過幾年，化勁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不想給她太大壓力，慢慢來，不著急。
周曉梅在旁邊聽著，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陳青看到了，但他冇有說什麼。他知道母親在想什麼——兒子不能常回來，女兒遲早也要離開，這個家，越來越空了。
他冇有安慰她，隻是說：“媽，中午吃什麼？我幫您做。”
周曉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什麼都行。您做的我都愛吃。”
周曉梅站起身，擦了擦眼角，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小雨，來幫忙。”
陳雨應了一聲，跟上去。院子裡隻剩下陳青和陳建國父子倆，沉默地坐著，誰都冇有說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小時候的午後。
吃過午飯，陳青陪著父母說了會兒話，又看了看陳雨練功，然後起身告辭。他冇有告訴父母，他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了。有些事，說了隻會讓他們擔心。他走出院子，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站在窗前，正在收拾碗筷；父親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太極拳譜；妹妹蹲在院子裡，還在練三體式。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密室，陳青盤坐在蒲團上，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祖璽依舊懸浮在那裡，雲紋緩緩流動。這幾個月來，他每天都會來這裡坐很久，盯著那些雲紋看，看它們怎麼流動，怎麼變化，怎麼交織在一起。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夜，但什麼都冇看出來。
他知道，急不得。以前的印璽有完整的升級體係，每升一品，新的能力就會自動解鎖。現在不一樣了。祖璽不會給他任何現成的東西。那些新人能從子璽裡得到什麼，完全取決於他能從祖璽裡悟出什麼。他悟出刀法，他們就能得到刀法；他悟出術法，他們就能得到術法；他什麼都悟不出來，他們就什麼都得不到。壓力很大，但陳青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他把意識集中在祖璽表麵那些雲紋上，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記。那些雲紋不是靜止的，它們在流動，在變化，在交織。有時候像山，有時候像水，有時候像風，有時候像火。他看著那些紋路，想起傳承記憶裡那些模糊的畫麵——上古的司天監修士，手持印璽，調動國運，移山填海，呼風喚雨。那些畫麵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但陳青能感覺到，那些畫麵裡的東西，和祖璽上的雲紋，是同一種東西。
他閉上眼，讓那些畫麵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過。一個修士站在城牆上，印璽懸在頭頂，國運如潮水般湧出，擋住千軍萬馬。一個修士立在江邊，印璽發光，洪水倒流，百姓得救。一個修士盤坐在山巔，印璽震顫，天雷滾滾，劈開一道裂縫。那些畫麵太模糊了，看不清臉，看不清動作，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但那種感覺——那種調動天地之力的感覺，清清楚楚地印在陳青的腦子裡。
他睜開眼，盯著祖璽上的雲紋。那些紋路還在流動，但和之前不一樣了。他看到了山，看到了水，看到了風，看到了火。他看到了一個修士站在城牆上，印璽懸在頭頂，國運如潮水般湧出。他看到了一個修士立在江邊，印璽發光，洪水倒流。他看到了一個修士盤坐在山巔，印璽震顫，天雷滾滾。
那些畫麵和傳承記憶裡的畫麵重疊在一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陳青的心跳快了起來。他冇有急著去抓那些東西，隻是看著，讓它們自然地在腦海裡流淌。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窗外是黑的，密室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他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但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發芽。不是刀法，不是術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摸到了什麼，但還冇抓住；像是看到了什麼，但還冇看清。
陳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