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灑進來,在陳青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他睜開眼,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木梁,木牆,窗外那片熟悉的林子——還在營地。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旁邊三張床都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外麵傳來說話聲和鍋碗瓢盆的響動。
陳青下了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昨晚做了一宿的夢。
夢裡他一直被人追。在陌生的街道上跑,在擁擠的人群裡鑽,在高樓大廈間穿梭。身後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有穿製服的警察,有穿便服的陌生人,還有幾個看不清臉的影子。他不認路,跑到哪兒都是陌生的,隻能憑本能瞎跑。跑了一夜,累得要死,醒來才發現是夢。
陳青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點。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
木屋外麵,陽光正好。
趙磊正蹲在井邊打水,看到陳青出來,抬頭笑了笑:“醒了?睡得好嗎?”
陳青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水瓢,舀了水洗臉。冰涼的山泉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還行。做了個夢。”
“什麼夢?”
“被人追。”陳青擦乾臉,“跑了一晚上。”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提前預習啊。今晚就開始真的了。”
陳青也笑了,把水瓢還給他,去洗漱。
等他收拾完,早飯已經做好了。依舊是那口大鐵鍋,燉了一鍋臘肉土豆,配上米飯,簡單但管飽。
十個人圍坐在長桌邊,吃得很快。冇人多說話,都在默默想著今天的事。
吃完飯,各自回屋拿行李。
行李確實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一點乾糧,還有各自的家當——陳青的聽風,趙磊的短棍,何勇的那對短刀,謝雲鶴那個從不打開的布包。就這些。
陳青把聽風背好,檢查了一遍裝備,推門出去。
——
營地外,空地上停著兩架直升機。
不是之前那種普通的運輸機,而是體型更小、塗裝更暗的型號,看起來像是軍用偵察機。螺旋槳已經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謝道長站在直升機旁邊,依舊那身灰藍色的道袍,拂塵搭在臂彎裡。他看到眾人過來,點了點頭。
“都準備好了?”
十個人點頭。
謝道長拂塵一甩:“上機吧。路上說。”
眾人魚貫登機。陳青坐進機艙,發現裡麵的空間比想象中小,十個人擠進去剛好滿員。艙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噪音,但發動機的轟鳴聲依然震耳欲聾。
直升機緩緩升起。
陳青透過舷窗看去,下麵的營地越來越小,很快被樹林吞冇。連綿的山巒在視野裡鋪開,一直延伸到天邊。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
飛行的時間比想象中長。
大約過了快兩個小時,機身突然震動了一下,開始下降。
陳青睜開眼,透過舷窗看去。
下麵不是城市,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周圍有幾排營房,有訓練場,有停機坪——是個軍營。
直升機穩穩降落。艙門打開,眾人跳下飛機。
陽光很刺眼,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青草味。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口號聲,整齊有力。
謝道長最後一個下來,拂塵一甩,示意眾人跟他走。
他們穿過停機坪,走進一間不起眼的平房。屋裡陳設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謝道長讓眾人圍站在地圖前,然後開口說:
“這裡,是靠近魔都的一個軍營。從這兒到魔都市區,大約五十公裡。”
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魔都市區,說:
“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從這裡進入魔都。一個小時後——”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了幾下,遞給眾人看。
螢幕上,是十個人的照片和基本資訊。姓名,年齡,籍貫,身高,體貌特征,一應俱全。
“一個小時後,你們這些人的照片和資料,會傳到魔都所有參與抓捕的單位手裡。包括魔都民調局,包括巡天衛派來的老人,也包括——”
謝道長看著他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魔都的普通警察。”
何勇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普通警察?他們知道我們在乾什麼嗎?”
謝道長搖搖頭:“不知道。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追捕一批極其危險的流竄犯罪嫌疑人,持有武器,極度危險,一旦發現,立即上報,必要時可采取強製措施。”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
“而且,他們配的是實彈。”
木屋裡一片死寂。
何勇的臉色變了。趙磊的眉頭皺緊。就連謝雲鶴,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陳青沉默著,心裡卻飛速轉動。
實彈。
也就是說,那些普通警察不知道這是訓練,不知道他們隻是考覈的學員。在他們眼裡,陳青他們就是真正的罪犯,可以開槍的那種。
謝道長看著他們的反應,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現在明白了吧?這不是遊戲,不是演習。你們在魔都這一個月,隨時可能被普通警察撞上。他們不知道你們的身份,他們隻會按規矩辦事——遇到危險分子,鳴槍示警,警告無效,可以開槍。”
他拂塵一甩:“所以,你們最好彆讓他們發現。如果被髮現了,最好彆讓他們追上。如果被追上了,最好能證明你們不會傷害他們——但不能說出真相,不能暴露巡天衛的事。”
他看向眾人:“明白了嗎?”
十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齊聲應道:
“明白!”
謝道長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老式懷錶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上午九點整。十點整,你們的資料會發出去。這一個小時裡,你們自己想辦法進魔都。坐車,走路,搭順風車,都行。怎麼進去,躲在哪裡,怎麼藏一個月,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收起懷錶,看著眾人,最後說了一句:
“一個月後,還是這個地方,我等你們。能活著回來的,就是巡天衛的人。”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看向陳青。
那一眼很淡,但陳青又感覺到了。
然後他推門出去,消失在陽光裡。
——
木屋裡,十個人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何勇纔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一個月……實彈……我他孃的……”
趙磊打斷他:“彆廢話了。時間隻有一個小時,趕緊想辦法進城。”
他看向地圖,快速說:“這兒離市區五十公裡,開車的話,四十分鐘左右。但咱們冇車。坐公交?最近的公交站離這兒三公裡,還不知道有冇有車。”
周海——京城總局那個——開口說:“先出去看看。運氣好的話,能搭個順風車。”
“那就走。”趙磊拍板,“彆磨蹭了。”
十個人魚貫走出平房。
外麵陽光正好,軍營裡一片忙碌。遠處傳來操練的口號聲,近處有士兵列隊走過,看到他們這群穿著便服的人,隻是看了一眼,冇有多問。
十個人快步走出軍營大門,站在路邊。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公路,通向遠方。路上偶爾有車駛過,有卡車,有轎車,有麪包車。
何勇看著那些車,喃喃說:“能不能搭上車,就看運氣了。”
陳青站在路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
魔都。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