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你們走吧,我不會將你們的訊息透露,且不要像吾一般對待士卒,這枚銅符乃吾之信物,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鄧氏會幫你的。」
「還有,洛陽北門校尉王買,是我舊部,你若能見到他,就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鄧士載並未謀反,乃鍾會小兒所害。」
黎歌一怔:「這……有用否?」
鄧艾遂慘笑:「冇用,但或許……他會記得吾曾救過他一家老小之命。」
「曹公子,保重,這便是士載最後的能量與謝意,而鄧士載,今日將死於此地已,等司馬氏的刀,親自來殺我。」鄧艾笑著,看向洛陽的方向,雙手背在身後,任由這初春的寒風肆虐其傷口。
黎歌沉默了,在救下鄧艾前,他或許就想到了這一刻。
即便套皮招攬,也隻是儘人事,聽天命,隻是也果然如此。
鄧艾是司馬氏的門生,他不可能背叛司馬氏的,並且此時,他早已有了死誌。
而他所能留下最後的感謝,也隻有鄧家的一個承諾,以及洛陽北門校尉王買的情報。
黎歌也隻能拱手,說到:「保重!」
鄧艾背對著他們,站在荒野中,像一尊石像。
此去一別,便是最後一麵。
……
而一旁從頭到尾看下來的瓦萊麗,整個人已經是陷入到懵逼與釋懷的狀態。
當黎歌離開之後,頓時發現此時這數百步卒已經奉若神明的看向漪漣。
黎歌倒吸一口涼氣,於是過去整個人藏在暗影鬥篷的小夜那裡問到:「怎麼回事?」
小夜雖然也很好奇那位鄧將軍為什麼冇出來,但先解釋到:「漪漣暫時把自己化作水人形態之後,說了幾句宗教信仰之類裝神棍的話,這些士兵們就納頭便拜,高呼什麼『黃天後土』之類聽不懂的話。」
黎歌:「……」
他差點忘了,漪漣隻是擬態能力被禁魔影響,但漪漣本身就是水人,當著所有人麵展示一下水人形態,再加上之前黎歌他們整出來神神鬼鬼的操作,一下子就把這些人唬愣住了。
至於什麼黃天後土,黎歌不太清楚和張角的黃天有冇有關係,但大概率是這個時代的信仰之類的。
但是再怎麼說,這也將這批人收服了,看著他們這幫人眼神中那不加掩飾的狂熱與信仰,黎歌張了張嘴,隻能說到:「在這個時代,裝神棍就是好用啊……」
其實別說這個時代,黎歌要是直接在洛陽點起來黃金瞳,那些司馬家的親兵保證都不敢殺他,黎歌對於這個時代的讖緯之說和迷信還是冇有太多的概念。
「你呢,那位老將軍怎麼樣?」
黎歌隻是搖了搖頭,鄧艾選擇了坦然赴死,他無法阻止一個想死的人,或許黎歌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我們走吧。」黎歌嘆了一口氣。
他們還要趕去成都,不知道此時成都是什麼情況,薑維和鍾會反了冇有。
現在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但收穫是有的,無論是這幾百狂熱的士卒,還是鄧艾給予的信物和情報,興許都能發揮作用。
當黎歌幾人朝著成都方向連夜走後,回頭時,透過月光,看到了遠處那站在營地中的背影,宛若石像,站的筆直。
他不再回頭,而是和漪漣說到:「你大概用液態火燒點符紙,然後送他們一批符水之類的,這幫人或許會更信你。」
於是乎,當漪漣再次表演了一把,並按照黎歌教的話術。
「吾乃黃天之後裔,奉命下界,誅滅不義!」
他隨手捏起一張紙,催動液態火紙燃起幽藍的火苗,片刻化為灰燼。
「此火乃天火,飲此符水者,可得天佑!」
士兵們先是愣住,隨即轟然跪倒,磕頭如搗蒜。
所有人果然更加的狂熱。
隻不過事後漪漣直說自己的液態火,現在捏在手上點個紙張都費勁。
黎歌隻是聳聳肩。
原本這些人一天行軍已經很累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彷彿有著使不完的力量,星夜兼程,趕往成都。
根據一些老卒所說,這裡距離成都也就一天的路程,也就是說,他們剛剛離開成都不久。
黎歌大致推算了一下,鄧艾是在出蜀地之後才死的,也就是說,大概率現在成都還冇有發生叛亂,他們還有時間。
於是一行人急忙趕往成都。
沿途上,他們看到了大量的流民,這是魏軍一路劫掠而產生的流民,以及從成都逃難的人。
黎歌沉默著,魏軍的軍紀自曹老闆以來如何,他其實早有預料。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這是曹操在屠了徐州之後看到當時的慘狀,自己寫的一首詩。
而現在,也基本上符合成都的現狀,這纔是最絕望的,黎歌甚至意識到,即便薑維成功,蜀漢也基本上亡了,益州已經徹底被魏軍肆虐的破破爛爛,不再有任何民力與底蘊。
蒼天已死。
……
與此同時,成都。
薑維與鍾會準備以郭太後遺詔為名拘禁魏軍眾將,並開始準備進行兵變。
今夜已經完成密謀,甚至薑維已將自己最後力量拿了出來,並將那封註定會流傳後世的密信送給了洛陽的劉禪。
即便他知道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計劃,但此時此刻,這也是他最後能夠嘗試的了。
明日,鍾會便將囚禁魏軍眾將,並以郭太後遺詔自立為蜀漢皇帝,控製住這批魏軍之後,嘗試反攻漢中。
而薑維也乘機以大漢的名義溝通了一些人,在鍾會自立之後,嘗試背刺鍾會,並嘗試救出劉禪,以此完成復國大業。
儘管這樣,整個蜀漢也已經被掏空,甚至漢中、劍閣定軍山等地方也全丟,蜀漢也等於是慢性死亡,但他冇辦法,這是他最後所能想到的計策。
成與不成,就在明日。
然而薑維不知道的事,他們的密謀便在此時,已然走漏風聲。
可下一刻,整個成都彷彿大亂將至,無數魏軍被調動,火把與魏軍的動向頓時引得薑維的震驚。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吾等密謀,泄已!」薑維看向了遠處,立起來的「胡」字大纛。
薑維的手按上劍柄,指節發白。
難道……天意真要亡我大漢?
遠處,火把如龍,喊殺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