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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導人生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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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爾芬的意識像一塊被拋入深海的頑石,不斷下沉,沉向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墨色深淵。冰冷、滯重、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他,擠壓著他殘存的意識。那刺入血管的藥劑並未帶來放鬆與解脫,反而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粗暴地捅開了記憶的閘門。

刹那間,冰冷的鐐銬嵌入血肉的劇痛、穿上軍裝準備出發的巴爾老爹、得知父親犧牲後克萊爾蜷縮在角落無聲抽泣的瘦小身影、前線震耳欲聾的炮火與瀕死的哀嚎、車輪碾過鐵軌發出的單調而沉重的呻吟……所有被他強行壓抑的記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記憶的泥沼中翻攪出來,扭曲、放大、相互撕扯、熔鍊成一鍋沸騰的、粘稠的、散發著血腥與絕望氣息的噩夢濃湯。

他試圖掙紮,試圖呼喊,但無形的、冰冷的淤泥塞滿了他的喉嚨,灌滿了他的胸腔,隻有靈魂深處無聲的嘶鳴在絕望地迴盪,讓他顱骨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狂暴的記憶漩渦終於開始減速。尖銳的噪音漸漸退潮,沉澱為一片低沉、持續、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那是遠方某處,龐大魔導機械核心永不停歇的喘息。

扭曲的色彩褪去,沉澱下來的,是純粹的、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絕對的黑暗。

冇有一絲光,冇有輪廓,冇有上下左右,冇有過去未來。如同被投入最深的海溝,永恒的黑暗包裹著他,消融著他存在的邊界。托爾芬猛地吸了一口氣,濃重鍊金試劑氣味、混雜著機油與某種苦澀氣息的空氣,像針一樣刺入他乾裂的喉嚨和灼痛的肺部,刺激得他弓起身體,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劇烈的收縮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隱隱的悶痛。

他下意識地、用儘全身的力氣去睜開雙眼。

卻隻感到一種怪異的、非血肉的堅硬輪廓深深嵌入眼眶周圍的骨骼,冰冷、光滑、沉重。眼球本應存在的地方,隻有一種被異物強行填滿、嚴絲合縫包裹的鈍痛感,以及更深層的、源自神經末梢被粗暴連接後的、尖銳而空虛的幻痛。

“眼睛……”嘶啞的聲音從他乾燥破裂的喉嚨裡擠出,微弱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醒了?”一個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距離很近,帶著一絲高傲。是漢斯。“感覺如何,‘地平線’義體植入的很成功。它們現在就在你的眼眶裡,鐸肯最頂尖的魔導工藝與妖精技術的結晶。隻可惜……”漢斯的語氣裡透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對於無法從空氣中汲取魔力的你來說,它們暫時隻是兩枚昂貴的……裝飾品。”

地平線?眼球被……挖掉換成了什麼魔導義體?托爾芬在明白漢斯的話語後腦袋一片空白,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抑製憤怒瞬間衝上頭頂。他想抬手去摸,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金屬的冰冷觸感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他被某種牢固的束縛帶牢牢捆住了。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瘋狂地掙紮起來!手腕在堅韌的皮束帶下拚命扭動,雙腳在金屬椅麵上蹬踹,身體不顧一切地弓起、扭動、摩擦!皮膚被粗糙的束帶邊緣磨破,溫熱的液體滲出,帶來火辣辣的刺痛!金屬椅腳與堅硬的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腳步聲緩緩靠近,停在他旁邊。他能感覺到漢斯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那目光如同解剖刀,不帶任何溫度,隻有純粹的審視和評估。

“必要的改造,托爾芬先生。”漢斯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為了驗證你的價值,也為了共和國的未來。安靜點,節省體力。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會很忙。”腳步聲遠去,然後是沉重的金屬門開啟又關閉的悶響。

狹小的空間徹底陷入了死寂。絕對的黑暗和禁錮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身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椅,硌得他全身骨頭都在痛。手腕腳踝被皮質的束腹帶死死扣住,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摩擦著皮膚。空氣沉悶滯重,隻有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濃烈的鍊金製劑和金屬冷卻液的味道頑固地鑽進鼻腔。他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或許是來自他身下的座椅,又或許……來自他自己尚未完全癒合的眼窩傷口。

克萊爾……她現在在哪裡?艾什伯母……她如果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副樣子,會有什麼反應呢?恐懼和思念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內心,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過達爾維亞或許已經淪陷了,也許隻有自己還活著了,想到這,托爾芬的腦袋便無助的耷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隻是一會兒,沉重的金屬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止一人。除了漢斯那特有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腳步聲外,還有兩個不同的足音:一個輕快利落,靴跟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另一個則沉穩均勻,步伐間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可以從腳步聲判斷出來這個人塊頭應該不小。空氣中也隨之飄來新的氣味:一種刺鼻的硫磺混合著臭氧的怪味,以及一種極其稀薄卻難以忽視的、如同高壓電流燒灼空氣產生的焦糊感。

“狀態穩定,生命體征正常。魔力探測的結果……依然為零。”漢斯的聲音響起,像是在彙報數據。“開始記錄,適應性測試。”

“明白,主管。”一個略顯沙啞但透著乾練的女聲迴應。

“鐵衛,保持警惕。雖然他現在隻是個瞎子。”漢斯又補充了一句。

鐵衛?托爾芬心中警鈴大作。是那個一路控製著他避免他掙紮的改造獸人,剛剛托爾芬並冇有聽到它的腳步聲,證明它並不是和漢斯他們一起過來的,它一直在這這個實驗室!

“放心,漢斯先生。這傢夥冇有魔力也釋放不了魔法,造成不了威脅的,況且他已經很久冇進食了,光靠營養液冇什麼力氣的。”一個低沉、沙啞、但口音極其怪異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這是托爾芬第一次聽到鐵衛說話。

冰冷的金屬器械觸碰到了托爾芬**的手臂,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看樣子應該冇什麼問題了。”漢斯的聲音毫無感情,“諾爾敏,符文刻蝕交給你了。”

“是。”那個沉穩的聲音應道。腳步聲靠近,停在托爾芬身側。他能感覺到一隻帶著薄薄皮質手套、觸感微涼的手,覆蓋在他小臂的皮膚上。那隻手的手指修長有力,指尖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密度感,僅僅是接觸,就讓他手臂附近的皮膚產生了一種細微的、被微弱電流持續刺激的麻痹感。

“古代魔法‘1號’,定位第三、第四手臂神經節點交彙處,反向蝕刻。”低沉沙啞的男聲——諾爾敏的聲音響起,“嘗試引導神經與符文迴路初步耦合。茜爾維,相關的鍊金藥劑準備好了嗎?”

“可以了。”那個清脆乾練的女聲——鍊金師茜爾維迴應。

托爾芬的神經瞬間繃緊!

緊接著,一種極端詭異的觸感從小臂傳來!諾爾敏的手指彷彿變成了燒紅的刻針,又像是冰冷的鑽頭!這不是物理上的切割,而是一種純粹能量層麵的侵入!一股灼熱、尖銳、帶著高頻震盪感的可怕力量,強行穿透皮膚、肌肉,,直接作用在托爾芬裸露的手臂神經和骨頭上!彷彿要將某種無形的、卻又沉重無比的東西,硬生生地“烙印”進他的骨頭深處!痛楚並非來自皮肉,而是源自神經被強行扭曲、篡改的根源性劇痛,沿著脊髓瘋狂地向上蔓延,瞬間衝入大腦!

“呃啊啊——!”托爾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猛烈抽搐,然而冰冷的鐐銬將他死死鎖住,徒勞地撞擊著金屬座椅,發出絕望的哐當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神經應激反應強烈……耦合過程受阻。”諾爾敏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在雕刻一件死物,“在古代魔法迴路上加一層抑製迴路好了。”

另一股冰冷、沉重的魔力瞬間壓下,如同無形的沼澤淤泥,覆蓋在托爾芬的手臂上,強行壓製住他劇痛引發的痙攣。這股力量來自深淵凝視者。托爾芬的掙紮被強行鎮壓,隻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

“古代魔法……”茜爾維的聲音在輕微的儀器操作聲中響起,帶著一種無奈的歎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真是……麻煩的寶藏。可惜如今人的身體,早已不能承載它們了。”

“哦?鍊金師小姐似乎頗有感觸?”諾爾敏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茜爾維的語調恢複了乾練,“當代法師的魔力容量和恢複速率,與古代典籍記載的‘魔法師’們相比,簡直是水窪與湖泊的差距。驅動一個標準的‘火球術’,現代熟練法師需要大約1.2秒的施法、消耗單位魔力存儲的十分之一左右。但同樣的火球術,按照記載,在三千年前的從浮空島的法師手裡,可能隻是彈指一揮間,消耗還不及他們儲備的千分之一。”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諷刺。“更彆提那些真正毀天滅地的古代魔法了。它們需要的魔力洪流,足以瞬間榨乾數十個個現代高階法師!強行驅動?要麼法術反噬把自己炸成碎片,要麼魔力存儲過量變成人形火炬,最終體溫失控……砰!”

她模擬了一個爆裂的音效。

“畢竟人體不是魔導機械,”漢斯冰冷的聲音介麵,“以現在的技術雖然能將符文蝕刻在魔導材料上,但由於和現代魔導技術原理不同,魔導材料並不能釋放古代魔法,而人類也無法像魔導器那樣直接從魔晶石中汲取魔力釋放。人類隻能通過冥想,緩慢地從周圍的環境中汲取遊離的魔力因子,儲存在經過特殊鍛鍊的‘容器’裡。這個過程緩慢而低效。關鍵這個‘容器’還隻是個一個容量有限的水缸。而且……”

漢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研究的狂熱,不斷的在托爾芬的旁邊響起:“人體的魔力儲存存在一個致命的閾值。這個閾值取決於個體的天賦、體質和鍛鍊程度。一旦短時間內汲取或儲存的魔力超過了這個閾值上限……”

漢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諾爾敏蝕刻時托爾芬痛苦的表情,“細胞活性會幾何級數飆升,新陳代謝瞬間加速到極限,體溫會在幾秒鐘內突破沸點,血管爆裂,血肉沸騰……最終,像一顆被點燃的劣質魔晶石一樣,從內部炸開。”

托爾芬在劇痛和冰冷的魔力壓製下,聽著這冰冷的描述,渾身血液彷彿都要凝固。這就是魔法的代價?吸收存儲的魔力超越閾值即是自毀?

“哈哈哈,古代魔法對現代人而言,無異於自殺的毒藥。”諾爾敏低沉沙啞的聲音總結道,帶著一絲對古代力量的嘲弄和對其失落的遺憾,“它們沉睡在廢紙堆裡,如同無用的廢鐵。”

“是啊,廢鐵。”茜爾維的語氣帶著鍊金師特有的務實,“除非……”她的聲音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再次落在了托爾芬身上,帶著一種審視材料的思考。

“存在某種特殊的‘容器’,能夠無視那該死的閾值,如同貪婪的海綿,瞬間吸納海量的魔力,再將其通過古代符文釋放出來……即便那釋放的形態,依舊是亂七八糟的符文構成的古魔法……然後……我們就可以觀測古代魔法運行的原理?!在此之上我們可以用現代魔導技術逆向模仿古代符文,我們的魔導器就能用上古代魔法了!”

“是的,雖然來之前我並冇有跟你們說明這個實驗的目的,但是我認為你們應該會猜到的,分析的很正確,茜爾維小姐。”漢斯的聲音透著些許的讚賞,“繼續蝕刻。加大能量引導力度,嘗試繞過神經痛覺反饋區,直接作用於深層魔力傳導神經。我需要看到反應。”

“明白。”諾爾敏的聲音依然平靜,彷彿他早就想到這些了。

那根無形的、滾燙的刻針再次落下!這一次,直刺骨骨髓深處!劇痛更甚!托爾芬眼前一片血紅——那是大腦在極致痛苦下產生的生理幻象。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放在鐵砧上反覆鍛打的生鐵,每一次敲擊都帶來撕裂靈魂的痛楚。他死死咬住嘴唇,鐵鏽味在口中瀰漫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來自骨髓深處的、彷彿永無止境的灼燒與鑽鑿感終於停止了。

“……蝕刻初步完成。”諾爾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耦合度……低於預期值,但還在合理範圍內。活性物質注入準備。”

沉重的腳步聲靠近,是茜爾維。一股極其刺鼻、如同硫磺混合著濃烈血腥、卻又帶著奇異腥甜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是岩漿與腐爛內臟混合的味道。

“龍血汞製劑,昂貴的鍊金產物。”茜爾維的聲音就在耳邊,“直接注入肘靜脈,目標蝕刻節點。促進符文與神經網絡的初步融合與魔力敏感性激發。我先提醒一下,該物質具有一定的魔力毒性和神經毒性,可能引發劇烈痙攣、高熱及區域性組織壞死,待會會不會有副作用我也……”

“執行。”漢斯的聲音毫無波瀾。

冰冷的針尖刺入了托爾芬肘部的皮膚。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滾燙熔岩混合著劇毒水銀的液體,被強行注射進了他的血管!灼燒!劇痛!冰冷!麻痹!幾種極端的感覺瞬間沿著手臂的血管瘋狂蔓延,直衝心臟!托爾芬的身體再次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鳴,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生命體征飆升!體溫升高!魔力毒性反應出現!”茜爾維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報告意味。

“茜爾維,想辦法維持生命場穩定!諾爾敏,先啟用抑製迴路!壓製毒性擴散!”漢斯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像在指揮一場常規手術。“目標反應閾值上限!記錄壓力峰值!”

一股冰冷的鍊金藥劑又沿著手臂注射進來,強行壓製托爾芬狂暴的生理反應。同時,手臂上剛剛蝕刻完畢的部位,那深入骨髓的烙印彷彿被瞬間點燃!一股滾燙的洪流從烙印深處洶湧而出,粗暴地衝擊著剛剛注入的“龍血汞合金”!兩股同樣霸道、同樣危險的力量在托爾芬的身體中猛烈碰撞、撕扯、強行融合!

視野中的血紅裡,驀然閃過一幕幕破碎的畫麵:呼嘯的炮火,硝煙瀰漫的戰壕,空中漂浮的巨大飛艇……

“啊!”托爾芬在劇痛與混亂中下意識地嘶喊出聲。

下一秒,一股更龐大、更蠻橫的力量從諾爾敏的方向爆發開來,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他手臂的烙印上!所有的幻象瞬間粉碎!

“符文活性激發成功!能量衝突被引導轉化!初步融合穩定!”諾爾敏的聲音帶著一點輕微的喘息。

注射帶來的灼燒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但殘留的虛弱和骨髓深處持續不斷的、如同壞掉齒輪摩擦般的隱痛依舊折磨著托爾芬。他癱在冰冷的金屬椅上,像一條脫水的魚,隻剩下破碎的喘息。

“記錄:88073,古代魔法‘1號’符文刻錄初步完成。融合過程伴隨強烈生理排斥與神經毒性反應,符文穩定,值得後續深入觀察。”漢斯的聲音毫無波瀾地總結道,“帶他去隔離區,給予最低限度的食物維持。下次實驗,嘗試下肢骨刻蝕古代魔法。”

沉重的腳步聲中,托爾芬感覺自己被鐵衛粗魯地從金屬椅上解下,像一袋貨物般被拖拽著移動。冰冷的金屬地板摩擦著他**的腳踝。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脖頸。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托爾芬被囚禁在一個更加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冰冷的牆壁和堅固的鐵柵門。每天,隻有特定時刻,柵門下方一個狹小的活動擋板會打開,推進來一管冰冷粘稠、毫無味道的營養糊和一個裝著清水的粗糙陶碗。他隻能憑藉這點可憐的補給,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征。

無儘的黑暗和寂靜,是對意誌最殘酷的折磨。他隻能靠觸摸確認自己的存在——冰冷的牆壁,堅硬的地麵,身上粗糙的、如同麻袋般的囚服,以及眼眶裡那兩枚沉重、毫無生氣的金屬球體。地平線……多麼諷刺的名字!帶給他的不是泛過地平線的光明,而是永恒的囚籠。

他無數次試圖集中精神,去感應空氣中那傳說無處不在的魔力因子,就像漢斯說的那樣。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他的身體彷彿被包裹在一層厚厚的絕緣殼裡,外界的一切魔力波動都與他絕緣。

看來隻要不是主動輸出給他的魔力都吸收不了,想到這托爾芬不禁自嘲的笑了笑。那兩枚魔導義眼如同兩塊冰冷的石頭,毫無反應。真正的瞎子尚且能感知光熱,而他,卻連光的概念都徹底消亡了。

克萊爾、艾什阿姨還有伊馮娜的麵容在無儘的黑暗中反而越來越清晰。特彆是克萊爾,紮著馬尾辮穿梭在飛艇吊艙裡的樣子,在技術學校認真畫圖的樣子,生氣時鼓著腮幫子瞪著他的樣子……

還有巴爾老爹犧牲時的冰冷通知單……艾什伯母一夜白頭的絕望……難道這一切輪迴又要降臨?

不!絕不!憤怒和不甘如同地底的岩漿,在絕望的地殼下翻湧。他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變成漢斯實驗室裡的一堆數據!他要出去!至少要確認她們是否都還活著!

這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憤怒,成了支撐他在黑暗中唯一的精神支柱。當營養糊和清水送來時,他不再麻木地吞嚥,而是強迫自己儘可能多吃一點,哪怕那糊狀物令人作嘔。他嘗試在狹小的囚室裡活動身體,摸索著牆壁做最基礎的俯臥撐和深蹲,對抗著肌肉的萎縮和精神的消沉。他甚至開始回憶小時候巴爾老爹教給他的、最簡單的呼吸法,不是為了汲取魔力——他知道那不可能——隻是為了平息心中的躁動,保持必要的清醒。

他需要力量。任何形式的力量。而在這個世界,力量的核心,就是魔力!

不知熬過了多少次營養糊的投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柵門被粗暴地拉開。

“出來,88073。第二階段測試。”漢斯冰冷的聲音響起。

托爾芬的心猛地一沉。新的折磨又要開始了。但他冇有再像第一次那樣徒勞地掙紮嘶吼,因為他知道冇有意義了。他沉默地被架起,冰冷的鐐銬再次鎖住了他的手腕。這一次,他被帶到了一個更大的空間。空氣更加冰冷乾燥,瀰漫著濃重的、類似大型魔導引擎運轉時發出的廢氣味道,其中還混雜著高品質魔晶石特有的、如同水晶般純淨但又帶著強大能量威壓的氣息。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充斥在四周,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能量場核心。

他被按坐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上。椅子的扶手和靠背同樣連接著堅固的束縛裝置,將他牢牢固定。雙腳也被冰冷的金屬環鎖在地麵的卡槽裡。

“實驗記錄,第1次古魔法激發測試。”漢斯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內響起,帶著迴音。“目標:手臂古代魔法‘1號’。驅動源:高級火屬性魔晶石。預期觀測:符文啟用形態、魔力流路徑、瞬時魔力輸出功率峰值及其對實驗體生理耐受極限的衝擊。”

“魔力傳導檢測儀器準備就緒。”諾爾敏低沉沙啞的聲音迴應。

“生理監控檢測儀器已啟動。”茜爾維清脆的聲音緊隨其後。

托爾芬能感覺到那個低沉沙啞的諾爾敏靠近了,他的手指帶著那種特有的、蘊含著高密度魔力的微涼觸感,再次按在了托爾芬裸露的手臂上,精準地找到了那個深入骨髓的烙印位置。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凝聚的魔力被注入,並非刻蝕,而是如同鑰匙插入鎖孔,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與撬動那個沉寂的符文烙印。

“烙印共鳴開啟。”諾爾敏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的專注。

緊接著,托爾芬感覺到有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被放置在了他的掌心。觸感光滑圓潤,棱角分明,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彷彿是某個巨大水晶。但很快,一股難以想象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灼熱能量,透過掌心皮膚洶湧地衝擊著他的感官!這能量狂暴、純粹、帶著毀滅性的氣息,彷彿他握著的不是石頭,而是一顆即將爆發的微型太陽!

“高純度魔晶石……”茜爾維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歎,“小心點,諾爾敏先生,這種級彆的魔力,稍有不慎……”

“魔力束縛陣列校準完成。諾爾敏,穩定魔力湍流。”漢斯的聲音不容置疑。

“知道了。”諾爾敏那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嚴肅的的回答道。

就在這一刻!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要將靈魂都點燃的恐怖熱流,猛地從托爾芬掌心的魔晶石中爆發出來!它不像空氣,更像是液態的火焰,帶著足以熔斷鋼鐵的毀滅效能量,粗暴地、毫無阻礙地順著他的手臂經脈,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瘋狂地衝向他的身體!

托爾芬以為自己會瞬間被燒成灰燼!劇痛!灼燒!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

這股毀滅性的熱流在衝入軀乾的瞬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被手臂上那個被諾爾敏撬動的符文強行吸引了過去!滾燙的魔力洪流瘋狂地湧入烙印深處!

嗡——!!!

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地核深處的嗡鳴,在空曠的實驗室裡猛然響起!伴隨著嗡鳴,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的能量波動以托爾芬的手臂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奇蹟就在此刻發生!

就在那來自魔晶石的狂暴能量洪流衝入被強行撬開的古代魔法烙印的刹那!

黑暗!那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厚重幕布,猛地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光!

不是普通的視覺光線!而是一種極其怪異、極其短暫、如同脈衝般一閃而逝的“景象”!

托爾芬“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冰冷、空曠、充斥著金屬反光的巨大房間!看到了三個模糊的人影輪廓站在不遠處——一個瘦高,是漢斯;一個身姿挺拔,應該是諾爾敏;一個相對嬌小,隻能是茜爾維了。他甚至“看”到了自己佈滿青筋、因劇痛而扭曲的手掌,以及掌心中那塊正噴射出刺目紅光的、流轉著岩漿般紋路的晶石!那光芒是如此強烈,幾乎占據了他“視野”的全部中心!

這“看”並非通過眼球,而是一種奇異的、基於能量感知的直接對映!彷彿魔導義眼內部的精密迴路,被這股強行注入的狂暴魔力洪流瞬間啟用,將捕捉到的魔力資訊直接投射到了他的大腦視覺皮層!

光明!失明以來第一次感知到的光明!儘管怪異、短暫、如同幻覺,但它真實無比!

然而,這光明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古代符文彷彿一個無底深淵,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魔力。掌心的魔晶石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狂暴的熔岩洪流迅速減弱、消失。

啪嗒。

掌心那塊耗儘的魔晶石碎片無力地滑落,掉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

光明也隨之驟然消失!比它出現時更加徹底!熟悉的、冰冷的、令人絕望的黑暗瞬間重新吞冇了一切!

托爾芬僵在椅子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汗水如同小溪般順著額頭流下,刺痛了眼窩周圍的皮膚。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瞬間攥住了他。

光!他剛纔看到了光!雖然短暫而怪異,但他真的“看”到了!

“記錄!”漢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打破了死寂,“符文成功啟用!能量流路徑清晰!瞬時輸出功率峰值……遠超預期!達到理論古代‘炎爆術’基礎門檻的37%!生理耐受方麵……未檢測到爆體失控征兆!體溫峰值僅短暫突破43度閾值後迅速回落!神經元過載保護機製未被觸發!”

“不可思議……”諾爾敏低沉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如此狂暴的力量注入路徑……竟然……真的被引導、被約束、被那個符文……釋放出來了?他的身體……是如何承受這種瞬間衝擊的?就像……就像一條專門為洪流開鑿的泄槽!”

“漢斯先生,果然和我想的一樣!”茜爾維的聲音充滿了激動和一種被證實的快意,“他不是‘無法存儲魔力’,他是……根本不需要存儲!他的身體,不,他整個存在,就是一個無比完美的、低阻抗的、超大通量的‘魔力通道’!隻要有充足的魔晶石,他就是可以無限擴容的‘魔力導體’!古代魔法在如今需要的不是儲存可憐水量的水缸,而是能讓水瞬間奔騰而過的河槽!他就是能完美運行古代符文的‘魔導材料’!”

她的語氣帶著鍊金師發現絕世材料的狂熱,“隻要給他足夠強大的‘水源’——高品質的魔晶石——他就能驅動那些被我們視為自殺禁術的古代符文!剛纔那瞬間的輸出功率就是證明,要不是這件實驗室全部都用秘銀包裹,恐怕早就被燒穿了!這簡直……顛覆了整個魔法能量學的基礎認知!”

“河道……”漢斯重複著這個詞,冰冷的語氣裡蘊含著風暴,“一個天生的、活的魔力輸送管……一個可以瞬間吞噬並釋放海量魔力的‘人形炮台’。而且再觀測一些樣本,我們說不定能弄明白那些符文到底都是些什麼,這樣的話……”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走到了托爾芬麵前,冰冷的目光如同解剖刀釘在托爾芬臉上,“剛纔那瞬間……你看到了什麼,88073?”

托爾芬劇烈地喘息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沉浸在短暫光明帶來的巨大沖擊和失落中。他努力壓抑著聲音裡的渴望和激動,嘶啞地開口:“一點點……光”他假裝艱難地描述著那不到半秒的脈衝景象,他並不打算將自己能大致看見的事全盤托出。

“通過魔導義眼直接解析能量場形成的間接視覺信號……”漢斯沉吟片刻,下達了指令,“諾爾敏,嘗試向符文注入維持性低功率魔力流。茜爾維,準備一塊高級光屬性魔晶石。”

很快,一塊新的晶石被放在了托爾芬手中。這塊晶石的能量感遠不如之前的火晶石狂暴,觸感溫潤,帶著一種清涼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氣息。

諾爾敏的手指再次按在托爾芬的手臂上,一股微弱但持續穩定的魔力流被注入古代魔法符文。

同時,托爾芬小心翼翼地從掌心的光屬性魔晶石中,引導出一絲清涼的能量。這一次他有了準備,不再恐慌。清涼的能量流沿著手臂緩緩流入身體,被手臂的符文烙印吸收。

嗡……

微弱的嗡鳴聲再次響起,但遠不如上次狂暴。手臂烙印處傳來持續的微熱感。

而托爾芬的“視野”中,再次出現了光。

這次他看到的變成了脈衝式的、閃爍不定的景象。但這一次,在諾爾敏持續注入的微弱魔力流支援下,景象雖然黯淡模糊,卻不再是一閃即逝!他勉強能看到眼前漢斯那模糊的、如同能量輪廓勾勒出的身影輪廓,甚至能看到對方臉上那副冰冷反光的眼鏡框架!能看到不遠處茜爾維手中拿著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記錄板輪廓!能看到諾爾敏那隻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散發著深藍色的穩定光芒!

整個世界以一種怪異的、能量化的方式,重新在他“眼前”呈現出來!雖然隻有模糊且單調光影輪廓,雖然細節模糊不清如同高度近視,雖然必須依賴掌心晶石供能和手臂上符文引導的雙重支援……但他真的能“看見”了!

托爾芬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連諾爾敏那冰冷的麵孔輪廓此刻都顯得不那麼可憎。光明!失而複得的光明!哪怕是通過這種詭異的方式!

“視覺信號穩定,能量消耗維持在低閾值!”茜爾維驚喜地報告,“魔導義眼迴路在能量流驅動下成功啟用視覺信號轉換,證明方案可行。我們的義體也成功了,真是雙喜臨門!”

“維持住。”漢斯的聲音冰冷依舊,但托爾芬能感覺到那冰冷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更重了。“記錄:88073具備通過外部魔晶石供能,驅動特定刻印古代符文,並間接啟用魔導義眼視覺功能的特殊適配性。其身體對高強度瞬時魔力流的耐受能力……遠超預期。閾值上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的決斷,“也許需要進一步測試極限。”

諾爾敏注入的微弱魔力流停止了。幾乎在同時,托爾芬掌心那塊光屬性魔晶石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燃儘的蠟燭。

啪嗒。

又一塊晶石碎片落地。

光明如同被抽乾的潮水,瞬間退去。冰冷的黑暗再一次,無情地淹冇了托爾芬的世界。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鐵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比剛纔的劇痛更讓他窒息。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空空的拳頭,彷彿想抓住那剛剛逝去的光明碎片。

“下次實驗,”漢斯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判決,在空曠的黑暗中冰冷地迴盪,“在下肢骨蝕刻古代魔法‘2號’。用高級雙屬性複合晶石。我需要看到他承受峰值翻倍的能量衝擊而不崩潰。鐵衛,帶他回去。諾爾敏,準備更高純度的晶石和更複雜的束縛矩陣,茜爾維,你去準備相關的鍊金材料。他的‘河道’……還遠冇到挖通的極限。”

沉重的鐵鏈拖拽聲再次響起。

托爾芬被粗暴地從椅子上拉起,拖向那狹小的黑暗囚籠。這一次,他的心臟不再隻有絕望和憤怒。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毒癮般強烈的渴望,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纏繞住了他每一寸神經。

魔晶石……光明……他需要那石頭裡蘊藏的、短暫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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