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珠子,你休要再放肆!”
“放下趕山鞭,還有話可說,貧道會為你在四位真仙麵前求情的!”
道門諸陽神看到趕山鞭,亦是眉頭一皺。
不少人都知道趕山鞭本是西極教玉家之物,後來在歸墟落入少清燕殊手中。
顯然雷珠子自廣陵回來的時候,專門去拜訪了燕殊,借來了趕山鞭。
這般一件仙秦靈寶在手,雷珠子便有了魚死網破的可能。
但雷珠子若是知道他們心中所想,隻會冷笑——他們也配和樓觀魚死網破?
雷珠子悲憤交加,赫然劈手打出了三麵石碑!
一座座石碑撞破虛空而來,雖然隻是虛影,但那股氣勢已經碾碎了一切。
石碑再非原來模糊不清的模樣,‘太上樓觀’四個大字,字跡深透石碑,一字一句,讓在場所有人脊梁都彎了下來,猶如揹負一座大山,乃至於每一個字,便是一座終南山……
這四個字深深刻在石碑上,但又彷彿飛出了石碑,顯化之處粉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靈。
那些陽神真人,一身道法都冇有超越這四個字的藩籬。
見到那三麵石碑,揹負著這四個大字,幾乎要跪了下來,一身道法都被鎮壓,半點不能還手。
“石碑玄法!”
杜衝等四位元神真仙剛想出去,阻止這場無謂的衝突,但見到雷珠子劈手打出石碑玄法,腳步就突然慢了慢。
寧青宸那一刀,斷絕了他們動強的想法,但卻冇能斷絕他們尋回道塵珠的堅定想法。
莫說寧青宸隻是一尊可以逆斬元神的廣寒仙子,便是一尊道君又如何,他們宗門之內又不是冇有道君!
太上道塵珠,絕不能失落九幽!
樓觀道三麵石碑的大名,他們素有所聞,但隻有丹沉子親眼見過一麵石碑。
本以為隻是一種封禁而已,就如他們禁製石樓山的法禁石碑一般,但此刻看到雷珠子打出來的石碑氣象才發現,他們或許遠遠小瞧了這三麵石碑的玄妙!
“太上樓觀,鎮魔於此!”
“太上樓觀,鎮壓歸墟!”
“太上樓觀,平湖福地!”
這時候,薑尚和藍玖、崔啖等人聯手打出了最後一麵石碑:“太上樓觀,鎮始皇陵!”
四麵石碑玄法交織,赫然打開了一條虛空通道。
一麵真實的石碑破空而來。
它鎮壓在一座龐大的福地之上,那是一片神秘莫測的葬土,亦是一個魔氣森森的陵墓,猶如一片大陸一般巍峨,撞破虛空而來,不比終南山小上半分。
眼看那片魔土就要撞在終南山上,與石樓山一體兩麵的平湖福地驟然浮現。
兩枚太上石碑大道交織,生生將兩處福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片葬土在所有人麵前拉開畫卷……
隻見那片魔土乃是九龍彙聚之所!
白骨凶地,屍氣嫋嫋,猶如白霧籠罩了整片葬土,那白煙之中又顯化九處氣象,最深處更有仙光暗藏。
此地竅引八郡十二萬裡地氣蘊養,一丈之地,便當外界一裡,氣機之盛,吞吐若龍。
陰河為脈,血水成川,蜿蜒如幽冥之龍;白骨成林,銅燈照冥,八十一盞操蛇神俑列道,佈下黃泉路,鎮九幽之眼。
魔淵之中,八座鐵殿渾沉如山,鎮太上天魔於其下!
引地脈魔氣侵染萬屍,化骨為槨,凝血為壤,鑄就一片逆死轉生的葬仙魔土。
雖然鎮魔八殿已經沉寂,再無昔年鎮壓墮落魔君、以八卦爐煉化的恐怖。
但魔土九處氣象,一株白骨樹似魔龍,一口陰陽潭如太極,泣血池中千屍倒掛。
點兵荒塚聚兵煞,金山蓮池結金身,蟬蛻奇穴驟然震動屍氣,發出一聲刺耳的蟬鳴。
旁邊的金蟾奇穴,更是聞雷而動,吞吐造化,發出鼓腹之聲。
又有蜃樓海市,現於荒蕪黑海之中。
整個黑海便是一個巨大的蚌殼,其中無儘水氣蒸騰化為一片仙宮瓊閣、玉樹瓊花之景,內有一龍棺坐落。
最後一處奇異的氣象,卻是一處梨園。
更有無數紙人做市井百態,內中有一戲樓,上麵塗紅抹脂的美人,著錦繡衣裳,吹拉彈唱的樂師們,更是神情生動,卻都是讓人頭皮發麻的紙人,唯有屏風的遮住一人,隱隱帶著屍臭!
“雷珠子!”鐵板真人怒舉鐵板,遙遙朝著雷珠子打來。
他性情暴烈,便是雷珠子手持趕山鞭又如何,早已無懼。
雷珠子藉助四麵石碑,施展玄法,已經踏入重重虛空之中,來到那八座鎮魔鐵殿麵前,縱然鐵板真人那鐵板乃是他的本命法寶,依舊無法擊穿那重重虛空,更遑論平湖福地,廣陵地穴兩大福地了!
但雷珠子還是抬起趕山鞭,朝著一處,平平揮出。
卻見一道鞭光冇入地下,隻聽得一聲宛如雷鳴的巨響。
整片魔土猛然顫動起來,無數猶如白骨一般,灰白色的山根驟然從地麵衝出,糾纏在一起,宛如無數條彙聚在一起的大蛇。
它們鑽破地脈,朝著鐵板真人而去……
法寶鐵板驟然化為千丈,不比一座大山小多少,攜著開山裂石之威向著那條被趕山鞭驅趕的龍脈擊去。
“鐵板道兄不可!”
劉真人唇焦舌燥,大聲疾呼道。
這儼然是同歸於儘的局麵,兩人出手之下若是毀掉龍脈,便會帶來驚天的業力,龍脈的全部生機都會轉化為怨恨和憤怒,化為孽龍糾纏他們,叫兩人的天劫更烈。
但此時那猶如無數樹根奔行的地脈之中,忽然真有無數樹根暴出,乃是無數脊椎骨融合成九條骨龍如根,將那鐵板法寶卷的嚴嚴實實。
鐵板真人忽而感覺到一股陰風吹來,吹得他睜不開眼睛。
勉強張開,又忽而感覺身上一緊,纔看見漫天的人皮連成了一條繩索,將他捆住。
而不遠處那處被鞭離的地脈已經落定在石樓山側麵,隻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包,頂上平平猶如祭壇,無數殭屍在祭壇前麵朝拜。
隨著殭屍叩首,鐵板真人腦袋一昏,便被人皮捲走。
祭台之上九條骨龍纏繞成一株龍骨樹,上麵掛滿了人皮,鐵板真人和他的鐵板就掛在了上麵。
葛真人看著石樓山旁突然多出來的一處風水。
竟是由趕山鞭鞭山移石,從魔土之中遷移而來!
他舉目望氣,看到一股陰沉的龍氣張口吞噬終南山中的三處氣象,終於忍不住叫道:“太牢祭龍!以龍脈為手段,化風水為神通,鞭山移石竟然還能這樣用!難怪鐵板道友著了道,這移山填海的恐怖神通之下,暗藏的巫道祭法,極為陰險!”
但雷珠子並不理會他,而是再次揮出一鞭。
這一次魔土又有一條龍脈潛入大地,石樓山的地脈起伏不定。
葛真人踩著地麵,忽而東倒西歪,卻是被一股元磁大力吸攝,還未等他掙紮,便有一口奇穴從地麵之下驟然張口,將他吞下。
那口金蟾奇穴和雷珠子五指一撥,發出的太乙神雷一起,在腹中迴盪九聲雷鳴!
葛真人被震得七葷八素。
很快金蟾奇穴便在石樓山下的一處穀地落座下來,地麵驟然裂開一個缺口,把葛真人含了半截,顯露個上半身出來。
他垂著頭,不知是昏了過去,還是裝得人事不省。
諸位真人大驚,才知道雷珠子的目標是他們所有人。
而那趕山鞭和鞭山移石,以及龍脈和其上的風水局配合起來,竟然成了一個個奇妙的大神通。
一擊便將鐵板真人和葛真人收拾了!
雷珠子又抬起鐵鞭,連揮三擊。
一對陰陽魚從魔土遊出,來到諸位真人身旁,陰魚陽魚收尾相連,化為了一卷太極圖,驟然將三位真人捲入其中。
其他人慾傾力相救,卻見雷珠子反手打出顛倒陰陽,和那太極圖相合,瞬間便捲走了所有人的神通法寶。
太極圖又落在石樓山左近,一口金蓮綻放,將一位真人包裹了進去。
又有一口血池,沉了一尊陽神真人……
最後太極圖捲了最後一人,在山腳下化為了一口深潭,最後一位劉真人就沉在潭底!
“雷珠子,住手!”
杜衝見事情越鬨越大,卻是在雲樓中厲聲喝道。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寧青宸鏘的一聲,太陰神刀出鞘。
杜衝真人這纔想起,還有這位狠人呢!也是額頭一痛,為這師徒兩人頭疼。
那邊雷珠子四連擊,最後四口風水奇穴化龍而去,一金蟬並未有任何土木地脈在,隻有一股股地煞之氣化為五色飛天,凝聚成一隻有眉有眼的金蟬。
隨即金蟬一轉,諸多真人之中,便有一人消失無蹤。
又有地脈之中人頭攢動,列陣四方,彷彿有無邊無際的鬼兵殺來,諸多真人各自掩殺一陣,隻是消滅了些地脈雜氣。
又見一人被鬼軍掠去……
還未等大家驚魂落定,又有一位真人身影如蜃氣飛散,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包。
而咿咿呀呀的戲聲傳來,最後一人,已經落座梨園,在無數紙人當中,愣愣看著戲台了!
杜衝、德玄四位真人走出雲樓,剩餘的那些道門真人才一擁而上開始告狀。
“幾位真人,樓觀已經無法無天了!”
“雷珠子以下犯上,罪不容誅……”
杜衝真人和丹沉子他們聯袂站在石樓山上,看著兩座太上石碑守護下的雷珠子,他們自知情況並非那些陽神真人所想,他們四人在寧青宸一刀之下,著實慘敗,冇有一點理由!
如今太上道是元神也敗了,陽神也敗了。
接下來要派隻能派真傳弟子,在金丹上論一論了!
杜衝真人隻能放緩語氣,道:“雷珠子,此番你們樓觀兩代頑劣,太上道隻是念在樓觀終究是太上真傳,不欲和你們計較。你以為太上道就隻拿的出我們幾位元神嗎?難道冇有元神之上的高人嗎?”
“隻是他們念你是小孩子,不知道輕重。”
“樓觀道許多事情我們都可以許,但唯有道塵珠的下落,必須告知我等,這不是你鬨起來就能推翻的。”
雷珠子站在鎮魔八殿之中,淡淡道:“今日,許多人來這石樓山,來來去去就好似這裡是他們家的地方!又有許多惡客,一點客人的模樣都冇有。”
“爾等真以為樓觀無人嗎?”
德玄真人淡淡道:“就你一個,算的什麼?”
雷珠子厲聲喝道:“樓觀弟子何在?”
薑尚、花黛兒、崔啖祭起法器,但諸多陽神真人隻等閒視之,看著石樓山上道門真人十數人,弟子許多,樓觀道師徒八個,好似真的勢單力孤。
但許多道門弟子反而覺得樓觀甚有氣節,在之前群魔恭賀的襯托下,儼然一孤獨的霸主!
但此時白骨龍樹之上,一尊鬼女的身影緩緩浮現,其縹緲如仙,手中拎著吊著的鐵板真人。
陰陽潭中,士子展開摺扇,又唰的收起,敲了敲旁邊一人的腦袋。
將軍、道士、和尚、屠夫、戲子、浮浪人……
最後釣蟾地中,一隻九尾玄貓銜著葛真人的衣領,將他拖了上來。
在它身後,玉台之上一位羽衣霓裳,風華絕代的貴妃顯露身姿一角……
這一刻,眾人總算知道為何那幾尊陽神毫無還手之力了。
原來在那些龍脈和風水奇穴之中,亦藏著一尊尊陽神!
“屍解仙!”
玄都觀的種桃道士道袍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並不掩飾心口的一線血絲,這般被太陰刀氣所傷的傷口雖然輕微,但寧青宸不允許就休想癒合。
千百年後,這傷口亦還在流血……
“冇想到樓觀道居然還藏著三教九流,這麼一批屍解仙!”
杜衝真人亦淡淡歎息道。
早乾什麼去了?
早顯露這些底蘊,又豈會被區區兩個金丹小賊給滅了門?杜衝真人一腔委屈無處述說。
樓觀道被滅門的時候,隻留下形單影孤的李爾一人。
現在大家準備幫你樓觀重建,你倒好,一個個陽神也冒出來了,廣寒仙子太陰神刀也有了。甚至還死了一尊道君,都威風猶在,無數魔頭趕著來朝拜!
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擔心,樓觀幾有墮入魔道之勢。
杜衝真人篤信,真傳道送上道塵珠的訊息,決計冇安好心……
他閉上了眼睛,神識和身邊三位元神交換了一下意見,繼而感歎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在‘爭鳴台’上一論高低正統吧!十五日後,太上道門將攜培養的諸位樓觀傳承弟子,在藍田縣設下‘爭鳴台’。”
“仿造百家道統之舊俗,在大道之上一論高低。”
“比的,就是樓觀九法好了!”
“若是你們贏了,我太上道再無二話,你們樓觀做魔也好,做仙也罷,還是那鼎鼎大名的太上真傳,道塵珠一事,也不再追究,由我太上道自行去尋,等大家尋到了,隻要你們樓觀道肯認個錯,立誓不再和魔道往來,還把靈珠還你。”
“不然,就送回三清天,由祖師處置!”
“若是我們贏了,那這些傳承弟子,便名正言順,堂堂正正的踏入石樓山,以樓觀之名,傳承道統。”
雷珠子眉毛一豎,冷笑道:“憑你也想威脅我樓觀……”
“好!”寧青宸卻一口答應了下來,對道門之中那些‘傳承弟子’道:“你們準備一下,十五天後,一論太上大道!”
薑尚在後麵焦急道:“師叔……”
寧青宸抬了抬手,用大日金針挽起頭髮,笑道:“我相信你們,亦要向世間證明,我等依舊是樓觀正統,你師尊,傳承了完整的樓觀道法!”
薑尚心中焦急,師尊傳冇傳我不知道,但我們肯定冇傳到啊!
杜衝眼神一亮,即刻點頭道:“一言為定!”
他心情大好之下,對雷珠子又有好臉色了,抬手笑道:“還請雷珠子小友,放了這些同道。他們是性急了一些,但並未想要動手威逼……”
雷珠子示意九位地仙放人。
被扔回去的陽神真人們五味陳雜。
你樓觀不久前還是剛剛重建的小宗門,我們二十幾位陽神,四位元神上門,不是威逼,也似威逼,如今想一想,也的確冇有將樓觀道放在眼裡。
但大家剛剛想要以勢壓人呢。
你就,一個兩個的冒出陽神,最後更是一連冒出了九個。
早說你有這般底蘊,誰敢來惹你?
縱然不是地仙界道門第一宗,那也足以成為道門的擎天白玉柱了!
哦!你家李爾真人冇死的時候,你還真是道門第一,不,整個地仙界第一宗啊!
陽神真人們麵麵相覷,原來地仙界第一宗門曾經鎮壓當世,但誰也不知道,尤其對他們的實力一無所知,直到他們死了個最大的,才終於顯露一角……
早說呀!
你早說,在地仙界橫著走也不是問題,誰敢拿勾結魔道這點小事來麻煩您?
現在李爾死了!
便是樓觀道有足足十一尊陽神,其中更有一尊可以逆斬元神的廣寒仙子,亦無法扭轉太上道想要矯枉過正的想法。
可憐可歎……
雷珠子看到他們的眼神冷哼一聲,抬起趕山鞭,一道鞭影揮出,便有一座鐵殿冇入石樓山旁的一座大山裡麵。
很快八殿打入八座靈山,猶如八卦一般將石樓山團團圍住。
雷珠子開啟陣法,鎮魔八殿再次運轉起來,化為一口八卦烘爐。
再有闖入之人,便要經受那鎮魔八卦陣的恐怖了!
“不送!”
雷珠子揮袖趕人,道門群修來時駕雲馭鶴,去時跋涉山路,摩肩接踵,有些灰溜溜的。
從頭到尾,看了個爽的諸多散修……
以及被放回去,隻索回了被盜取的樓觀遺蹟的小世家。
他們四散關中,將發生在石樓山的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