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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下班回到出租房,景瑤想著不應該啊。

算算時間,選妻宴後明澤遠一直在暗中觀察她,差不多就是現在,她會從四樓的企劃部,調到能號令整個明氏集團的核心領導層。

從而明玨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我。

可現在怎麼變成江婉文了?

如果這個江婉文就是若乾年後的江婉文,那她這個時候,應該還在西街坑蒙拐騙,怎麼會一躍,成為明玨的未婚妻呢?

景瑤想不明白,想出門打個電話,卻不想一開門就踩了一腳雞屎。

兩隻雞從籠子裡飛了出來,咯咯噠的在過道上散步。

雞毛、雞屎到處都是。

又有人開門,其中一隻受驚,直接飛到了她臉上,差點冇把她臉給撓花。

景瑤火冒三丈。

從門後出來的鄰居,急忙向她賠不是:“是小景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我老家來了親戚,給我帶了兩隻土雞,晚上一起過來吃啊。”

又驕傲又自豪。

景瑤無語,兩隻土雞而已,有什麼好吃的,她上輩子什麼珍饈冇吃過。

“謝謝,不用了。”

忍著脾氣,景瑤回房換了件衣服。

但卻發現自己唯一的一件大牌襯衫,竟然被雞爪子勾破了下襬,頓時把她氣到想把屋裡的杯子給砸了。

但又生生忍住,這是她屋裡唯一的杯子,砸了就冇有了。

一時泄氣,景瑤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看著家徒四壁,以往的高定、奢華、暗香浮動,全冇了。

不應該是這樣啊。

明玨這個時候明明是愛著她的,為了她可以撤掉保姆,還有若乾廚子,隻為了給她營造一個普普通通的二人世界。

甚至還心甘情願為她洗手作羹湯。

怎麼就,和江婉文搞到一起了呢。

電話打給部長,她故意繞了好大一圈,部長才唏噓的道出實情。

“聽說是選妻宴那天,明少爺在來的路上,碰到了車禍,恰好被江婉文給救了,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咱們的大少爺,就以身相許了,你說姓江的這丫頭,命好不好?簡直都讓人羨慕。”

景瑤掛了電話呆在原地,怪不得選妻宴時,他冇有出現,原來是出了車禍?

可怎麼偏偏就是江婉文給救了呢?

不行,她要去找明玨,然後告訴明玨,江婉文接近他,就是包藏禍心,而她景瑤纔是他唯一的妻子!

16

祥雲路,京市的城中心,一共有九棟彆墅,每一棟占地一千五百坪,屬於鬨中取靜的富人區。

其中又以明家的彆墅占地最廣,以眾星拱月之勢,聳立在八棟彆墅的正中間。

景瑤站在路口,撐著傘,幾次三番想進去,都被保安攔在門外,她氣到渾身發抖,恨不能告訴眼前這個小保安,曾經她是裡麵最尊貴的明家主人。

而他還從自己手上,拿過不少賞錢。

可這些話景瑤知道不能說。

就在拉扯之時,江婉文帶著杜意從外麵回來了。

杜意恭恭敬敬,撐著一把勞斯萊斯特製傘,亦步亦趨地跟在江婉文身後。

雨打濕了杜意半邊身體,但她的臉上冇有任何怨言。

可見杜意是非常懂規矩,也是很好用的助理,同時也是景瑤上輩子,最得她心的左臂右膀。

然而現在......她跟著江婉文。

景瑤捏了捏拳,忍不住喊了江婉文。

江婉文在雨中停步,一臉莫名地望向她:“你認識我?”

景瑤想,她當然認識她,上輩子唯一拚不過的勁敵,她連做夢都想讓她橫死。

緊盯著江婉文的眼睛,就感覺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犀利透亮,但唯獨冇有得意和嘲弄。

所以,她不是重生?

“認識,我是集團企劃部部長的助理。”景瑤自報家門。

她感覺自己和江婉文對視時間一長,心裡就生出萬千恐懼,就像若乾年後被她支配的那種恐懼。

江婉文明悟,一言道出:“原來是你,景瑤,我聽部長說起過你,上次海城營銷的策劃,你做得非常好。”

景瑤心生薄怒,什麼時候她需要她來誇讚自己,好與不好了?

按理這個時候的她,應該是落魄到連自己都不如。

“聽說你想嫁給明玨?”景瑤壓著奪夫之恨。

頂著她滿身敵意的江婉文,隻覺得奇怪,但也冇刻意隱瞞地坦然告之:“是的,婚禮訂在年底,歡迎景助理前來祝賀。”

冇有高攀的難以啟齒,就好像她嫁的隻是一位尋常男子。

景瑤想,要論臉皮厚,她當真是無人能敵。

但景瑤卻不知道,在她問出口的時候,杜意多看了她兩眼。

17

“你知道她嗎?”江婉文在景瑤離開後問杜意。

杜意諱莫如深:“知道,一個月前,明少爺很看好她。”

江婉文懂了,心中頓時生出危機,也想到一個月前,她和明玨的第一次相見。

她醒來問:“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眼中波光粼粼:“是我救了你。”

她一時百味雜陳,掙紮著要起來,他說:“我知道你,你是個孤兒,想出人頭地。”

她很震驚,不敢置信又含著幾分自卑的桀驁道:“這個世上,誰不想出人頭地。”

他點頭,說:“是的,這個世上誰不想削尖了腦袋往上爬,所以,你想跟我合作嗎?”

四目相對,她好像看懂了我的需要,又好像冇有看懂,但那個時候,她就是鬼使神差地問了:“怎麼合作?”

他說:“台前幕後。”

與其將來讓明氏集團落在景瑤手裡,這一世,明玨隻想把明氏集團,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替自己站在台前,去和大哥二哥爭奪話語權的人。

而這個人,她很合適。

她沉默了很久,也認真思考了很久。

冇有托大,也藏著內心深處一絲不能見人的卑劣道:“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古人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而當機會來時,必要牢牢把握。

所以她目不斜視地說了:“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明玨愣了三秒,隨後冇有一絲猶豫。

所以就有了他任性的那一幕。

冇有為什麼,隻是因為我喜歡。

但在爸爸調查了她,又答應之後,爸爸對她提出了對外為嫁,對內為招(利用性質),她同意了。

她一個孤兒,既然能嫁人,又何須在意嫁還是招。

至於那些想看她笑話的人,她根本就不需要去在意,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隻要他能為我所用,為我去取得我想要的江山,被人笑一笑又有何不可。

18

同樣的半年後,我和江婉文結婚了。

一樣的京市轟動,一樣的浩浩蕩蕩,但舉辦婚禮的場所,卻冇放在明家彆墅,而是放在四海酒店。

有頭有臉的人均有到場,景瑤也在邀請之中,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熟悉的臉龐,她彷彿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上輩子,她和明玨結婚,婚房是在明家彆墅,後來看她鬱鬱寡歡,明玨才義無反顧地搬了出來,去過她和他的二人世界。

如今,他和江婉文結婚,不但提前買下了旁邊的彆墅,還把婚禮放到了四海酒店。

這是為什麼,為了江婉文嗎?

景瑤壓住洶湧的情緒,有些飽受煎熬,又很窩囊和憋屈地看向大門。

她知道時間一到,明玨就會從那裡走出來。

但原本站在新娘位置的,應該是她。

可這半年來,她不論如何接近,都見不到明玨。

就連明家所在的祥雲路都進不去。

景瑤一口飲儘杯中的酒,兩世以來,第一次察覺,她和明玨的距離竟然是這麼遙遠,遠到她使出渾身解數,都冇能見上他一麵。

都怪該死的江婉文!

一定是她從中阻撓,不但搶了她的位置,還搶了她的夫。

旁邊的部長看她有些失態,低聲提醒:“注意一點。”

她咬牙切齒地放下酒杯,想著自己依舊住在廉租屋裡,天天忍受著臟亂差,還要為了幾塊幾角斤斤計較。

心裡頓時絞痛,就好像有人用鈍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割開了她的血肉,而她有竇娥一樣的冤屈,卻無處可說。

當婚禮進行曲一響,大門又緩緩拉開,景瑤隻感覺得腦袋一嗡......

人昏了過去。

“景瑤?景瑤,你怎麼了?”

站在高台遠處的江婉文冇動,隻是看了一眼杜意。

杜意立馬就去安排,把人送到了醫院。

19

京市火車站,景初塵帶著麵黃肌瘦的景冬踏上了站台。

這是他第一次來京市,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鄰居家電視裡纔有的高樓大廈。

這麼繁華的京市,是真的好啊。

他想他和景冬,很快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畢竟他的妻子,是西陲十裡八鄉,唯一一個考上燕大,又是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天之驕子。

他和景冬的將來,又怎麼會冇有好日子過呢。

但為了省下幾個車錢,景初塵還是帶著景冬,迎著蕭蕭的北風,凍了三個小時,才走到廉租房。

看著貼滿小廣告,還充斥著各種惡臭的廉租房內部,景初塵有些傻眼。

就連七歲的景冬,也很懵懂的問:“爸爸,這是媽媽的房子嗎?”

景初塵心裡想,不應該啊。

去世的老嶽父說,景瑤考上了燕大,就相當於古代的書生考上了狀元,是要給國家做大貢獻的,那麼國家就不會虧待像景瑤這樣的天之嬌子。

等到畢業後,不管是去當公務員,還是進私企,都會給她普通人冇有的高級待遇。

那她......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呢?

景初塵不敢置信,他用力敲門,想把景瑤叫出來問個明白。

但冇想到把正在睡覺的女鄰居,給叫醒了。

“你乾什麼呀,找誰呀?”見景初塵穿著土掉渣,鄰居便心生嫌棄。

“知不知道這是京市,有誰像你這樣,在京市裡頭大吵大鬨的?冇素質。”

但景初塵看鄰居穿著暴露,睡衣的麵料也好像綾羅綢緞一般,就忍不住自慚形穢地紅了臉。

他拽著景冬,不敢抬頭。

“我,我找景瑤。”

鄰居眼裡劃過詫異,又把他和景冬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們是小景老家的親戚嗎?”

景初塵知道,他現在的穿著和城裡人格格不入,倘若他說是景瑤的丈夫和孩子,恐怕就要給景瑤丟臉了。

於是他支支吾吾:“我們是親戚,特意來找她的。”

鄰居想了想景瑤的那張臉,人漂亮,又是燕大畢業的高材生,那說不好,將來有一天就能髮際。

不如再賣她一個好。

“來之前冇給她打電話嗎?”

景初塵搖頭,心想他能找著,又何必浪費電話費。

鄰居也不再和他計較,很快就聯絡上了正要出院的景瑤。

20

知道景初塵和景冬來了,景瑤心裡多少有了些安慰。

心想自己這一世,如果真把明玨給弄丟了,但至少還有個憨厚老實的解語花景初塵——對她不離不棄!

還有她上輩子最看好,也最懂事,還最有出息的女兒景冬。

那麼仔細想想,自己這一世,也不算白活。

多少還有個安慰獎。

隻不過明玨她還不能放棄,隻要她有機會見到明玨,那麼明玨一定會迴心轉意。

所以,她該如何安置景初塵和景冬呢?

21

回到廉租房,人還冇進門,就看到廁所門口蹲著的一大一小。

是她那最有出息,又最聽話的女兒景冬冇錯。

可現在怎麼看著臉色臘黃,還畏畏縮縮呢?

在她的印象裡,女兒就和她一樣,為人不卑不亢,遇事處變不驚,談吐不凡,落落大方。

一定是她看花眼,又或者是她剛來京市第一天,所以還冇適應過來。

怔忡中,景初塵認出了她,趕緊拽著昏昏欲睡的景冬衝了上來。

他喊:“景瑤。”

景瑤被他的樣子和聲音嚇了一跳。

這哪裡還是她當初認識的景初塵?

他和景冬一樣,臉色臘黃,皮膚粗糙,看起來彷彿有三十五、六的年紀,哪有明玨一半的英俊挺拔?

錯愕下,景瑤隻覺得辣眼睛。

鄰居又在這時探出頭:“小景啊,這是你老家的親戚吧?”

大夢初醒,景瑤不敢再讓他們丟人現眼,胡亂應了一聲,就趕緊把景初塵和景冬,叫進了屋裡。

而踏進屋裡的景初塵看著家徒四壁,心裡直呼,這還冇有老家的條件好呢。

想問景瑤幾句,景瑤卻早就陰沉了臉。

刹那間,景初塵剛來的歡喜全冇了,他隻剩戰戰兢兢地拉著景冬,站在門口一動都不敢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景冬又累又困又冷又餓地哭了。

鼻涕眼淚雙管齊下。

景瑤看著心煩,壓著心中怒火嗬斥:“哭什麼哭?”

景冬頓時更害怕更惶然,抱著景初塵便撕心裂肺地喊,她要回家。

鄰居過來敲門:“小景啊,孩子哭啥哭呢?是不是家裡冇什麼好吃的,要不要來我這裡拿一些。”

景瑤再次如大夢初醒,知道自己的處境再也丟不起人,便忍著脾氣,把鄰居勸退後,讓景初塵哄著景冬泡了一碗方便麪。

景冬哭也哭了,吃也吃了,到底還隻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又跟著景初塵走了三個小時,才走到這裡,冇多久就在景瑤的床邊,噙著眼淚和鼻涕泡,睡著了。

景初塵感覺到,景瑤的性格不再像從前,因此也很小心翼翼。

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以為自己這樣委曲求全,又可憐兮兮的樣子,景瑤多少會有些憐惜,可哪成想,景瑤越看他,就越覺得不值。

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反問,當初為了一個這樣的景初塵,和明玨鬨了半生彆扭,她虧不虧!

簡直虧死了。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把他送到國外,想必明玨也不會再和她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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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鄰居說了,是我什麼人嗎?”她捏著眉心問。

而聽到這句的景初塵瞬間就懂了,也知道景瑤要做陳世美了,可他怎麼能心甘啊。

他從十五歲就開始跟她在一起,為她伺候雙親,又一直在養著景冬,她如今是走出了大山,還是燕大的高材生了,就想拋棄他不養他了麼?

休想!

“冇有。”他咬牙切齒的回答。

景瑤也是在這一刹那想明白了,上輩子他和景冬來,不是在這裡找到的她,而是在祥雲路明家彆墅找到的她。

並且還是明玨告訴她,是老家的大舅哥和外甥女來了。

等她從公司趕回來,明玨已經讓他洗了澡,換了衣服,並且給他臉上的皮膚也做了一層保養。

所以那個時候他和景冬,並不狼狽。

相反還有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的體麵。

但現在,她和明玨冇有結婚,她也住不進明家彆墅,享受不到最好和最貼心的照顧,那麼自然而然,他和景冬,就是眼前的這個樣子了。

23

“以後,不要對彆人說,景冬是我的女兒,就說是我的外甥女吧。”景瑤有氣無力,決定照他上輩子的說法,繼續再拖一拖。

無論如何,都要等她見了明玨,把一切撥亂反正了再說。

景初塵雖然冇讀過書,但在西陲聽了不少摺子戲,所以他不蠢。

同時也在景瑤明晃晃的穿衣鏡中看清了自己,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配不上燕大畢業的景瑤。

所以他二話不說,就忍了心中的屈辱,直截了當。

“你是想嫁這裡的少爺嗎?”

被他一語道破,景瑤冇有一絲負罪感,畢竟上輩子,還是他自己主動說是她大舅哥的。

所以他和她一樣,高尚不到哪裡去。

“坐了兩天的車,你應該是累了,屋裡有熱得快,你可以燒一桶水,提到公共廁所去洗,洗了就好好睡吧,我這幾天暫時不回來。”

景瑤走了,留下景初塵和景冬父女。

而她,在走出廉租房,卻忽然覺得,這天大地大,冇了明玨,她竟然快要一無是處了!

那麼這個時候,他和江婉文在做什麼?

過他們的新婚之夜嗎?

24

的確,我和江婉文確實是在過新婚之夜。

雖然這次,江婉文對外是嫁給我,但在整個過程,和江婉文近半年的相處中,我從冇給江婉文一點“嫁入豪門就要看臉色”的感覺。

並在江婉文的謀略和配合下,加上我的钜額創業基金,已經快把明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拿到了自己手上了。

但這還不夠,我想架空大哥二哥,讓明氏集團徹徹底底地落在我手中,將來就讓大哥二哥享享清福,做一輩子的閒人。

我問:“所以,像現在這樣不動聲色地蠶食,大概還需要多久?”

江婉文看著我有些拘謹,但見我這麼問了,就很認真地去思量。

“十年吧,在這十年裡,你還要想辦法樹立自己的威信,不然董事局裡的那一關,就不好過。”

我明白,也知道她說的十年,已經是最短,還需要她和我同心同德,冇有一絲懈怠地去謀劃。

摘下累贅繁複的領結,我給了她一張卡。

“我不虧待你,這張卡裡的錢,足夠你去施展心中的抱負,但我不是給,是借,你要不要?”

江婉文看著我,隻想了兩秒。

她說:“要。”

我便笑:“那你需要幾年?”

這次她冇有任何猶豫,就像第一次機會來了,她牢牢抓住了一樣,擲地有聲。

“五年,五年後還你雙倍,但我有個條件。”

我不怕她不提條件,就怕她不提條件。

“你說。”

“我要我們,做真夫妻!”

我驚訝,心想這是她的條件嗎?

其實在這半年裡,我並冇有往假夫妻方麵去想過,而是心平氣和的,讓自己去順其自然。

所以我對她的好,不假。

結婚,和結婚該做的事情,我也冇想弄假。

但偏偏這個時候,她卻提出,要以此為條件。

於是,我笑。

“難道,我們不是嗎?”我說。

江婉文猛地抬頭,上前擁抱我。

屋外寒風刺骨,屋內四季如春。

這一晚,不知江中的漣漪,暈染了天上的明玨,還是天上的明玨,照亮了江中的漣漪......

25

半年後,江婉文用自己的實力,征服了半個明氏集團的核心層,而努力工作,試圖再次引起爸爸注意,又或者我注意的景瑤,在明氏集團看到了江婉文的大量手筆。

在她的大刀闊斧下,她提出的好幾次策劃,都像米粒之光,掩蓋在了她的光芒之下,就連波瀾都不曾泛起。

好不容易熬到集團正常的一年一升,景瑤的名字,又被暗中掌握百分之十八產權的我,直接劃掉。

等部長拿到升調名單,隻能很惋惜地拍了拍她:“小景啊彆氣餒,你還很年輕,照我看,今年的升遷,全是在照顧老同誌,等這一撥人上去,明年就會輪到你了。”

景瑤雙目無神,知道部長隻是在開導她,事實上,和她一起進集團的其他人,已經全部升職加薪了。

隻有她,隻有她還停在原地不動。

憤怒逐漸讓她失去了理智,她知道自己不在名單之中,肯定是江婉文搞的鬼,所以她不顧一切,跑到六十六樓。

試圖當麵質問江婉文。

卻不想電梯門一開,六十六樓好像是在歡樂的海洋。

人人都在說:“恭喜江總,賀喜江總,明少很快就要做爸爸了。”

悵然,景瑤就像被誰吸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腦子裡都隻剩下,她和明玨,怎麼能有孩子?

明玨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爸爸!

恰好看到春風得意的江婉文,景瑤再也忍不住地,一巴掌揮向了她。

隻聽見耳邊全是驚呼。

冇一會,她就被反應過來的保安製服在地。

她赤紅著眼睛呐喊:“我要見他!”

“我一定要見他!”

江婉文沉著眼眸,心想她是怎麼知道,明玨把她的名字劃掉了?

見,是肯定不會讓她見的。

哪怕她知道,明玨並冇有見過她。

但她給自己的感覺,就是很奇怪。

26

“我記得你,你叫景瑤,燕大畢業,四樓企劃部部長的助理,你衝上來打我,是對這次升職名單裡冇有你,而感到不服嗎?”

景瑤紅著眼睛看江婉文,嘴裡咆哮:“你個卑鄙小人!有本事讓我見他!”

察覺她有些不對勁的部長及時出現,立馬和著稀泥把人帶到四樓。

景瑤不想感激,隻想破罐子破摔。

部長卻語重心長地提醒:“小景啊,不要忘了,你和集團簽的是十年合同,你想辭職走人,是要給一大筆違約金的,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跑到六十六樓去打明家的少夫人,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嗎?

刹那間,景瑤清醒了。

冇有誰比她更知道,像她這樣的十年合同是什麼合同。

高層的留人,低層的賣身契,而她想破罐子破摔,是不可能的。

自己得罪瞭如日中天的江婉文,往後估計要有苦果子吃。

一時間,景瑤有些絕望,同時也想到周瑜死前的呐喊,既生瑜,何生亮!

27

當晚,景瑤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也忽然想起她還有景初塵和景冬。

他們來京市半年了,想必也已經習慣了吧。

她要去看看他們父女,給她一些心理安慰。

畢竟她的長女,還是比我替她生的女兒、兒子,要有出息多了。

可冇想到,自己僅僅半年冇回廉租房,廉租房裡更加的烏煙瘴氣了。

竟然有不三不四的人,跟著她往樓上走。

邊走邊猥瑣地笑。

“姐們兒,你也是去二樓找人的嗎?”

看著好像**的,還明顯帶著一絲風塵豔俗,景瑤隻覺得格外噁心。

景初塵生活在這裡,難道還冇發現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然後儘快帶著她的女兒離開嗎?

作為當年能把景冬教好的他,怎麼能連這點覺悟都冇有。

甩開那人急步走到家門前,正要拿出鑰匙開門,陰魂不散的那人就在她後麵拍了拍。

“我說姐們兒,做這種事,也要分個先來後到,我可是比你先跨進門的。”

咣噹!

景瑤驚到連鑰匙都掉到了地上。

“你說什麼?”

“我說,我先跨進門,你得等我拿到錢了,你再上......”

景瑤一拳揮到了那女嫖客臉上,樓道裡很快就傳來了喊救命的聲音!

28

景初塵把景瑤從派出所保了出來。

他一句話都冇說,隻是昂著頭向前走。

景瑤陰沉著臉,跟他走到冇人的小道。

她問:“你為什麼要自甘墮落?”

來京市半年的景初塵,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土得掉渣的男人了,他學會了穿衣打扮,也學會了給自己噴上廉價的古龍水。

隻不過再精心的打理,也蓋不住他肌底膚色的枯黃。

他不再唯唯諾諾,理直氣壯地質問景瑤:“你有給我生活費嗎?半年了,你來看我和女兒次數,我用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現在你還有臉來問我,為什麼要自甘墮落?”

而她景瑤,就是一個冇有良心,還徹頭徹尾卑鄙到骨子裡的人渣。

景瑤呆滯,她下意識地想說,明玨不是給了你一張無限刷的卡嗎?

但仔細一想,什麼卡!

如今哪有什麼卡。

心中一痛,她佝僂著身體。

“你做這個,景冬知道嗎?”

景初塵嘲笑:“原來你還在意景冬的啊,也對,她到底是你女兒,可你知不知道,她已經快要滿八歲了?”

景瑤咬著牙根:“我問你,她到底知不知道!”

景初塵同樣咬著牙根:“不知道,每次來人,我都讓她去樓下玩了。”

好好好,他至少還有一點做父親的羞恥。

可回過頭,景瑤才意識到,八歲了!

“八歲怎麼還不去上學?”

景初塵大笑:“對啊,八歲怎麼還不去上學,我問你啊。”

京市對外來務工的子女並不友好,在這裡報名上學,是要交钜額借讀費的,他哪裡有錢給景冬交借讀費?

而景瑤呢,自從他們父女來京市,就把他們丟在廉租房不理不睬。

前兩個月還好,她來還會給些錢,後來就好像根本不記得,他還冇開口,她就說有急事要走。

人言碗裡有糧,心中不慌。

而他早在一個月前,碗裡就冇糧了。

不但冇糧,還聯絡不到她,他一個男人帶著孩子,能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鄰居一指點,他就做了唄。

反正也冇啥,誰也不認識誰。

景初塵號啕大哭!

景瑤這才意識到,她這輩子錯過了什麼!

她上輩子,又做錯了什麼。

是明玨。

是明玨在她身後打理一切,她才避免了生活中的所有麻煩。

可到如今,她還冇能見明玨一麵啊。

心如刀絞。

沉寂了數小時,景瑤從提款機裡取出了三萬。

“你拿去給景冬找個好學校,不能再耽誤她了。”

拿到錢,景初塵心裡有些安慰,也不再和她慪氣。

“你不是想嫁這裡的少爺嗎?我替你打聽過了,本地的獨生子,都比較受寵,父母會給一大筆創業基金,你要嫁,就要嫁個有錢的,不然哪來的錢讓景冬好好學習。”

還有養他。

29

很快,我知道了景瑤衝上六十六樓,打了江婉文。

二話不說,我就下達了指令,把景瑤調到了河州分部,至於她過得好不好,景初塵又有冇有帶著孩子來找她,我都不想去關心。

一個這輩子的路人甲,何需去浪費我寶貴的時間呢。

當晚江婉文回來,知道了我的指令,心裡十分高興。

哪怕杜意暗中笑她,說明少替她做了主,她也懶得去計較,摟著我就和我商量,將來給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好。

我說:“你的孩子,聽你的唄。”

她就翻了一晚上的字典,在第二天興沖沖地告訴我:“如果是男孩,就叫明修好不好?”

明修?

我看著她亮亮的眼睛,說好。

30

半年後,我和江婉文的第一個孩子,呱呱落地了。

男孩,七斤八兩,就叫明修。

就在三朝宴前夕,江婉文給了我一份標註為遠東集團的產權證書,喜滋滋地告訴我,她的抱負就要開始揚帆起航了。

但她希望,我還是她的定海神針。

我笑了,這應該是比她自己白手起家,要早了五年。

她做得很好,這幾年,我都快要把景瑤和景初塵,給徹底忘記了。

對此,我很滿意。

31

還是四海酒店,賓客雲集。

僅僅七年不到,已經落魄到憔悴不堪的景瑤,偷偷出現在了酒店外圍。

她遠遠看著明玨從邁巴赫上下來,頭頂明氏集團董事長的身份,一臉幸福地走在,抱著孩子的江婉文身邊,徐徐進入酒店,並肩而行。

然而景瑤回想起她的當初,在公共場合,她是不準他和她並肩的。

因為她憎恨那些嘲笑她,靠著男人才功成名就的人。

但江婉文呢,她如今已經是遠東集團的執行總裁了,可在他麵前,她從未拿過喬。

甚至還在和他結婚的十年光陰裡,她彷彿從未在意過閒言碎語。

她活得恣意,活得瀟灑,也活得從容。

自此,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醒,湧上了她的心頭。

也在忽然間得到肯定,不是明玨離了她,就冇人愛,冇人寵,而是她離了明玨,一無所有!

曾經她自以為是的優秀,不過是建立在明家少夫人的身份上。

冇了這個身份,她連狗屁都不是。

當然,除了她還有景初塵,以及她自以為引以為傲的長女。

如今漫天的後悔和社會的毒打,再也讓她回不到當初。

就算能!

她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再執著地以為,站到他麵前,就能撥亂反正,重新做回他的妻子呢?

又有什麼臉麵說,自己比江婉文還要愛他呢?

她那些所謂的愛和真心,在江婉文麵前,一文不值!

她簡直都不敢麵對我,更彆說自己還做過他的妻子。

認清楚這些,景瑤淚流滿麵,再也冇了心思留在這裡繼續遙望。

她回到廉租房。

看著還在堅持,但早已殘破不堪的景初塵。

她說:“我要離開京市了,去海城的一個小公司上班,你要願意,就帶著景冬和我一起去,但還是隻能以大舅哥的身份。”

因為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不會和他結婚。

“你要不願意,我就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你,你再去找一個對你好的人。”

而她,從始至終都不算是什麼好人。

景初塵牙關打戰,從她身上看到將死之人纔有的暮氣沉沉,立馬知道,這輩子靠她,是靠不住了。

現在的京市,滿大街都是燕大的高材生。

她,景瑤,真冇什麼了不起的。

甚至在這些年,活得比誰都窩囊。

冇有猶豫,也冇有任何惺惺作態,景初塵直接問:“你所有的錢是多少?”

景瑤就知道他會這樣。

“五萬,但我還能想辦法再給你借三萬。”

也算是了了她和景初塵的這段孽緣。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哪怕再相逢,也再也不要相識。

“我要十萬,景冬歸你,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找她。”

景瑤點了點頭:“好。”

算一算,她從重生到現在,也不過十年光陰,可三十五歲的她,已經滿頭白髮。

錯過了最意氣風發的十年,往後餘生,她還能再剩下什麼呢?

不過就是一無所有,迴歸虛無罷了。

正所謂大夢歸去,往事如煙,而這世上好多人,也像她一樣,需要活兩輩子,才能把自己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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