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命網反噬------------------------------------------“那個女人叫蘇婉清。”周鐵匠的聲音變得低沉,“是天網宗的內門弟子。”,但他注意到周鐵匠提到“天網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恨,也不是敬,更像是……惋惜。“天網宗是東域最大的正道命修宗門,和斷命教是死對頭。”周鐵匠繼續說,“一個修‘結緣’,一個修‘斷緣’,天生水火不容。兩派鬥了幾百年,死的人不計其數。”“紀無咎當年是斷命教最鋒利的一把刀。他奉命潛入天網宗刺探情報,化名混入內門,認識了蘇婉清。本來隻是任務,誰知道他動了真情。”:“一個專修‘斷緣’的魔道殺手,愛上了正道宗門的女修,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諷刺。紀無咎想帶蘇婉清走,蘇婉清不肯。她說,除非你退出斷命教,從此不再斷人緣線,我就跟你走。”“紀無咎答應了?”“答應了。”周鐵匠點頭,“他回到斷命教,提出要退出。斷命教的規矩,入教容易出教難。教主給了他兩條路:一是自廢修為,剜去雙眼,從此不許再提命修二字;二是殺了蘇婉清,證明自己心無掛礙。”。“紀無咎選了第一條。”周鐵匠的聲音很平,但握著酒罈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自廢了修為,又被教主親手剜去雙眼,然後被扔出了斷命教。我去接他的時候,他倒在斷命教山門外的雪地裡,渾身是血,懷裡死死抱著那塊玉簡。”“那塊玉簡……”“是他偷出來的。”周鐵匠說,“斷命教鎮教之寶,《觀命訣》的原本。紀無咎知道自己廢了,但他不甘心。他把玉簡帶出來,是想找一個傳人,把他的命修之道傳下去。”,忽然覺得它重逾千鈞。“蘇婉清呢?”他問。。“死了。”
“怎麼死的?”
“紀無咎被廢之後,蘇婉清從天網宗趕來看他。斷命教在路上設了埋伏,把她殺了。”周鐵匠的聲音冷得像冰,“天網宗的人說是斷命教乾的,斷命教的人說是天網宗滅口。真相是什麼,誰也不知道。我隻知道,紀無咎聽到蘇婉清的死訊後,一夜之間白了頭,從此再也冇有笑過。”
沈硯想起老人生前那張永遠冇有表情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爺爺躲在青牛山十五年,就是為了躲斷命教的追殺?”
“一半是為了躲追殺,一半是為了等你。”周鐵匠看著他,“紀無咎一直在找一個天生的命眼傳人。他在青牛山等了十五年,等到了你。”
沈硯沉默了很久。
窗外徹底黑了,周鐵匠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屋裡跳動。
“周叔,你跟我爺爺是什麼關係?”沈硯問。
周鐵匠摸了摸自己斷掉的那條腿:“我這條腿,是為他丟的。”
“那年紀無咎被扔出斷命教,我去接他,斷命教的人追上來,我擋了三刀,斷了一條腿,保住了他的命。”周鐵匠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彆人家的事,“他欠我一條命,所以讓我來找你還。”沈硯接過話頭。
“對。”周鐵匠站起來,撐著木拐走到鐵匠爐邊,伸手摸了摸那個落滿灰的鐵砧,“所以從今天起,你住在我這裡。我教你命修的東西,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等你將來有本事了,幫我去斷命教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周鐵匠轉過身,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我的腿。”
沈硯愣住了。
“不是這條斷腿。”周鐵匠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褲管,“是斷命教藏寶閣裡的一株‘續命仙藤’。那東西能生死人肉白骨,有了它,我的腿就能長回來。當年我去救紀無咎的時候,斷命教的狗賊砍了我的腿,還把我的腿骨收走了。說是要煉成法器。”
他冷笑一聲:“我跟斷命教的賬,還冇算完。”
沈硯看著周鐵匠的獨眼,看到了和爺爺眼睛裡不一樣的東西。爺爺的眼睛裡是疲憊和釋然,周鐵匠的眼睛裡是仇恨和不甘。
“好。”沈硯說,“我答應你。”
周鐵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
“好!紀無咎冇看錯人!”他一拍大腿,“從明天開始,我教你命修的東西。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的本事比不上紀無咎,但教你一個剛入門的毛頭小子,綽綽有餘。”
他撐著木拐走到裡屋,翻箱倒櫃找了一陣,拿出一本發黃的手抄本,扔給沈硯。
“這是我自己寫的《命修入門雜談》,比那些狗屁功法實在多了。你先看,看不懂的問我。”
沈硯接過來,翻開第一頁,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命修第一條:彆信命。”
沈硯忍不住笑了。
這是老人死後,他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