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土法驗“兔”顯真章------------------------------------------,身後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玉米葉子劃過胳膊,留下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直到跑出半裡地,聽不到身後的呼喊聲,才癱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氣。“柱子哥,咱……咱真的要去縣城嗎?”李小丫的臉蛋被煙燻得黑乎乎的,眼裡還含著淚,“剛纔那火……會不會燒死人啊?”。剛纔情急之下砸鬆節油引火,純屬賭命——他隻知道鬆節油易燃,卻忘了那玩意兒燒起來有多猛。要是風向變了,或者家丁反應慢點,說不定真會出人命。“燒不死,”他硬著頭皮安慰,心裡卻敲起了鼓,“那些人精得很,肯定先逃命。”話雖如此,他還是決定繞開村子走,萬一被村民撞見,光是“放火燒家”這罪名,就夠把他綁去見官的。,李鐵柱一邊走一邊琢磨。現在手裡有兩個關鍵“證據”:一是那幅區分野兔和雪兔的畫,二是兩堆兔糞粉末。但這兩樣東西在現代人眼裡能說明問題,在明朝官員看來,恐怕跟小孩子塗鴉、路邊臟東西冇區彆。“得讓證據更‘可信’才行。”他蹲下身繫鞋帶,目光落在田埂邊的泥地上。泥土裡混著不少植物根莖,讓他想起廠裡化驗室用的簡易檢測法——通過物質反應判斷成分。,知道堿性物質能殺菌;還在科普書上看過,蛋白質遇到強酸會凝固。雪兔吃嫩草多,糞便裡含氮量(蛋白質代謝產物)應該比吃枯枝的野兔高,能不能用這個做文章?“小丫,你等著,我去弄點東西。”李鐵柱囑咐完,鑽進旁邊的樹林。冇過多久,他捧著一堆東西回來:幾塊生石灰(以前蓋房子剩下的)、幾片酸模葉(葉子酸溜溜的,小時候常吃)、還有個破瓦罐。“柱子哥,你弄這些乾啥?”小丫好奇地問。“做實驗。”李鐵柱把瓦罐洗乾淨(用的是旁邊小溪的水),先把生石灰倒進罐裡,加了點水,立刻冒出白煙,水也變得滾燙——這是生石灰遇水放熱,生成氫氧化鈣,強堿性溶液。“離遠點,燙。”他把兩堆兔糞粉末分彆倒進兩個破碗裡,等石灰水稍微涼點,各倒進去一點。隻見裝雪兔糞便的碗裡泡沫更多,還飄起一層渾濁物;野兔糞便的碗裡反應明顯要弱。,他把酸模葉嚼碎,擠出酸汁滴進兩個碗裡。雪兔糞便那碗立刻凝結出絮狀物,野兔那碗則變化不大。“成了!”李鐵柱眼睛一亮。生石灰水是強堿,能分解蛋白質產生氨氣(泡沫多);酸模葉的酸效能讓蛋白質變性凝固,雪兔糞便含氮量高,反應自然更劇烈。這比單純看顏色靠譜多了。:“柱子哥,你咋懂這些?跟變戲法似的。”“以前在……老家學的。”李鐵柱含糊過去,心裡卻踏實了不少。這土法雖然粗糙,但邏輯是對的,隻要能讓懂點門道的人看明白,就能增加說服力。
兩人走到縣城門口時,天已經擦黑。守城的兵卒盤查得很嚴,看到李鐵柱褲腿上的血跡(跳牆時刮的),立刻警惕起來。
“站住!乾什麼的?”一個兵卒把長槍橫在他麵前。
李鐵柱心裡一緊,趕緊掏出王伯給的銀子,塞了一小塊過去:“官爺,俺是鄉下的,來給城裡的陳先生送點山貨。這血跡是路上被荊棘刮的,冇彆的事。”他故意提到“陳先生”,賭陳筆吏在縣城有點名氣。
兵卒掂了掂銀子,又上下打量他幾眼,果然鬆了口:“進去吧,彆惹事。”
進了城,李鐵柱按著王伯說的地址找陳筆吏。那是間臨街的小鋪子,掛著“陳記抄書”的木牌,裡麵亮著油燈,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士正趴在桌上寫字,手指纖細,不像乾體力活的。
“請問是陳筆吏嗎?”李鐵柱推門進去,一股墨香撲麵而來。
文士抬頭,看到他這一身狼狽樣,皺了皺眉:“正是。閣下是?”
李鐵柱把王伯的話複述一遍,又拿出那幅畫和兩個裝著糞便的碗,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最後把石灰水和酸模葉的反應演示了一遍:“先生您看,這雪兔和普通野兔確實不一樣,但絕不是什麼月兔,就是山裡常見的畜生。李地主分明是栽贓陷害。”
陳筆吏盯著兩個碗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那幅畫,眼神漸漸變了。他年輕時學過些格物之術(古代物理化學的雛形),看得出這實驗雖簡陋,卻有道理。
“你這法子……倒新奇。”他沉吟片刻,“隻是縣太爺迷信鬼神,未必信這個。李地主又跟他沾親帶故,硬闖公堂怕是要吃虧。”
“那咋辦?”李鐵柱急了。
陳筆吏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了半天,拿出一本泛黃的書:“這是《農桑輯要》,裡麵記載過北方雪兔的習性,說它‘毛白似雪,性喜食嫩草,糞便輕虛’,正好能印證你的說法。隻是……”他話鋒一轉,“光有這些還不夠,得讓縣太爺覺得,抓張大叔對他冇好處,甚至有壞處。”
李鐵柱眼睛一轉,想起剛纔的實驗:“先生,我剛纔用石灰水試兔糞,發現雪兔糞便裡的‘火氣’(指含氮量高,易**)比普通兔子重。要是把這說成‘穢氣’,說這兔子聚多了會引發疫病,您覺得咋樣?”
在明朝,疫病是天大的事,官員最怕這個。陳筆吏眼睛一亮:“這主意好!縣太爺剛得了個兒子,最忌諱‘穢氣’‘疫病’之類的詞。咱們就從這下手!”
兩人正商量著,突然聽到外麵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陳筆吏臉色一變:“壞了,怕是李地主的人找來了!”
李鐵柱趕緊把證據藏到桌子底下,陳筆吏則整了整衣服,打開門。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為首的正是李地主家的管家,一臉橫肉:“陳先生,看見一個鄉下小子冇?穿得破破爛爛,帶著個小丫頭,聽說往你這兒來了。”
陳筆吏不動聲色:“冇見著。我這是讀書人的地方,哪會來鄉下小子?”
管家狐疑地往屋裡瞅了瞅,冇看到人,又威脅道:“要是看見了,趕緊交出來!那小子放火燒了我們家院子,是通緝犯!”
“若真是通緝犯,官府自會捉拿,我一個讀書人,哪敢私藏?”陳筆吏不卑不亢。
管家冇找到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陳筆吏關上門,長舒一口氣:“好險!他們肯定是順著蹤跡找來的。你不能在這兒待了,我這後院有個地窖,你先躲進去,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縣太爺。”
李鐵柱跟著陳筆吏來到後院,地窖很小,隻能勉強容下兩人。陳筆吏搬來些乾草鋪在地上:“委屈你了,今晚就在這兒待著。小丫我已經讓內人帶到裡屋了,安全得很。”
地窖裡又黑又潮,李鐵柱卻冇心思在意這些。他摸著懷裡的玉佩(剛纔從張大叔家揹簍裡找到的,忘了交出去),心裡琢磨著:明天見了縣太爺,能不能成?李地主會不會還有彆的招?還有那個神秘的玉佩,到底藏著啥秘密?
黑暗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電子廠的夜班,流水線的轟鳴聲變成了心跳聲,而眼前的困境,就像一條需要他親手擰上螺絲的生產線,一步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