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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那個災難性的週末,本該睡上一個小懶覺的艾鈺宸被腦中的奇癢喚醒。他本已習慣這種無止境的癢,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尤其癢。睏意很快被焦躁驅走,他在床上不停抓著自己的頭皮。\\n\\n“怎麼了?”妻子從被窩中伸出一條胳膊,纏住艾鈺宸的前胸。\\n\\n通常來說,這是百麗暮要求親密活動的信號。\\n\\n百裡暮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但也是足以令人駐足的漂亮女人,任何被那條玉臂纏繞的男人都不可能拒絕她。從這個角度上說,艾鈺宸是幸運的。\\n\\n百裡暮**的上身壓到艾鈺宸的胸膛,一條大腿跨到他的另一側。\\n\\n“不。”艾鈺宸一臉焦躁,一手抓著頭皮,另一隻手把百裡暮推開,“現在不行——今天不行。”\\n\\n“怎麼了?”百裡暮又問道,“你還好嗎?還是頭裡麵癢?”\\n\\n“是。”\\n\\n“去洗個澡吧。”\\n\\n“哦。”艾鈺宸敷衍道。一股焦躁的內火讓他差點爆發:洗澡有他媽什麼用?是腦殼裡麵癢啊!但他還是去洗了澡。\\n\\n簡單的早飯過後,艾鈺宸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看一些輕鬆的書籍。但是今天太特彆了,太癢了,讓他想撬開顱骨痛痛快快地撓一番。女兒時不時問媽媽作業題,艾琳的尖細的聲音讓他更加煩躁。他迫使自己不要吼出來,今天的家庭不要有暴力。他一麵告訴自己冷靜,手指不自覺地在封底上撓著,等到他意識到的時候,封底已經被撓爛了。\\n\\n中午,百裡暮做好了飯,一家人安靜地坐在餐桌前。艾鈺宸用筷子末端搔著頭皮,盯著碗裡的米飯,看著更像是一堆白色的肉蟲,緩慢地蠕動。也許腦袋裡就是這番景象——被白色的肉蟲攻占了。\\n\\n他看了一眼女兒,艾琳正攥著筷子笨拙地把飯往嘴裡扒拉。真是讓人起急的孩子。艾鈺宸簡直想一巴掌扇過去——看看你的吃相!\\n\\n百裡暮在他身邊低著頭小口吃著,偶爾很謹慎地夾一口菜。百裡暮——也是一個讓艾鈺宸抓狂的女人,為了孩子總是乾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不過好的方麵是她的生理需求強烈,強烈到讓他有點意外,這很好,畢竟自己一天到晚的怒火需要發泄,這好歹是一個比較平和的途徑。\\n\\n飯後,艾鈺宸的麻癢還是冇有減輕,這讓他焦躁無比。稍微一點噪音就讓他火冒三丈,再這樣下去不行,不是決定了今天不能發火的嗎?難道還冇到晚上就開始動手?家庭暴力也要有個限度。找個方法,想想,有什麼方法……\\n\\n抽支菸試一試?\\n\\n他媽的好主意!\\n\\n自從自己封山育林以來,艾鈺宸就冇再抽過煙,一開始有點難忍,但是自己煙癮不大,戒掉也不費多大力氣,此後也冇再受過誘惑。當了這麼多年的禁菸好公民,現在似乎是一個複吸的好時機。\\n\\n艾鈺宸換好衣服,看看錢包裡的零錢——不多,但是買包煙加一個打火機而已。誠然不能讓百裡暮知道自己是去買菸,所以——\\n\\n“我去買點啤酒。”他出門前甩下一句話。\\n\\n他聽見百裡暮在客廳裡說了什麼,但是冇聽清。\\n\\n反正十分鐘就回來了。\\n\\n然而他想錯了。\\n\\n當他走到樓下,他發現街道不見了。眼前是一片朦朦大霧,灰白飄渺的霧氣遮蔽了一切,甚至連地麵都有些模糊不清。\\n\\n這怎麼可能?\\n\\n剛纔他還在陽台看著街對麵的小賣鋪,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零能見度的天氣?\\n\\n腦袋裡麵更癢了。\\n\\n回家,先回家。\\n\\n但是門呢?\\n\\n艾鈺宸已經出離驚恐——他周圍全是大霧,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包括他剛剛走出不到五步的住宅樓。\\n\\n往回走!\\n\\n但是他走了十步,依然冇有進到樓裡。\\n\\n這是怎麼回事?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n\\n麻癢更強烈了。\\n\\n艾鈺宸用手拍打著腦袋。停下!停下!但是更嚴重了。蟲子似乎更多了,把顱腔填滿,要爆出來了,從鼻子、眼睛、耳朵——\\n\\n艾鈺宸感覺到後腦勺很疼。\\n\\n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原來剛纔自己昏過去了。他就躺在自家樓下樓梯間的角落,和一輛冇有車把的自行車、幾個落滿灰塵大編織袋,還有一堆摺疊起來的紙箱子躺在一起。向外看看,剛纔莫名其妙的大霧莫名其妙地散去了,四周的景緻清晰了。一切都是老樣子,唯獨天黑了。\\n\\n哦,天黑了。\\n\\n艾鈺宸的思維停滯了,像拔出發條的手錶,指針不再移動。\\n\\n當意識再次回來的時候,他感到乾渴難耐,肚子餓得已經快要前胸貼後背。他坐起身,發現自己還在垃圾堆上頭,外麵刺眼的日光讓他眯起雙眼——天已經亮了。我發了一整夜的呆?他看看手錶,上麵的日期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不是一整夜,而是兩天三夜。\\n\\n怎麼回事?艾鈺宸想道,冇有驚詫,冇有惶恐,隻有平靜。而且最神奇的事情——比自己莫名其妙身處迷霧,然後又莫名其妙昏迷了幾天幾夜還要神奇——他冇有任何情緒波動。\\n\\n隻有腦袋裡還一如既往地癢,蟲子們還在不停蠕動,絲毫冇有停歇的趨勢。\\n\\n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不驚訝?為什麼我不害怕?\\n\\n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淡然。如同一個自知肉身已死的幽靈,身處光天化日,任由陽光透過他的身體,照亮身後的一切,等待著最後的昇華。艾鈺宸甚至懷疑自己真的已經死了,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個遊魂。\\n\\n可是腸胃的鳴叫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還活著——他已經餓了三天了。\\n\\n那麼吃點什麼吧。無論發生了什麼,吃都是最重要的。\\n\\n他站起身,又摔倒了。他小心地再爬起來,搖搖晃晃,輕飄飄的,彷彿自己剛剛進入這具身體,還不習慣操控。他邁開步子,並冇有上樓回家,而是走上街頭。\\n\\n為什麼要回去?現在是上午,家裡要麼冇人,就算有人,也冇有熟飯可吃,而自己太餓了,又有零錢在手,不如出去買點。\\n\\n家裡人會擔心,三天不見人影,可能已經報了警,可能她們都在家裡等著哪裡都冇去,也可能自己的父母都來了,但是——\\n\\n我餓了,先買了吃的再說。\\n\\n當對一切都平靜看待的時候,萬事就都冇有了輕重緩急,比如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為什麼自己在樓門口三天時間卻冇有人發現自己——就這麼被平靜地忽略了。一路上艾鈺宸思考的唯一問題是:這三天我是昏迷了還是在發呆?除此以外,一切都不重要。\\n\\n超市這個東西在大陸出現得很晚。艾鈺宸家附近在前年纔開了一家明珠超市,不過很快的,現在這一帶已經有了各種名號的超市,京客隆、萬客隆、億客隆、天客隆,總之各種“客隆”,最早的那家“明珠”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什麼“客隆”——艾鈺宸從來冇留意過。\\n\\n艾鈺宸經常光顧超市的熟食櫃檯,他喜歡這裡做的炒麪、涼粉什麼的,和這個櫃檯的收銀員還有廚子都相識。但是這次當艾鈺宸站在熟食販售視窗前說“來碗炒麪”之後,收銀員似乎吃了一驚:“我操?”\\n\\n艾鈺宸麵無表情地歪了一下腦袋,既驚訝又不驚訝。\\n\\n收銀員麵容詭異地看看艾鈺宸,又看看他兩側,然後慢慢退了兩步,轉身跑進後廚去了。\\n\\n怎麼意思?艾鈺宸並不震驚,幾乎一瞬間他就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情。收銀員的舉動就像一把鑰匙,或是一個開關,把一切都謎團都解開了。\\n\\n剛纔他並冇有看艾鈺宸,他根本冇看見艾鈺宸。\\n\\n我真的……隱形了?\\n\\n艾鈺宸撇撇嘴。不驚訝,不慌張,唯有平靜,伴隨著永無休止的麻癢,像盛夏無風的傍晚,霞下的一池平靜的水,水麵趴滿了蜉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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