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蘇清鳶三人,林硯舟獨自一人踏上返程的山路。陽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身上暖意融融,與寒水鎮內終年不散的陰冷截然不同,可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沒有消散。
懷裏的母親日記、手中四件鎮魂秘器,依舊帶著淡淡的溫潤觸感,偶爾會傳來細微的震顫,像是在警惕著什麽。林硯舟低頭看了眼掌心的鎮骨牌,暗金色符文平靜無波,並未有邪氣侵襲的征兆,可他後頸卻總覺得發涼,彷彿有一道視線,從他離開寒水鎮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他的背上。
他猛地回頭,身後的山路蜿蜒空曠,隻有風吹過草木的聲響,連一隻飛鳥都沒有,更別說人影。
“是我太敏感了嗎?”林硯舟低聲自語,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接連經曆寒水鎮的怨靈環伺、獄鬼鎮壓,他的神經始終處於緊繃狀態,哪怕危機解除,依舊難以徹底放鬆。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不再胡思亂想,腳步不停,朝著山下的寒水站趕去,隻要坐上返程的綠皮火車,回到喧囂的城市,就能徹底告別這段黑暗的經曆。
可越往前走,那道被窺視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不再是隱晦的注視,而是愈發直白、陰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怨氣,緊緊跟在他身後三步之外,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距離。
林硯舟的心跳漸漸加快,手心微微出汗。他能確定,這絕不是自己的幻覺,身後確實有東西在跟著他!
他放慢腳步,刻意調整呼吸,假裝毫無察覺,指尖卻悄悄握緊了藏在衣袖裏的聚魂鈴。這鈴鐺平日裏無聲,唯有靠近邪祟之時,才會自動鳴響,震懾陰邪。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瞬間,衣袖裏的聚魂鈴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緊接著,一道幾不可聞的鈴音響起。
叮——
鈴聲清越,瞬間打破山間的寧靜。
林硯舟猛地轉身,同時舉起聚魂鈴,青光瞬間從鈴鐺上綻放,照亮身後的空地。
空地之上,空無一人,卻有一縷極淡的黑煙,在青光下無所遁形。那黑煙極其稀薄,比寒水鎮獄鬼分身的怨氣淡上數倍,卻帶著一模一樣的血腥與憎恨氣息,正緩緩向後退縮,想要融入草木之中隱藏身形。
“是獄鬼的殘怨?”林硯舟心頭一震,立刻握緊手中器物。
他明明已經徹底鎮壓獄鬼雛形,淨化了所有怨氣,為何還會有殘怨逃脫,一路跟著他離開寒水鎮?
不等他細想,那縷黑煙突然躁動起來,不再隱藏,化作一道細長的怨絲,朝著林硯舟的眉心飛速射來。怨絲速度極快,帶著刺骨的寒意,直逼他的魂魄,顯然是想要奪舍他的身體。
林硯舟早有防備,立刻將聚魂鈴往前一送,青光暴漲,正麵撞上怨絲。
滋滋——
怨絲被青光灼燒,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瞬間潰散了大半,卻依舊有一縷殘絲,避開青光,繞到他身側,徑直鑽入了他的左臂之中。
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左臂瞬間蔓延至全身,林硯舟渾身一顫,隻覺得左臂瞬間變得僵硬冰冷,失去知覺,麵板表麵,隱隱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青黑紋路,與此前寒水鎮怨氣侵體時的痕跡一模一樣。
“不好!”林硯舟臉色一變,立刻催動鎮骨牌的金光,籠罩左臂,想要逼出這縷殘怨。
可這縷殘怨極為狡猾,一進入體內,就瞬間鑽入經脈深處,躲得無影無蹤,任憑金光如何淨化,都找不到它的蹤跡。
林硯舟眉頭緊鎖,停下動作,感受著體內的異樣。那縷殘怨像是沉寂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動靜,可他清晰地感覺到,它就藏在自己的身體裏,如同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發。
他終於明白,自己終究還是大意了。
無麵獄鬼由無盡仇恨凝聚而成,哪怕被四契鎮壓,依舊有一縷最核心的殘怨,趁著他與蘇清鳶三人告別、心神鬆懈之際,悄悄逃離,依附在他身上,跟著他離開了寒水鎮。
這縷殘怨力量微弱,無法直接傷他,卻能慢慢侵蝕他的魂魄,等待時機捲土重來。而獄鬼殘怨與寒水鎮怨氣同源,隻要殘怨不滅,日後必定會引來更多邪祟,甚至可能讓獄鬼再次重生。
“你以為躲在我體內,我就奈何不了你嗎?”林硯舟眼神冰冷,抬手按住左臂,催動四件器物的力量,在體內形成一道屏障,牢牢鎖住那片經脈,不讓殘怨擴散。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可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寒水鎮的事,根本沒有徹底結束。
他本想回歸平靜生活,可這縷殘怨,卻將他再次拖入詭秘的漩渦之中。
林硯舟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朝著山下走去,必須盡快找到蘇清鳶三人,他們懂鎮魂之術,一定有辦法逼出他體內的獄鬼殘怨。
他沿著山路快步前行,不敢有絲毫停留,體內的殘怨時不時會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每一次悸動,都讓他渾身發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間的光線越來越暗,草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如同一個個匍匐在地的鬼影。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怨靈在低聲哭泣,原本寧靜的山野,漸漸變得陰森起來。
林硯舟握緊手中的四件秘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腳步不停。他知道,現在的他,不僅要對付體內的殘怨,還要提防這縷殘怨引來的其他邪祟。
就在他走到山路拐角處時,前方的樹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樹林中緩緩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林硯舟瞳孔驟縮,渾身瞬間僵住,腳步再也無法挪動。
攔住他的,是一個穿著破舊中山裝的老人,背微微佝僂,頭發花白,臉上布滿黑斑,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正是此前在寒水鎮鎮口,見過的老支書陳老實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