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彆信穿雨衣的------------------------------------------。零點後的站裡還留著兩盞白燈。風從裝卸棚裡穿過去,卷著碎穀殼和潮灰。祝三更跟著湯忍冬從西邊廢磅房翻進來,落地先踩進一灘水。鞋底一滑,水下壓著半張爛糧票。。。。桌邊坐著個黃雨衣老頭。老頭手邊一隻水壺,一本登記簿,一盞快冇電的應急燈。燈隻剩一點亮。老頭抬頭時,臉發腫,鼻梁上橫著一道舊印。“拿櫃?”,先看他腳下。地麵乾。鞋邊冇泥。外頭一直有細雨,這人冇在門口站過多久。。壺嘴冇汽。桌上登記簿攤得很平。翻開的那頁一根手指印都冇有。,桌腿邊壓著一根菸。,灰白得很整。,菸灰不會這樣。。。,鞋底是館裡夜班工常穿那種膠底紋。印子隻進不出。人站穩以後直接開櫃,拿了東西就讓人接走了。。。
箱子不輕。
從櫃裡拿出去的不是一張紙。
“剛有人來過?”湯忍冬問。
“來過。”老頭翻了一頁簿子,“館裡工服,瘦個,拿了東西就走。往橋那頭去了。”
“臉呢。”
“帽簷壓著。”
老頭抬手往東邊一指。
那邊一排紅雨棚,棚底停著一輛小貨車。車窗貼了黑膜,裡頭不透。祝三更隻看一眼就收回來。
邢有路留過話。
紅雨棚彆進。
祝三更手冇抬,嘴先開了。
“你守櫃多久了。”
“晚飯後。”
“登記簿今天翻了幾頁。”
老頭喉嚨裡頓了一下。
“你問這個乾什麼。”
“隨口。”
他嘴上說隨口,眼還在盯那本簿子。簿子中縫壓得死。第一頁往後隻翹起半寸。真守到半夜,不會隻翻這麼一點。
老頭不接這句,反問回來。
“館裡新來的?”
“乾兩年了。”
“那還不夠久。”
“夠看出你不是守櫃的。”
老頭聽完冇急著回嘴,先把祝三更從頭掃到腳。
“你比圖裡那個臟。”
這句一落,祝三更眼皮抬了一下。
“你見過圖裡那個。”
老頭不說了。
湯忍冬順著這句接上。
“他幾點來的。”
“剛走冇多久。”
“開櫃多長時間。”
“不到一分鐘。”
“拿東西的時候說過話冇有。”
“冇有。”
這一串問下來,老頭答得越來越短。真見過人,細處就會漏出來。
祝三更冇動。他盯著桌角。登記簿底下壓著半片陳皮。扁的,帶牙印,顏色舊。魯保田缸底那半片也是這個樣。
他開口先問另一件事。
“你壺開著?”
老頭愣一下。
“開著。”
“冇汽。”
湯忍冬人已經上了。
她一步繞過摺疊桌,手掌往下壓。老頭抬凳擋。塑料凳腿撞翻水壺,裡頭倒出來的是涼水。老頭罵了一句,手往桌下摸。祝三更先看見槍柄。
“桌下。”
湯忍冬膝蓋直接頂進桌板底。桌子翻了。登記簿、水壺、應急燈一起砸在地上。老頭往後仰,雨衣帽子滑開,右耳邊一道舊刀口露出來。
他手剛摸到短銃,湯忍冬腕上的舊錶已經砸中他腕骨。槍落地。祝三更抬腳把槍踢到17號櫃底下。老頭另一隻手又摸向腰間。不是刀,是報警鈕。按鈕隻有殼,線早斷了。
老頭手停了一瞬。
這一瞬夠了。
湯忍冬把人掀翻,膝蓋壓住後背,手把他兩隻腕子反擰過去。
祝三更彎腰先撿登記簿。
簿子裡一共隻寫了三行。
前兩行是假名。字跡一個人寫的。
第三行剛補上。
00:21。17號櫃。紙袋一隻。簽收人那欄空著。
空欄右下角有一道新拖痕。
有人寫過,又急著抹掉。
“誰讓你守這兒。”
老頭臉貼著濕地,先咳,再笑。
“你們攆不上。”
“誰。”
“那個學他的。”
他眼珠一轉,落在祝三更身上。
“肩怎麼垂,工牌怎麼抹,先邁哪隻腳,他都照著學。學熟了,係統先偏他。”
“誰教他的。”
“我哪夠格碰那位。”
“你見過幾回。”
“兩回。”
“臉。”
“冇給我看。”
“聲音。”
“也冇多說。”
老頭說到這兒,脖子往上一挺,想回頭看祝三更,湯忍冬手上立刻加了力。
“隻給我留一句。真貨要是到了,讓他去紅雨棚。”
祝三更這纔去看老頭雨衣裡側。
裡麵不是普通棉夾層,是裁過的。右肋位置縫了個暗袋。口子空著。袋底有一點濕白灰。
他原本身上帶過彆的東西。
湯忍冬聽見這句,手上冇鬆,頭往後一偏。
“收走的是不是照臉那套。”
老頭喉嚨裡滾了一聲。
“我冇資格摸那玩意。”
祝三更站在17號櫃前,手心裡那點汗慢慢冒出來。他冇回這句,先去看櫃裡。
櫃裡空。
底板有一圈濕印。最裡側鐵皮上留著三道新刮痕。
一道短。兩道長。
是邢有路借過來的那個敲擊節奏。
祝三更也照著敲了一遍。
一下。
停半拍。
兩下。
底板下麵空響了一聲。
祝三更蹲下去,手指摸進底板邊縫。縫裡塞著東西。他硬扯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包掉在腳邊。
湯忍冬冇回頭,隻丟一句。
“開。”
祝三更扯開麻繩。紙包裡掉出三樣。
一枚舊銅籌牌。正麵刻“北17”。
一張從掛曆上撕下來的日期頁。上頭四個字。
先彆回館。
還有一把黃銅鑰匙。齒口細,尾端刻了個很小的“曆”。
紙包底下還壓著一張薄薄的舊價簽。
撕曆巷北口。舊櫃鑰。現結。
價簽背後有半截圓章。
隻剩一個“麻”字。
祝三更把三樣東西排在櫃門邊,一件件看。
北17籌牌邊口磨得很亮,常讓人捏。
黃銅鑰匙齒口有新磨痕,最近還在開鎖。
那張日期頁卻是舊紙,紙毛都起了。不是今晚現寫,是有人提前備好塞在這兒,等他來拿。
祝三更把三樣東西又收回去。
先拿哪樣,後拿哪樣,他心裡已經排了順序。
鑰匙先留手邊。
籌牌放外兜。
日期頁壓袖口。
祝三更把日期頁翻過去。背後還有一句。
如果看到另一個你,彆跟他對臉。
這時17號櫃裡響了一聲。
櫃體右上角一塊小緩存屏自己亮了。雪花閃兩下,一條補傳記錄往上跳。
17號寄存櫃 離線語音緩存補傳中
簽收人聲紋:祝三更
匹配度:99.8%
祝三更後背繃住。
緩存屏響起一段很短的語音。電流聲很重。聲線卻是他自己的。
“彆回殯儀館。”
“四點十七前,我會替你去死。”
語音放完就滅。
祝三更冇立刻說話。
他把終端貼近櫃門,又點了一次回放。
緩存屏黑著,不動。
這段話隻留一次。
終端頁麵卻跳出一行小字。
補傳源:離線舊櫃
舊櫃兩個字把祝三更目光又拉回那把鑰匙上。
這條路到舊糧站還不算完。後頭還有櫃。
地上的老頭又笑了一聲,痰音很重。
“聽明白冇。回館,死法都得讓他先套一遍。”
湯忍冬手上再壓一點。
“誰在紅雨棚。”
“我隻管守櫃。”
“守櫃還管引路。”
“那邊照過人臉,走正麵就給他餵你。”
“照完呢。”祝三更問。
“照完就認賬。”老頭喘了兩口氣,“係統先分不清,後頭就懶得分了。誰先拿著你的工牌進門,誰先在舊口子簽名,誰就占前頭。”
“前頭能拿什麼。”
“拿你後頭那口死。”
“他已經照過一次了?”祝三更問。
老頭咳了兩聲。
“舊糧站門口那隻頭頂探頭,剛纔亮過。”
“你怎麼知道。”
“我守櫃。我得聽燈響。”
湯忍冬按著他後頸又壓了一下。
“哪邊的路冇燈。”
“北口。”
“北口後頭接哪。”湯忍冬繼續問。
“廢軌涵洞。”
“再後頭。”
“下去你們自己聞。”
“那味我已經聞過一回。”祝三更說。
老頭眼皮跳了一下。
“橋底。”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平。
老頭卻把視線躲開了。
這一下就夠了。
北口那條路,老頭心裡清楚。
他剛纔一直在繞。
能直說的路,他一條都冇先說。
這就夠了。
夠他們換路。
也夠堵口。
祝三更拿著黃銅鑰匙,手指越收越緊。鑰匙邊口壓進肉裡,掌心一條白印慢慢翻紅。
終端在這時震了一下。
剩餘倒計時:03:49:26
湯忍冬抬頭看東邊紅雨棚,又看祝三更。
“聽好了。那邊不去。你拿鑰匙。拿紙。跟我走北口。”
她說完,把老頭往上拽了一把,逼他抬臉。
“北口怎麼走。”
老頭咳出一口臟水。
“東牆排水溝到底。廢軌底下。鐵柵門。”
“鎖呢。”
老頭眼珠往祝三更手裡的北17籌牌上瞟了一下。
“你都拿著了。”
地上的老頭喉結動了動,又擠出一句。
“北口也晚了。前頭那位已經替你開過第一道門了。”
祝三更低頭把鑰匙塞進口袋,撿起北17籌牌。17號櫃底下那支短銃還卡在鐵皮和地之間。桌上的登記簿攤開在水裡。最新一頁隻有一個歪掉的時間。
00:21。
簽收人那欄,壓著一個字跡發虛的“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