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晝番外 095
094
“我和梁總確實是好朋友。”……
星海外貿那邊熱熱鬨鬨點著下午茶慶祝,
明汐也在下午兩點收到了史密斯發來的回絕郵件。
儘管早在初五驗廠,史密斯已隱隱透露暫時不想和明宙建立長期合作的緣由,收到拒絕郵件外加得知史密斯確定的合作商,
明汐還是感到了輕微沮喪和……極大憤怒。
輕微沮喪,
源於合作的落空,這本在商言商,
十分常見。
令她極大憤怒的是,
她和眾多外貿公司為這單生意爭得頭破血流,半路殺出隔空截胡的是星海外貿!
這些年,星海外貿在紡織業務方麵涉足漸少,梁見铖的心思大多放到了星海科創,以至於她竟忽略了星海這個最大競爭對手!
明汐向來情緒穩定,已不會在訂單得失上大喜大悲。偏偏前一秒,她剛給梁見铖彙去十萬塊服務費,後一秒得知截胡者是星海外貿,這一下,明汐第一次氣得牙癢癢。
氣憤當頭,明總一把抓起辦公室座機,
哐哐按下一串爛熟的電話號碼,
直接撥通梁見铖星海外貿的總辦公室號碼。
電話嘟嘟響許久,
無人接聽,就在明總準備結束通話,接通了——
一道帶著些許廣東口音、成熟穩重的男人聲線禮貌地傳來:“你好,
明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是……你好Kevin,你怎麼知道我是明小姐?”明汐微微一愣,
將疑惑問出來。
“……”
此時,星海總經理辦公室裡,Kevin握著座機聽筒,略帶無奈地朝梁見铖攤了攤手,試圖把聽筒還給梁見铖。梁見铖比
Kevin更覺無奈,接過聽筒,頎長身姿微微斜靠著辦公桌,回應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
“明總……”梁見铖喚出熟悉稱呼。
“梁總原來在啊。”明汐稍稍帶點笑的語氣冒出來,笑意裡麵,又藏著彆樣意味。
“這樣的,Kevin以後就是星海外貿的負責人,我今天隻是湊巧在這兒。”梁見铖麵容鎮定地解釋。
“喔,這樣啊,也沒什麼其他事,我就是打電話過來恭喜一聲,恭喜梁總財源廣進,尤其今天一定賺得盆滿缽滿了吧。”明汐半點調侃,聽不出話裡有任何不爽快的地方。
梁見铖抿嘴失笑,正準備回話,“啪——”的一聲,明汐那邊已經乾脆利落結束通話電話。
梁見铖神色淡定,自若地將座機聽筒放回原位。
捷慕大廈二十四樓,明汐丟回話筒,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跟辦公桌拉開了一段距離。本以為今天花了錢,能得到一份好心情,現在看來t,好心情全給梁見铖了!
突然,一條簡訊進來,是梁老闆親自發來的:“明總,晚上約嗎?”
約什麼!明汐重重地按著手機鍵,回複拒絕:“麻煩梁總這個星期沒事就彆聯係我了,我要加班,謝謝。”
梁見铖看到這條簡訊,暗自叫頭疼。這世上最難做的工作,莫過於得罪甲方,難上加難的,是甲方連見麵的機會都不給。
如此一來,他的兼職“工作”真是難以開展……
梁見铖又撥去手機電話。
明汐正常接了,再次冷靜地告訴他:“梁總,如果沒其他事,請彆打擾我,不然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覺得你是在我這兒耀武揚威。再見!”
“明總,DG單子我完全不知情。”趁著手機結束通話,梁見铖坐在車裡給出解釋。
“梁總誤會,我沒有因為這個事生氣,我隻是這周沒空,無法跟梁總保持無關工作上的聯係。”
梁見铖明白了……他要見明總隻能通過工作的方式,對嗎?
“我想你了怎麼辦?”梁見铖厚顏無恥說出這句話。
“那是你的問題。”明汐再次按斷手機。
然後,手機被隨手放在一邊,明汐腦袋一耷拉,再次靠在了躺椅後上方。
這幾年,因為沒有自己工廠,她錯失了不少機會,尤其在產品把控上,缺乏絕對控製權。然而,經營一家外貿公司,相對容易,屬於靈活自由的輕資產模式,好處是船小好掉頭,若問題來了,也如張俠所言,輕資產某種程度上等於沒資產。
然而建廠,涉足生產線,她將邁向實業。屆時,明宙實力會增強,業務盤子也會擴大,但相應的風險也會隨之劇增。
人生難得兩全其美,生意也是。自中國加入
WTO,外貿行情每年都在變化。前兩年,外貿生意非常好做,哪怕是小型外貿公司,接些小單都能賺得盆滿缽滿,然而中國商人向來最懂爭搶利益,年前張俠說,工貿一體化的事。如果不提升實力,明宙往後能接到的訂單會愈發邊緣化,利潤空間也會被不斷擠壓……
道理明白不過,決策依舊困難,決定之前肯定需要謹慎一些。
明汐結束通話和梁見铖電話,聯係了張俠。張俠還在三亞,接到她的電話,十分開心:“明汐兒,我就知道你年後肯定會給我打電話。怎樣,年前聽了我的建議,是不是心動啦?”
“花錢的事還談不上心動,不過想吃辣菜了,張總什麼時候回來,咱們再約一下?”明汐笑盈盈問。
“明汐,要不這樣,你來三亞,我今晚就給你訂機票。我一邊帶你逛逛三亞地產專案,一邊跟你好好聊聊如何開啟你的產業佈局。”張俠期盼提議。
明汐握著一根筆,輕輕點了點桌麵:“三亞真是會享受,我恨不得晚上飛回來,但我這兒一堆爛攤子事兒,根本走不開。”
“我知道,跟你開玩笑呢。我週六回來,約了天建的赫董打球,專門做廠房生意那個,海港鼎鼎有名富豪,我帶你一起認識一下?有興趣就來,週六到嶽西打高爾夫球……”
明汐安靜地考慮了一下,順便翻出了自己這周工作計劃,週六剛好空閒。
張俠那邊慢悠悠說:“好了,你不來就算了,我知道你不太愛混圈子,但是明汐啊,人情社會,有些圈子必須得混。”
“我隻是看備忘本,週六我有空的。”明汐淡聲解釋,“張姐,週六見。”
“好啊,週六見。”
週六未來,週五下班前,明汐在本地官方新聞網頁,看到了海港商務部部長盛部長參觀星海科創生產線的新聞,幾張新聞配圖後簡略提及,星海科創大股東梁見铖將轉讓百分之
15的股權給經營團隊,星海科創有望在今年跟海港中科電子研究所達成戰略合作。
海港中科電子研究所就是一家國資背景研究所,民營進化國企,需要一點點融入正規軍血統。
梁見铖每一步都走到位了。
顧雙洋說得沒有錯,做科技硬體,需要最硬實力。
“如果一家公司停滯不前,股權就是經營管理者手上最沒用的家當。”
這是很多年前,明汐在論壇上看到梁見铖以江流大道名義寫的帖子內容。這些年,梁見铖太忙了,野心勃勃,蒸蒸日上,已無暇再上論壇寫東西。用梁見铖自己的話來說:“我很多想法已經跟明總說過了,再重複上網寫一遍,就沒了那種分享感覺。有這時間,還不如多跟明總說說話。”
明汐琢磨,梁見铖停止網上更新,也是對自我隱私的保護吧。
傍晚,明汐結束一天工作,帶上禮物前往李天明廠長家中吃飯。自她成立明宙,當年長期跟海鷗合作的李廠長,成為了她的第一家供應商。賀遠為人小氣,得知李廠長接了她的訂單,直接中斷了同李廠長的合作。好在這幾年,李廠長生意不錯。做生意本嘛,東邊不亮西邊亮。隻有長期積累的情誼,沒有一成不變的合作。
這幾年,天明工廠也完成私有化改革,李天明擁有天明電器廠最大股份和管理權,越發兢兢業業,乾勁十足。
有段時間沒見,又在正月期間,老明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酒,一定要她喝上一點。老明知道,她會喝一點酒。
“我晚上怎麼開車回去呀?”明汐為難說。
“沒事,我讓犬犬送你。”老明笑說。犬犬不是小狗,是老明的兒子,大名李駒小名犬犬。這幾年,李駒一直在自家工廠,跟著父親學習技術和管理,年紀比明汐小幾歲,是個聰明又老實的大男孩。
同為供應商,明汐和張俠關係雖好,論交心程度,遠不及和老明。究其原因,她和張俠隻能是吃到一起,但跟老明是可以聊到一起。
“想進一步啦?”老明目光和藹,笑眯眯地望著她,見她今天在飯桌上多次詢問關於工廠的事,已經猜到了她的心思。
明汐也不隱瞞,神情信賴地望向老明,晚輩姿態十足:“老明,你覺得我能行嗎?”
李天明今年已過六十耳順之年,這幾年和明汐這個外地姑娘打交道,見證了她從海鷗離職,到創業成立服務代理公司,再發展外貿公司,一步步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得不說,很多人走到她這一步,大多選擇安於現狀,有錢就多賺幾年,沒錢就換個行業,哪兒有風口往哪兒鑽。但以他對明汐性情瞭解,完全是個特彆紮根的人。這幾年明宙代理產品極少更換,還不斷精益求精,將每個產品做到極致。
“明汐,我覺得你能行。”李天明推心置腹地說出這句話。如果不是相當瞭解,李天明這個年紀,是不會說出那麼不負責任的話。
頓了頓,李天明想起多年前,天明電器廠麵臨產品落後瀕臨淘汰的危機,是明汐的積極態度影響了他。現在,他人老心未老,隻可惜天明電器在改革發展上終究晚了一步,起不了風浪了。
“我跟你吹一下牛,很多年前,雙洋電器的顧總還找過我,想跟我合作,我當時覺得一個女人能有多大膽量,拒絕了!結果呢,現在雙洋電器都成大品牌大集團了,天明電器這幾年雖說過得去,跟人家怎麼比呀。機會一旦錯過就沒了,然而我以前遺憾的事,如今不遺憾了,要是時間倒退,我一樣還會拒絕和雙洋合作。明汐,你明白我這話的意思嗎?你要不要買廠建廠,要不要生產自己的產品,不是取決於你現在有沒有好機會,而是你有沒有膽量去做這件事。”
“要是讓我以過來人的經驗給你做個判斷,你適合做業務,也適合做產品。你有良心,講誠信,還有勁兒,你能成為像顧總那樣有良心的企業人。”
明汐第一次被人拿來和大名鼎鼎的顧雙洋比較。老明舉起酒杯,她輕笑一聲,端起自己的小酒盞回應。
說來奇怪,除夕夜那天,她在顧雙洋那兒確實有些受辱,現在,老明將她和顧雙洋比較,她倒沒有一點被冒犯的感覺,因為她一直是好強又慕強。
“謝謝老明,有你這話,我信心起碼漲了這麼一點。”明汐喝乾最後一口酒,玩笑般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才這麼點啊,那是喝少了,再來點。”李天明同樣半開玩笑要勸酒。
明汐連忙把小酒盞藏到身後,神采奕奕的臉蛋在餐廳暖燈映照下,更顯笑意盈盈,她說:“不能再喝啦,我回去還得看資料呢。”
“李駒,瞧見沒!為什麼我對你要求高,你t看看人家小明姐姐。”李天明轉頭對兒子說。
李駒已經泡好兩杯茶,一杯遞給明汐,一杯送到父親手上:“我確實得多向小明姐姐學習。”
晚上九點,李駒把明汐送回住處。當車子流暢停回地下車庫,明汐還沒下車,先看到了旁邊停著的黑色轎車。她下車,梁見铖還耐心坐在車裡,似乎一直等著她,不介意再多等一會。
李駒不僅送她回來,還打包了一份母親做的黃魚酥,下車告彆的時候親手交到明汐手上。
“謝謝啊,太晚了就不請你上樓坐了。”明汐禮貌說。
沒事兒。李駒大方地揮揮手,又期待地提前邀請:“明姐,你如果覺得我媽做的飯菜還好吃,常來。我特彆需要進步,每次吃飯聽你和老明聊天,我都收獲很大。”
“我也是,受益匪淺,再見!”明汐笑容燦爛,然後,她叮囑李駒,彆從車道上去,坐電梯到一樓從南門出去。
“哦。”李駒略微遺憾,他還想跟明汐一起上電梯呢。
明汐抬手往後指了指:“我有個朋友等我。”
李駒這才注意到,剛才他停車的旁邊,停著一輛同品牌但高一檔次的黑色轎車。
“好的,小明姐姐再見。”
明汐嘴角含笑,再次感激地向李駒揮手。
明汐今晚沒喝多少酒,連微醺都算不上,純粹是陪同老明喝個高興。
李駒離開後,明汐光彩照人地走到黑色轎車駕駛座車窗旁,不等她輕敲車窗,梁見铖先她一步降下玻璃。
“梁總……怎麼不下車呀?”明汐臉上掛著迷人笑意,風情萬種地映入梁見铖眼簾。
“不清楚我現在的身份能不能下車,隻能先等明總指示。”梁見铖自我調侃又不失客觀地解釋一句。
“喔。”明汐恍然大悟,確實如此!
“謝謝梁總體諒。”
“應該的。”
“好了,我要上樓了。要是梁總沒事,開車回去吧……多謝梁總在車裡等我,特意讓我見上一麵。我見到了,再見。”
梁見铖差點被氣笑,卻又不直言,隻能提醒:“明總,你是不是忘了,你給我轉了十萬塊。”
“當然記得啦,超過一千塊的每筆花銷我都不會忘得。”明汐目光流轉,盯著梁見铖帥氣有型的臉,她想了想,趁地下停車場沒人,俯身飛快在梁見铖唇上落下一吻。
好了,夠了,今天的便宜占到這了!
梁見铖:……
“我今晚回去要看兩本資料,明天一早五點半還要開車去嶽西,不好意思,真的沒精力陪梁總了。”
梁見铖:“你明天五點半去嶽西乾什麼?”
上墳嗎?
海港嶽西那邊風景秀麗,墓園眾多,梁見铖的好幾個長輩都在嶽西“住”著呢。
明汐被梁老闆的幽默逗笑了,她在海港哪有親人要上墳,就算上墳也不可能大清早五點半去,多不禮貌呀,驚擾了大片鄰居怎麼辦!
“我明天上午安排了個人脈局,張俠張老闆帶我認識天建的赫董,約在嶽西的高爾夫球場。我不會打,得找個教練速學一下。這周沒時間,隻能起個大早突擊。好在教練願意五點半趕過去教我基本功。”
梁見铖聽得歎為觀止,對明總的時間管理感到深刻又無奈,這周他特意空出週六,就想和明小姐多待會兒,沒想到明小姐一點時間都不給他。
“那我呢……”
明汐再次俯身,再次在梁見铖唇上落下一吻,隨即直起身,吐出兩個字:“晚安。”
梁見铖欲求不滿的眼神格外清亮。
明汐隻能好聲好氣哄著:“好啦,希望梁總體諒一下我們女人在外賺錢不易,每年十萬包養費,也是不便宜的。再見!晚安!”
梁見铖徹底被打發。
明汐心情大好,提著公文包朝電梯間走去。走到半路,她回身,微微歪頭,大大方方地給車裡的梁見铖拋了個媚眼,並隔空送了個飛吻,然後再步伐輕盈神氣地向前走去。
梁見铖被留在車裡,閉了閉眼,這十萬塊,果然不是那麼好賺的……這話不是對明汐,是對他自己。此時此刻,他不想賺錢,隻想“倒貼”,倒貼明總十萬,買她一天時間!
還有,明汐真的淩晨五點半去學高爾夫球?
梁見铖修長手指揉了揉額頭,他今天結束一週收尾工作,特意推掉了週末所有商務局,沒想到有人五點半要去練球。
次日清晨五點半,嶽西高爾夫球場練習場,天寒露重。
梁見铖裹著客用毯子,望向不遠處同樣裹著圍巾,跟著教練認真學習打球細節的明汐。他麵前的茶幾旁,放著兩杯薑茶,等辛苦練球的明總回來,能喝口薑茶暖暖身子……所以大清早五點半!他來這兒乾什麼?看明總和猛男教練練球嗎?
梁見铖端起薑茶喝了一口,辣得差點吐出來,他不能吃辣,連薑茶都受不了。這也是他第一次,提前四小時到約好的地方,等著約好的商務朋友來打球。
八點半,明汐基本掌握了高爾夫球的擊球要點,她揮了揮球杆,打出一個不錯的球,回頭看向梁見铖:“梁總,怎麼樣?”
梁見铖實話實說:“我高爾夫球水平和明總今天剛學的水平差不多,沒法評價。”
明汐有些懷疑,等教練離開,她悄悄問梁見铖:“你說我這水平,跟他們打球,會不會被笑話?”
“不會。”梁見铖十分肯定地回答,給出理由,“因為大家都是三流水平。”能不能進球,純靠運氣。
“真的?”
當然,至少從他參加的幾場高爾夫球商務局來看,多數都是暴發戶附庸風雅。嚴格來講,像打高爾夫球這種資產階級奢侈運動,改革開放前,國內是不允許的。1984年才成立國內第一座現代化高爾夫球場。從90年到現在,這項運動在有錢人裡重新興起,但也彆高估了新生代有錢人的水平。
“你剛才那幾個動作,真的可以,比很多土老闆好多了。”
噢,明汐聽感動了。
原來梁總特意起這麼早,是來鼓勵她的呀!明汐笑得很開心。
梁見铖把薑茶遞給她,她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梁見铖看得直搖頭,真的一點也不怕辣。
“所以明總這麼辛苦學golf,打算混什麼高階圈子?”梁見铖目光深長,看嚮明汐。
明汐對梁見铖毫無隱瞞:“也不是想混圈,就是想獲取一點資訊。”
“明宙是有建廠的想法?”梁見铖直接問。
梁總果然聰明,她昨天說今天要和天建赫總見麵,他就猜到了。她也清楚,現在的她沒資格和天建這麼大的老闆合作,她來這兒隻是感受下,這些大鱷是如何玩轉產業。她不一定能效仿,但不能一無所知。
“明汐,你有這想法,怎麼不跟我說。”這段時間,梁見铖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明汐站在梁見铖麵前,喝完剩下的薑茶,把玻璃杯放在桌上,麵帶笑容,學著用英文回答梁見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