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晝番外 044
043
(二更)“梁總t不用心疼我們小……
通常情況下,
像這種沾親帶故的拉人飯局,梁見铖是不會參加的。
今晚這頓飯,嚴格來說,
不僅沒有來的意義,
也沒來的必要。那天在砂鍋攤,楊閔文這位年輕的小親戚向他索要聯係方式,
出於禮貌,
他留了號碼。
那晚他叫對方一聲“德叔”,是輕鬆氛圍開的一個玩笑。
也是有意化解當時明汐麵上的尷尬。
然而,他與楊康德之間的關係,遠沒到對方一請客吃飯,他就得答應作陪的程度。但楊康德這人的確眼光精明腦子活絡,這次邀請他時,不僅提及請了楊閔文,還特意強調明汐會來,是他們四人一起感謝他和楊閔文。
楊康德的原話這樣說:
“梁哥,這段時間您和閔文哥對我們四個人照顧有加,我和俊俊哥做東,
想請您和我三哥(楊閔文)一起吃個便飯,
略表心意。明汐那邊也一直念著想找機會感謝你們的關照,
雖說我們這頓飯可能不太上檔次,但確實是我們幾個共同的心意。”
梁見铖接到楊康德電話時,人還在公司。彼時,
助理
Mark上週就買好了下午三點飛往紐約的機票。
沒怎麼思索,他答應了楊康德的邀約。
然後,他讓
Mark先去,自己則將機票改簽至淩晨的紅眼航班。
Mark以為他要留下處理重要事務,
還擔心工作是不是出現疏漏,詢問他定好的行程為什麼臨時變動。
“有個親人的飯會。”他給出的這個解釋,連自己都覺得難以信服。
甚至他都沒說是個飯局。
梁見铖心思也算細密,做任何決定都會深思熟慮,從不會做太多沒有意義之事。世間眾人皆為利來利往,人生苦短,時間寶貴,光是奮力向上已讓他焦頭爛額,哪有閒心應付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所以,他真覺得楊康德這人簡直工於心計到了狡猾程度——
請他吃飯,話裡話外卻句句不離明汐。
再者,他確實照拂過明汐,可他何曾照顧過楊康德、韓俊俊和薑彩妮?
有些事,倘若連楊康德都能察覺到並加以利用,藉此拿捏,必定是他沒有處理好與明汐之間的相處分寸,以至於連累明汐被楊康德當作攀附他的墊腳石。
答應楊康德來吃飯,是他當下不假思索做出的決定;經過一番分析,梁見铖又覺得自己於情於理都應該來這一趟。
“抱歉,來晚了。”梁見铖推開門,麵向包廂裡的五人說道。
楊閔文見他走進來,臉上刻意露出一絲驚訝,直接問道:“下午不是要飛紐約嗎?”
楊閔文之所以知道梁見铖要飛紐約,是妻子顧雙洋委托他聯係兒子,打算週六晚上邀請章小姐來家裡吃飯。他擔心時間衝突,便提前兩天,也就是前天致電梁見铖,讓他週六晚上安排章小姐來家裡做客。
當時電話裡,梁見铖毫不猶豫拒絕:“我後天下午飛紐約,要待一週。”
所以這位大忙人這會出現在這裡,是飛機晚點了嗎?
楊閔文和顧雙洋沒有成為夫妻之前,就常常給顧雙洋處理家務事,他突然產生一種非常不好又彷彿有預見性的判斷。他真正要處理棘手的家務事可能不是前頭那些事,而是在後頭。
麵對楊閔文的問話,梁見铖麵不改色回他:“臨時有事,改行程了。”
“那我們還真是走運,不然何年何月才能請到梁總。”德子屁顛接話,像個話癆又有新鮮勁兒的鄉下人說話,“紐約是在美國吧?梁總去那麼遠的地方要去很久很久吧?”
“不久,就一週。”梁見铖回楊康德。
德子睜圓眼睛,想出一個詞:“梁總就是那種空中飛人吧!”
梁見铖客氣說:“我做外貿,拉生意總要跑各國。”
真是阿諛奉承。彩妮不樂意看到德子這樣丟人現眼,撇過腦袋,隻看著明汐。然後她發現明汐根本沒有多看梁見铖幾眼,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她衝明汐努努嘴巴,明汐也看著她。
還是明汐厲害!根本不把這些有錢人看在眼裡。
……那也不是的。
當梁見铖在她的上位坐下來,明汐自然也要跟梁見铖打個招呼:“梁總好。”
一個簡單客氣也生分的招呼。
梁見铖看向她:“……你好。”
比她還生分。
中國人的飯桌上,重要的人說重要話,無關緊要的人應該多吃菜。終於等到上菜,穿著曼妙旗袍的服務員端上一道道彩妮平時都沒吃過的菜,彩妮每夾菜一次就看明汐一眼,小聲問:“好吃嗎?”
明汐每次都吃在前頭:“好吃。”
彩妮這才放心吃上一口。
明汐心裡覺得彩妮不是謹慎,而是不安。不安這一道道菜要花德子和韓俊俊多少錢,也不安在這樣的場合要用什麼樣的方式跟梁見铖和楊閔文打交道。不是每個人都擅長破圈社交,彩妮還自認上次見梁見铖犯了口無遮攔的錯誤,今天就更小心翼翼了。
真正朋友就是這樣,花對方錢像花自己錢一樣肉疼。彩妮每夾一次菜,心裡就罵德子打腫臉充胖子,也不懂德子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巴結楊閔文和梁見铖,在彩妮心裡,她確對楊閔文有感激之情,可她並不想巴結討好。
他們四人去吃夜攤燒烤,都比坐這裡活受罪強。
明汐的手再次放在彩妮腿上,貼心地安撫彩妮心裡那點想不開。
彩妮的心思,一直都是乾淨簡單的,明汐能理解彩妮心中所想,但她沒辦法跟彩妮說:因為他們現在實力太差了,德子和韓俊俊又太想趁勢而上。他們想要上位,就要千方百計地抓住機會。
德子今天不是簡單拉人聚會,而是準備拉台唱戲了。
的確,這半個月,德子和俊俊哥在海港跟不同人打交道,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做人要向榜樣看齊,做事自然也要學著借一借東風。榜樣是誰?東風又是誰?
都在他這一桌上啊,今天這一桌飯菜的確費了楊康德不少錢,但他覺得很值,非常劃得來。楊閔文是他遠房親戚沒有錯,他叫楊閔文一聲三哥也不為過。隻是一旦遇事,遠房親戚就沒有朋友好用。那天在外貿展銷會上看到梁見铖公司實力,尤其梁見铖還是做外貿這一行,他和俊俊哥後麵要做服裝領域,如果能搭上梁見铖的東風,肯定百利無一害。
剛好梁見铖和明汐的之間似乎存在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德子才鑽了這個空子。他是韓俊俊兄弟,打心眼裡他也希望俊俊能追上明汐。但德子心兒門清,俊俊和明汐這輩子應該隻有當朋友的份。男女相處,講究的是氣味相投。
那天砂鍋攤上,德子隨便朝兩人瞄兩眼,再聞一聞,就聞出來了——
明汐是吸引梁見铖的那道菜色。
但梁見铖不敢下筷,也不好下筷。
……
“既然人都齊了,咱們四人就先敬我三哥和梁哥一杯吧。”德子站起身來,開口提議。
德子話音剛落,韓俊俊立刻服從跟著站了起來。
一個月前,韓俊俊還是那個驕傲害羞、渾身透著義氣的男人,身上最多帶點小地方社會氣。然而,當韓俊俊意識到財富的機會需要藉助上位者才能牢牢抓在手中,無論行為處事,還是思考方式,自然朝著成熟的方向轉變。
為什麼學生時代,女孩子往往比男孩子成熟得快,而步入社會之後,男孩又比女孩成熟得快?因為在學校裡,大家爭的是以家庭榮耀為依托的分數,到了社會上,爭的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是啊,大家都想開了,她還有什麼好拘束!
明汐也大大方方站起身來,她心裡清楚德子打的什麼主意。當朋友難免會被利用,她可以充當墊腳石,但在這張飯桌上,她絕不能被當作任人擺弄的一盤菜。
“彩妮,我們也起來敬個酒。”明汐歪下頭開口說。
拉上彩妮,一同舉杯,明汐站姿落落,臉上笑意從容,絲毫沒有第一次參加這種正式飯局的拘謹和膽怯,反倒比今晚宴請主人,還多了幾分令人側目的自持感。
“楊總,我知道德子心裡對您滿懷感激,也真心想結識梁總;我和彩妮也是好運氣,不僅是德子的朋友,還是楊總的同鄉,機緣巧合我們都聚在海港打拚謀生,承蒙照拂,真的是他鄉遇貴人了,我和彩妮能這麼快擁有好工作。我和彩妮心裡一直感激不儘,無奈機會難找,好在德總周到,提t前安排這場飯局。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和彩妮敬楊總一杯。”
服務員已經往她的小杯子裡倒上了白酒,大杯子裡則是飲料。明汐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盛著白酒的小杯子,仰頭乾了。
楊閔文原本還想勸明汐彆喝白酒,話還沒出口,明汐就喝完了。
他自己不勝酒力,作為男人不好推脫,也一口將酒喝了下去。
梁見铖瞧了楊閔文一眼,又望嚮明汐,有點想笑。他不太混場子,也比一般人混得多,誰會喝誰不喝還是瞧得出來。明汐這喝酒架勢,比楊閔文會喝多了。
在場的人裡,彩妮也知道明汐酒量了得,這點白酒對明汐來說確實算不了什麼。
桌上放著分酒斟,明汐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這一杯,她要敬梁見铖了。
梁見铖目光清雅地看著她,明汐同樣清明磊落,還透著幾分輕鬆。她動作不緊不慢,借著這杯酒,她打算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和梁見铖之間那些誤會和曖昧說清楚,乾乾淨淨地抹除掉。
她和梁見铖明明紗窗紙都沒有捅破,德子卻能察覺到,楊閔文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不然,前麵梁見铖一開門進來,他也不會脫口而出問是不是飛機晚點了。
在這個社會上,利來利往,男女之間有點好感,以此來成事的人很多。不管是男女、男男還是女女之間,不管是幫忙照拂,還是給予好處,不一定情投意合,也講究一個眼緣。
她能入梁見铖的眼,是她自身就好,並不是梁見铖的眼光有多獨到。她更不需要對他的欣賞和照顧感恩戴德到過分程度。
所以今天她也該擺正自己姿態,免得日後遭人詬病。
她對梁見铖也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講實話吧,她壓根沒想要去吃梁見铖這串“葡萄”。倘若她是一隻狐狸,比起葡萄,她更想吃肉。
明汐笑臉漾開,舉起酒杯,麵向梁見铖,話頭開啟:“梁總,這杯酒我敬您。”
梁見铖原本坐著,稍稍遲了一秒,站起身來。此刻,他心裡已然有了一種猜測,猜到明汐接下來會說出怎樣的敬酒詞。
當著所有人的麵,尤其是當著楊閔文的麵,她會說什麼話。
她一直是聰明且善於把握機會。
果不其然,明汐主動把她和他相識經過都講出來:
“在宜城的時候,我去教授家拜訪認識了梁總。後來到了海港,因為教授囑托,梁總對我多有照顧,還打算給我提供工作,雖後麵錯過了,我心裡一直把梁總當作恩人,當作老闆。認識梁總之後,我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以後要是還有機會,繼續向梁總學習。”
用“恩人和老闆”兩個身份,明汐輕巧地將梁見铖框住,連朋友這個身份都刻意避開。
梁見铖比明汐高半個多頭,明汐說話的時候,他視線一直落在她的坦率又生動的眉眼上,她笑吟吟地看著他,充滿客套的感激和學習之心。
的確。在學習上,她是要敬他一杯。
不過,他也要敬她一杯,沒有她的催更,他也不會樂此不疲地加完班還在論壇熬夜寫更新。
明汐說完話,再次仰頭,準備將酒乾了。
梁見铖先她一步,喝了這杯酒。
“明汐,我喝,你不用喝。”梁見铖說。
明汐輕鬆一笑:“梁總不用心疼我們小孩,我能喝。”
說完,一飲而儘。
明汐放下酒杯,雙唇微微彎著,一雙眼眸藏不住出動人明亮,又彷彿不小心要溢位濕潤透亮的水分。
是酒氣已經上頭了嗎?
梁見铖收著視線,巋然不動地坐著。
緊接著,明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轉向德子,的確有了兩分酒氣,明汐說話更大膽了:“德子,這杯酒敬你。畢業考試那天,你和俊俊對我義氣深重,我也說過,以後隻要你們需要幫忙,我一定會幫。你今天能請來梁總,某種程度上也算借著我和梁總關係相識。不過人和人之間,不都是牽橋搭線建立聯係嘛。說不定以後你和梁總處熟了,我有什麼事需要梁總幫忙,還得仰仗你幫我牽個線。”
德子握著酒杯,他不僅聽懂明汐話裡的意思,更看明白明汐的態度——以後絕不能再拿她當幌子去聯絡梁見铖。
德子心中一陣慚愧,他將酒杯倒滿,二話不說,仰頭喝完。
謀生不易,還望體諒。德子朝明汐翻了下酒杯。
正因謀生艱難,纔要步步謹慎啊。原本他們四人之間開開玩笑,倒也無傷大雅,誰都不會往心裡去。
但楊閔文情況不同啊!
楊閔文不管過去是什麼身份,現在都是梁見铖名正言順的“小爹”,是顧雙洋的人。一旦楊閔文誤會她和梁見铖的關係,那她得罪的可不隻是梁見铖,而是顧雙洋了!
她怎麼會把自己置於火坑之中。
就算梁見铖日後是她可用的人脈,那也必須是毫無男女私情糾葛的乾淨人脈。
幾杯酒下肚,明汐的麵色真的泛起紅暈,但她氣息依舊平穩,無論是說話還是落座,都保持不緊不慢,從容自若。
彩妮坐在一旁,心裡對明汐佩服得五體投地。
前麵幾杯酒敬下來,明汐收放自如,尤其是敬梁總那杯酒,簡直就像抽刀斷水一般,乾脆利落地斬斷兩人可能存在的曖昧。
可……
感情這事兒,不是抽刀斷水水更流麼?
彩妮今天除了留意明汐和梁見铖,對楊閔文和梁見铖的相處模式也有一點好奇。從梁見铖走進包廂開始,她就豎起耳朵,一心想知道梁總會怎麼稱呼楊閔文。
是叫“小爸”“小爹”,還是“小叔”呢?
總不至於像他們一樣稱呼“哥”吧。
越是渴望知道答案,就越難如願以償。飯局都進行到下半場,愣是沒聽到梁見铖稱呼楊閔文一聲。
兩人之間的互動更是十分正常,看起來就像相交多年的朋友關係。越是如此,彩妮越發癢癢,一心盼著梁見铖叫楊閔文一聲。
明汐瞧見彩妮眼神餘光時不時在楊閔文和梁見铖跳來跳去,就猜到彩妮在琢磨什麼了。
她不動聲色地給彩妮倒了一杯果汁,遞了過去。
彩妮瞅了明汐一眼,趕忙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果汁。
明汐微微一笑,轉過頭時,目光不經意間與梁見铖對上。他的視線微微定在她麵龐,明汐更是問心無愧地保持著笑容。她本就不是個好事人,為了自己的清白,打算主動扯開某個話題。
剛好,組織飯局的德子,和梁見铖的“小爹”楊閔文都在場。
明汐舌尖抵住上顎,思忖了半秒,隨後朝著梁見铖舉起杯子:“梁總,我再敬您一杯。”
梁見铖回過神來,幽深不見底的眼眸落在她舉起的這杯酒上,嘴唇微微下壓,要求說:“明汐,你這杯要敬的話,換果汁敬。”
“這杯不行,下一杯換果汁。”明汐駁了梁見铖的好心,唇角再次向上揚起,瑩潔眸光微微流轉,然後她把這杯酒的意義說了出來,“雖然不知道梁總什麼時候結婚,但我們都知道了,梁總要好事將近了。所以這杯酒我提前敬梁總,祝梁總婚事順遂,早生貴子。”
婚事順遂,早生貴子。她這般祝福,他肯定要收下。
梁見铖這會覺得自己今天改航班赴宴,真是來對了。
唇邊驀地扯起笑意,細致長睫稍稍垂落,如果前麵梁見铖臉上的笑意都是不太明顯,現在展現出來和風煦麵,是一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自洽笑容。
梁見铖低頭舉杯,將手中酒杯順著送到明汐酒杯跟前,輕輕一碰,然後一句暗含深意又很有態度的話跟著落下:“我也非常希望我能早生貴子——明汐,我借你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