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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如晝番外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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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她還可以囂張地活下……

都說,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但在瞬息萬變的商界,想長久維持風光盛景,
彆說三十年t,
十年都難。

今天在座的諸位同行,不隻明汐對海鷗情況瞭解,
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數。

海鷗已是一家徒有其表的空殼公司,
賀遠還怎麼當這個行業的副主席,大家一起選個笑話出來嗎?

賀遠投票開始了,明汐微微低下頭,倒也不是避著尷尬,而是真不想多看賀遠一眼。不過,她還是有點好奇,想瞧瞧究竟誰會投票給賀遠,誰和她一樣無動於衷。

抱有差不多的想法,不少同行,跟明小姐的目光默契交彙。

在嚴肅投票環節,這種眼神交流,
好像有點過分,
但大家都是商人,
做人若不過分一點,怎麼能搶到生意啊。

賀遠的目光再次透過冰冷的鏡片,直直射嚮明汐,
他心裡已經清楚,明汐不會投他一票,但看到明汐那副彷彿在看好戲的模樣,心中怒火難以抑製,
差點直觀地寫在了臉上。

看好戲?

哪有!

明汐抿抿唇角,覺得自己真是無辜受累,平白擔責了……

仔細一想,怪不得賀遠能和明玥走到一起,這兩人在某些方麵也是相似,一旦出了事,第一反應都是將過錯歸咎於他人,從不反思自己。賀遠這些年身為協會副主席,這幾年沒給行業做一點事,隻想著謀取個人私利。換作是她坐在賀遠的位置,早就如坐針氈了。但是,賀老闆還是心安理得,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話沒錯,明汐對現在的賀遠,真沒絲毫耀武揚威的念頭。隻是……今年的她真的太風光,或許不經意間,自然流露不自覺的張揚,讓賀總誤會了吧?

明總雙手輕輕垂桌,大大方方地環顧四周,看到一位同為理事的老闆,原本猶豫不決的手,在和她目光對視之後,居然悻悻地放了下去。

這……真是抱歉了!

實際上,今天這場選舉從某種程度而言,不過走個形式罷了。選舉的結果,早在官方的預料之中。

結果,自然是賀老闆連半票都沒有達到。

這幾年賀遠的所作所為,協會主席的盛局也是一清二楚。這幾年,對賀老闆所作所為不滿、且不買賬的,又豈止她明汐一人呢?

會議結束,丟了臉麵和風度的賀老闆,徑直朝著明汐走來。彼時,明汐身旁正圍著幾位同行,大家原本正其樂融融地討論著海外電商生意的佈局,氣氛很是融洽。賀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自然打破了這份和諧。

“Lamia,不管怎麼說你當年都是從海鷗出來,今天沒必要這樣針鋒相對吧!”賀遠怒氣未笑,說話如冰冷的箭矢,直直地朝著明汐射來。

明汐臉上笑意戛然而止,她轉過身,客氣又有禮地看向賀遠。這會她身前身後站滿了同行,賀遠顯然是故意當著眾人的麵,想讓她一起難堪,好發泄一下心中不滿。

“對呀,賀總怎麼也是明總以前的老闆,今天明小姐多少也要給賀總一票嘛!”一個體態富態的老闆,也站出來替賀遠幫腔。此人也是明宙的競爭對手,現在之所以幫賀遠,應該不是兩人關係好,而是明宙在生意場上搶了他不少份額。都是利益商人,有利則聚,無利則散。

而在針對女性這件事上,沒品的男人總是出奇相似。

然後,在胖老闆助威後,賀遠又開始裝好人,用一種故作無可奈何又難以置信的語氣說:“Lamia,我和你相識多少年了,就因為你父母那點恩怨,你也對我耿耿於懷。不看僧麵看佛麵,怎麼說我現在也算替你照顧你父母。”

什麼叫替她養父母。

那不是明玥父母麼?

明汐麵露一點好笑神情,卻沒有絲毫惱怒。賀遠故意叫她的英文名字,又當眾提及父母之事,無非是想在眾人麵前壓她一頭,擺出昔日東家的派頭,這做法簡直愚蠢至極。

都無需明汐多開口,她身邊就有好幾個人主動站出來為她說話。謙總更是姿態十足拉偏架:“賀總,我正和明總聊得好好,您突然過來,都打斷我們之前的話題了。明總,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明汐無奈地笑了笑,謙總這一招,讓她得以直接忽視賀遠,倒也不錯。但是,明總不想在嚴肅的選舉之事上被人誤會。

賀遠扯著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兩人恩怨說成是她不選他的主要原因,彷彿他這次落選,她是罪魁禍首。

當同行都看嚮明汐,明汐反而相當真誠地看向賀遠,輕聲問一句:“賀總,您是不是氣糊塗了?我和您之間能有什麼恩怨呢?”

“或許在您看來是有恩怨,但在我這兒,我可不是你家明玥的仇人,我不過是她的債主而已。”明汐解釋完,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又搖了搖頭,說起投票的事兒:“至於賀總您今天落選,我作為曾經從海鷗出來的人,也深感遺憾。正因為我曾在海鷗工作,我覺得您應該最清楚我為什麼沒投您的票,您難道不明白嗎?我向來對事不對人。”

“我們又不是小學生選班乾部,誰會拉幫結派去選誰哪。大家都是非常負責公正的理事成員,我作為理事沒選賀總,隻是因為賀總您不合適,僅此而已。”

簡單來說,就是德不配位!

明汐終究還是給賀遠留了幾分情麵,沒有把後麵更重的話說出口。她回應時,臉上始終掛著如春風拂麵般的盈盈笑意。旁邊星海外貿的
Kevin像大哥一樣護著她,還有人伸手搭在賀遠的肩膀上,表麵上是在安撫,實則是怕賀遠衝動之下傷到她。

但明汐很清楚,賀遠不敢。他不過是想最後潑她一身臟水。她根本無需閃躲,因為那些臟水都濺不到她身上。她不過是個理事,沒什麼可虛偽呢,她又不想當主席。

沒有再多看賀遠一眼,明汐從賀總麵前走過,與她同行的是剛剛上任副主席的星海謙總。

沒有人能夠一直風光,明小姐也一樣,所以做人要客觀,這一點明小姐從未改變,她又不是因為風光了纔看不上賀遠的。人在低微之時,更要好好為自己積累人品,前幾年,明汐為現在的自己積累了不少好口碑。

會議門口,另一個老大哥招呼她過去聊幾句。

“明總,最近怎麼都不去打球了?好久沒在嶽西見到你了。”老哥哥和她閒聊說。

“我確實好久沒打高爾夫了,最近在學拳擊呢。”明汐笑著回應。

“大家聽聽,還是明總年輕有活力,一會兒玩這個,一會兒玩那個。”老何嘴上打趣,又帶著幾分讚美。

明汐也笑著說:“我是比何總年輕點兒,但何總不僅賺錢比我們厲害,在玩樂方麵也是不輸我們年輕人呢。”說著,頓了一下,對著
Kevin挑了挑眉,“對吧,同樣年輕的謙總。”

每次碰上這種無聊會議,大家都愛圍著明小姐,不僅是這幾年明宙發展好的緣故,而是和明小姐說說話,大家都感覺自己也變得年輕了。
Kevin笑得眼角的皺紋都露出來了,還連連點頭。對對對,他還年輕著呢!

在生意場上混,沒有人能做到事事周到,但不能落下話柄。今天賀遠落選,這事兒無論如何都不會在她這落下話柄。

換屆投票的任務已經完成,明汐也不想多留。好幾個同行邀請她晚上在酒店聚餐,她都以有事為由拒絕了。

來得清清爽爽,走得也乾乾脆脆。

司機重新折返回來接她,已在酒店門廳等候。

明汐提著包上了車。

當老闆風光歸風光,辛苦也是一樣。今天元旦節假日,員工都放假休息,她又是談業務,又是開會。忙碌了一天,辛苦的明總終於可以回家了。

車子駛上高架,隻開到一半,一位好心又愛八卦的江小姐通過郵箱給她發來了一張照片,還附上文字:“我知道梁老闆對你死心塌地,不過單純分享個八卦,民申投行的第一美女經理,正暗戳戳地對你家梁總下手呢!”

額,還有這事兒?

明汐手指輕點手機螢幕,開啟江美倩發來的照片。這是一張在小型會議桌旁拍攝的照片,梁見铖和那個在投行頗有名氣的美女經理前後坐著。從照片上看,兩人既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眼神交流。

明總突然思忖了一下,要是合約到期,梁總在最後關頭違約,她還能拿到一筆不菲的違約金呢!略略好笑之後,拋開合同約定,單從感情方麵來說,她從未懷疑過梁見铖。哪怕她懷t疑自己,也不會懷疑梁見铖。如果有一天梁見铖真的“另謀高就”,她都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隻能獨自懊悔遺憾,後悔兩人在一起的時間,沒能多陪陪梁老闆。

傍晚時分,明汐回到天禧二號。

獨自在家,她開啟冰箱,沒找到什麼可吃的。一時間,也想不到吃點什麼,便拿出一包泡麵,加了兩個雞蛋和火腿,準備一起煮了。冰箱裡還有幾片蔬菜葉子,前段時間歆雨給她鹵的牛肉也還剩半盒。這麼一搭配,這頓晚飯倒也不錯,至少比酒店的飯局吃得自在。

外麵寒潮來襲,寒氣逼人,家裡暖氣充足。明汐脫掉大衣和西裝,裡麵是一件薄薄的羊絨真絲高領衫,衣服十分修身又有彈力,穿上後顯得她肩薄腰窄,還胸部飽滿。

廚房裡,明汐用小鍋煮了滿滿一鍋,特屬於速食麵調料包的香氣四溢,濃鬱撲鼻。

明汐端著小鍋來到吧檯,正準備開動,玄關處傳來輸入密碼的按鍵聲。她握著湯勺,人隨意地坐在高腳凳上,歪過目光,就看見梁見铖開門進來了。

行政夾克、西裝褲,腳蹬中規中矩的牛津皮鞋,梳著規整大背頭……明明五官身材依舊清峻卓然,即便多了幾分持重,更顯男性成熟的張力。隻是這身正經裝扮的符號感太強,確實有了江美倩說的那種官氣。尤其梁見铖的手上還提著一個與他這身裝扮十分搭配的老土公文包。

明汐凝眉,深深地看了梁見铖一眼後,唇角上揚,調侃一句:“嗨,梁領導?”

梁見铖:……

前年梁見铖忙著星海科創的股權改製,今年又忙著上市,事情基本塵埃落定,可以告一段落了。今天和明汐一樣,梁見铖推掉了多個飯局,費儘心思趕回來,就為了能陪明總好好吃頓飯。

三年期的合約即將到期,能不能續約,或者改變新的合作模式,他這個乙方心裡還是有點危機感。這幾年,梁老闆一直儘可能抽出時間,給甲方提供情緒價值和貼心服務。然而,一進門,明小姐那意味深長的一記凝視,讓在外身份尊貴的梁老闆在一瞬間,竟有些自慚形穢。

他穿成這樣,不是審美發生了改變,純粹是為了融入群體。在體製內的會議場合多了,如果總是西裝筆挺,難免成為最突兀的那一個。最初的那幾年,市領導最愛拿他打趣,經常笑著說:“梁總是大帥哥,但大家可彆總盯著他看啊,都把注意力放回今天會議的重點上來!”

梁見铖在玄關處脫掉行政夾克衫,裡麵是一件純黑高領衫,瞬間,整個人的氣質變得舒朗勁氣。身材依舊英挺有型,隻是眉宇間流露出的沉思,讓他這張清雋成熟的臉多了幾分嚴肅。

明總最怕嚴肅的領導了,趕緊低下頭吃泡麵。

“今天明總參加協會換屆會,新上任的主席都沒好好請明總吃頓好的,還讓明總回來吃泡麵?”梁見铖走上前,眉眼間的笑意讓他看起來溫和了不少。

明總今天在外很風光,但在梁老闆麵前,不敢放肆呢。尤其被梁見铖撞見她在吃沒營養的泡麵,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神情溫順得像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小女人,舉著湯勺解釋:“家裡的泡麵再不吃就過期了,為了不浪費,還是回來吃自己的。”

梁見铖嘴角微微上揚,俯身落下一個吻,印在明汐油光發亮的唇上。

既然他的唇也沾上了一點泡麵味,深諳“勤儉持家”之道的明總,能不能賞他幾口泡麵呢?他匆匆忙忙趕回來,也是還沒吃上晚飯呢。

原本明汐一直請了阿姨幫忙打理家務,年底阿姨有事回老家了。以往要是梁見铖過來,他都會親自打電話給阿姨,叮囑晚上留菜留飯,即便工作再忙,也想和明總一起吃上幾菜幾湯。說實在的,這幾年梁見铖覺得,他和明汐除了沒有名分,兩人相處過日子的方式,和夫妻都無太大差異。

就是這樣一起過日子的時間太少了,以至於一起吃頓幾菜幾湯的家常便飯,共食一鍋泡麵,都顯得格外珍貴。

人要懂得珍惜福氣,才能體會到和愛人一起吃飯也是一種幸福。這三年,兩人忙歸忙,都是儘可能抽出時間回到兩人愛巢,一起用餐、聊天,做著情人最親密的事。

對於以上,梁見铖沒有絲毫不滿,也從未覺得不知足。

唯一讓他煩惱的是,明總現在追求者有點多,而且質量頗高。就這半年,他所知的追求者,有腰纏萬貫的富豪,也有二代權貴,還有年輕帥氣非凡的弟弟。還有季潤澤,不也是明總的好朋友嗎?

梁見铖自認為自己也算帥哥一枚,當初能打動明小姐,靠的也是這張還算拿得出手的臉。現在的他是不是不夠新鮮、吸引力下降了呢?嗯?剛剛明小姐那一眼,雖然隻是流露出些許困惑,無奈梁見铖太過敏銳,還是捕捉到了一點端倪。

明汐:……

知道梁老闆做生意下手快,誰能想到,在控訴追求者這件事上,梁老闆也能做到搶先一步呢!

無奈,明小姐和梁老闆的相聚的時間太過寶貴,就算是理論這種事,也捨不得無端浪費。即便梁老闆醋意翻湧,也捨不得對明小姐發作。尤其合同即將到期,關於合同的事,梁見铖絕口不提。如果提及,若要終止合同,就要在本質上改變兩人關係,比如通過國家法律確定下來。

梁見铖早早留學美國,自認為處事觀念自由民主的成分居多。他第一次覺得,計劃經濟相比開放的市場經濟,確實更加穩健,也更不容易出錯。

當兩人相愛到極致,僅僅是身體相擁,靈魂似乎都能一同震顫……

今天,因為
Maggie發來的照片,明汐還是回了個電話。本意是想說明,她和梁見铖的感情狀態十分穩定。江美倩卻向她丟擲了一個現實問題:“你們倆現在既不結婚,也不好好談戀愛,每天各忙各,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啊?你今年也二十八了,我不是說你年紀大,我是說……梁總不年輕了。我不會催婚啊,結婚這事兒一點意思都沒有。很多人都以為相愛的善終是婚姻,往往因為婚姻,倒斷送了愛情。”

江美倩性格恣意又開放,說起婚姻,話語也是前後矛盾,給明汐傳遞了一種似乎鼓勵又負麵明顯的複雜情緒。

“沒錯,我就是想知道,你和梁見铖這段感情會如何善終?”

她和梁見铖都沒有壽終,哪兒來的善終。明汐這樣回應江美倩。

她和梁見铖都是有耐心的人,還屬於享受過程不追求結果的人,因此她和他才能這樣默契走到現在,後麵要不要改變,明汐真沒有想好。

從相愛的角度,她和梁見铖……還不夠善終啊!

相愛久了,做|愛也會變得例行公事,然而梁老闆每次都讓她感到極致愉快,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的善終?

**之後,思緒飄遠,明汐不自覺地走了神,眼神遊離。這細微的神情,都被梁老闆捕捉到。梁見铖猛地埋下頭,在明小姐的脖頸處落下一記深吻,毫不留情地留下了一個彰顯歡愛的明顯印記。

明汐麵板很薄,稍微不小心磕碰,就容易淤青。翌日清晨,她身著睡衣,站在盥洗台前洗漱,中間她伸長脖子,望向鏡子裡顯眼的印記,漂亮眉頭微微蹙起。

不遠處,梁見铖隨手拿起一件襯衫,神色自若地站在穿衣鏡前,修長手指一顆顆扣上襯衫紐扣。

臨近年底,兩人的事都不少。有句話說得在理:大老闆動動嘴,小老闆跑斷腿,不大不小的老闆是手腳嘴巴齊上陣。明總,恰好就是不大不小的老闆。

談及這個月的寒冷天氣,梁見铖一樣無法預知會冷到何種程度,相較天氣這種不可抗因素,國際金融危機對外貿行業的衝擊更為致命。今年年底,廣東不少工廠已提前歇業。從經濟規律來看,一段繁榮擴張期過後,必然迎來一次衰退調整,隻是誰也不確定,2008年國內經濟能否扛住這波衰退帶來陣痛。

臨近出門,梁見铖和明汐在地下停車場道彆。

“明總,2008年,祝明宙一如既往,根基穩固。重在求穩,而非求快。”梁見铖抬手撫過明汐的秀發,送上對明宙在元旦新春的祝福和建議。

即便多年情人關係,梁老闆不經t意間的身體語言,仍在表露一個事,他的男性荷爾蒙隻因明小姐而澎湃。

關於
2008年的經濟動態和行業行情,明汐、德子、韓俊俊都在梁見铖組織的私密經濟分析茶會上,認真聆聽研討。向來在經濟判斷偏樂觀、敢於冒險的梁見铖,都提出求穩不求快,即便
2007年明宙在戶外用品領域獨占鼇頭,明汐也決心以謹慎姿態,迎接
2008!

做生意,有虧有賺是常態,把事情做好才重要。“謝謝梁總,今年我做任何決策,都會牢記您的八字真言——重在求穩,而非求快。”

“看得出明總心態極佳,我便放心了。”梁見铖最後撫摸明小姐滑嫩如初的臉,很是流連。

“有生意就做生意,沒生意就做其他嘍,我還有其他事能做呢!”明汐突然眨了下眼,眼尾彎出機靈勁兒。

梁見铖想了一下,一時還真猜不透,除了生意,明總還能有什麼打算。

明汐見狀,輕輕歎了口氣,轉身上車。她駕車從梁見铖身旁駛過,放下車窗,探出頭來,眉眼含笑,目光定在梁見铖身上:“如果梁總想不到答案,說明還不夠懂女人,拜!”

車子輕快駛離,梁見铖眨了眨眼,獨自站在地下車庫,一個答案呼之慾出。若真這樣,可能是梁家祖墳終於使力了吧!梁見铖搖頭,嘴角不自覺上揚,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唇。都這把年紀了,他居然有些羞澀了!

人生得意,也難儘情儘歡。梁見铖這樣,明汐也是這樣。

今天即便星海科創在產能規模、科技創新都迎來重大突破,年底梁見铖和母親顧雙洋陪同一位部級領導,前往海港最負盛名的寺廟祈福。寺院為此次祈福清場,但香火不改。梁見铖不信佛,在禪意濃濃的佛學莊嚴的氛圍下,也閉眼求了心願:他沒求事業也沒求子嗣,隻求明小姐一生平安健康,無災無禍。

然而,2008年年初沒多久,明小姐就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一週之後,天氣愈發寒冷,連地處南方的海港,戶外都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若迎著冷風在戶外多待一會兒,臉都能被凍得發腫。在這樣的嚴寒之下,明汐比起操心訂單,更擔憂工廠的生產。

又是到了臨近工人放假的關鍵時期。

週五下午,本應從廣州趕回的樓廠長給她打來一通急切電話。上個月,經梁見铖介紹,她安排寧市兩個工廠廠長,帶著幾位優秀骨乾,前往廣東一家先進工廠學習。原本昨天他們就該返回海港,和她商討下一季度生產事宜,沒想到不僅昨天未能順利返程,今天也依舊被困。

“廣東今年好多工廠提前停工,務工人員集體返鄉,場麵太誇張了,整個火車站人山人海!”

“不是買不到票,是火車發不了車,廣東下暴雪了!”

“哎呀!情況太糟糕了,我和老蔣回不去,工廠那邊的年終獎金都沒法發。工人們年底就盼著這點獎金,前兩天春華跟我說,已經有工人開始鬨事了……”

這通電話打了好幾分鐘,明汐還是第一次見樓廠長說話驚慌,尤其提到廣東火車站人擠人的這個事。

這幾年,明總經曆過不少事,就算事情緊迫,還是冷靜安撫樓廠長幾句,若明天火車依舊無法發車,她會親自前往寧市處理收尾工作。

“沒事,安全第一,你們在廣東要保重。”明汐反複叮囑。

結束通話電話,明汐第一時間聯係的合作銀行,預約支取大額現金。常年對接的銀行經理態度還有點為難,明汐撂下狠話:“如果明天中午
12點前,不能取到六十萬現金,明年開春我立馬更換合作銀行。”

次日,樓廠長依舊趕不回來,中午十二點,明汐開車前往銀行,取到滿滿一皮袋子現金。

除了要趕去工廠做收尾工作,當前明總心裡還有個隱憂,若廣東火車停運,海港寧市一樣會受影響。她的工人們很可能都無法按時返鄉。所以,趁著海港還未下雪,她必須抓緊時間奔赴寧市工廠發放獎金,做好善後工作。

車子如常駛上高架,但沒開多久,暗沉的天瘋狂般捲起了大雪。

明汐從未見過那麼大的雪,比她和梁見铖第一年在一起的那場雪大太多了,高速畫麵幾乎世界末日般恢宏壯闊。車內開著空調,明汐感受不到外麵的寒冷,但能看到冰雪落地後未融化,而是迅速凝結成冰。

突遇極寒天氣,路況自然好不到哪兒去。明汐儘量放慢車速,跟著車流前行……

剛開到一半,前方分叉路口,交警車輛停在路中,指揮所有車輛下高速,因為前方道路已經封路!

交警通過大喇叭高聲呼喊:“為了安全,請所有車輛有序下高速!”

明汐順利緩慢地駛下岔道,在改走國道和返回海港之間,她猶豫幾秒,毅然決定開上國道。隻要慢慢開,入夜前她應該能趕到寧市工廠。

她的副駕駛座位上,穩放著裝滿現金的鼓鼓皮袋子,由於會計無法趕回,隻能用現金發放獎金。

當一個女老闆,長得漂亮沒用,得把事情辦得漂亮,才能讓下屬踏踏實實地跟著她。這幾年,明汐就是靠著把一件件事做到位,讓員工,讓廠長和工人都認可她,而不是揣測她是傍上有錢男人後出來創業玩玩的小三。

較於麵上風光的老闆,工人們最期盼的,就是年底這幾天能拿到錢,風風光光地回老家。明汐在鄉下長大,很清楚這一點。她晚一天發錢,工人們就得多等一天,多等一天,就可能沒辦法回家過年。

所以,即便大雪不斷,漸漸覆蓋了擋風玻璃,明汐依舊改走國道,堅持朝寧市工廠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像她這樣執著前行的車輛不在少數。隻是隨著大雪持續,冰凍現象愈發嚴重,車輛打滑的情況也越來越頻繁。

就在這時,明汐接到了梁見铖打來的電話。

梁見铖打電話給明汐,本是想讓明汐下班之後彆自己開車,他會親自來接她。萬萬沒想到,明汐這會開車行駛在前往寧市的路上。

“明汐,你立刻停車!”梁見铖第一次用命令語氣說話。

“梁見铖,真的沒事,我開得很慢!”明汐解釋。儘管天氣突變,開車上路的人都會有些許不安,但明汐淡定從容慣了,一路謹慎行駛,平安無事。

“不行,你現在就找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停在路邊,我不允許你繼續往前開——”梁見铖態度堅決,毫不退讓。

明汐不想吵架,也不想分心,“我掛了——”明汐對梁見铖說。

然後,意外就在這一瞬間降臨。

明汐正打算結束通話與梁見铖的通話,前方一輛車因追尾停在了路邊。這條過道本就不寬敞,追尾車輛徹底堵住她的車道,她隻能借道通行。就在她打了點方向準備借道,一輛嚴重打滑的大貨車快速從前方衝了上來。

伴隨刺耳的刹車聲,明汐眼瞳猛地一縮。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控製住害怕本能沒有急踩刹車,迅速打了一個大方向,流利而漂亮避開衝撞而來的大貨車。哐當重響,側翻的大貨車堪堪滑過賓士轎車。

她成功了,成功避開了大貨車的正麵撞擊。然而,由於避讓速度過快,車子瞬間失控打滑,直接衝出沒有護欄的國道,飛了出去——

真的是飛了出去!明汐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某一刻,她都不確定自己在最後關頭有沒有發出聲響,但她又真切地聽到梁見铖幾乎帶著顫音,聲嘶力竭地呼喊她的名字——

“明汐!”

“明汐!”

“明汐……”

海港星海科創辦公大樓的十層,梁見铖原本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當手機那邊直接傳來劇烈的碰撞聲,隨後陷入死寂,沒有任何回應,在短暫卻又無比漫長的幾秒裡,梁見铖的大腦第一次陷入空白,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緊緊握著手機,本能地連著叫了兩宣告汐,緊接著,他腳步顫抖地衝出了辦公室。

他必須冷靜,必須冷靜!他無法立刻飛到明汐身邊,如果明汐真的遭遇了車禍,眼下能最快趕到她身邊,隻有道路施救人員。

梁見铖麵色慘白,幾乎是撞開了會議室的門。

此時,星海科創的會議室,國有領導正在給科技人員開會。梁見铖一言不發走到最主位的廖總麵前,沒有任何客套,直接說話:“明小姐在海港去寧市的國道上,大概率發生車禍,現在需要幫我最快確定地點,聯係道t路施救人員……”

還說出這句話,完全是梁見铖在長期冷靜思考中形成的本能反應。

廖總國有出身,這幾年和梁見铖打交道,也是清楚明小姐是什麼樣的存在。會議立刻終止,廖總掏出手機撥打電話找人辦事。

梁見铖說完,掉頭往外走去,星海科創的眾人紛紛上前阻攔梁見铖,理由很簡單,梁總再快也快不過道路施救人員,留下來等待訊息纔是最為理智的選擇。

梁見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理智和冷靜,每時每刻,隻感覺心臟彷彿要炸裂開來,裡麵流淌的血液似乎同時迸發而出。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穩,對於明汐那邊可能發生的可怕情景,他不敢設想,又做不到閉眼不想……

整個人幾乎要倒了下去。

梁見铖這邊最為黑暗的十幾分鐘,也是明汐經曆最漫長的十幾分鐘。

當車子飛出去,明汐腦子無端冒出一個想法:做人真不能太囂張啊!

為什麼中國人一直強調低調做人,真的是有道理的。誰能想到
2007年風光無限的明小姐,會在
2008年的開頭以這樣一種方式“落幕”呢。

大貨車打滑側翻,牽連明汐的賓士車飛出車道,最後是四輪朝天地砸落在田野積雪裡,沉重無比地凹陷了進去。

紛紛揚揚的大雪還在肆意狂妄地下著,轉瞬將整個車子的底部覆蓋成了白色,車子的發動機自然停止了運轉。

十分鐘過去,國道上好幾個路過的車主都下來了,神情焦灼,最為靠譜的開始撥打了
119和
120……

也有好心人準備下來檢視一下,飛車掉落的這位車主當前情況。

救援還未趕到,完全陷入雪麵,熄火又四輪朝天的賓士轎車,突然傳出尖銳的聲響,裡麵的車主正用安全錘擊碎了車窗玻璃。

半分鐘後,一隻瘦削白皙的手用力地扣上了車窗的邊框——

藉助這股力量,裡麵被困的一個女人,連擠帶爬,一點點地從砸開的車窗裡挪了出來。

天際一片寂靜,田野白茫茫的一片,風雪似乎要將明小姐的車深深地冰凍在這片土地上……

但明小姐一定不能被困在車裡!

她還有太多的事要做,還有許多話沒來得及跟梁見铖說,她還要守護明宙這個“小宇宙”,再不濟也要給那幫等著回家過年的工人們發完獎金……

所以,被困車裡的明小姐還有無窮無儘的力氣,短暫暈厥醒來後,沒有任何想法,隻想著如何讓自己從車裡逃出來。

先是解開安全扣,因為車窗已經沒辦法正常開啟,隻能找到安全錘,然後轉身多次,一點點地將自己順利挪了出來。

除了自己出來,明總還拖出了一皮袋子錢。

那是工人們的過年錢,不能丟下。

終於,當錢和人都徹底出來,明汐才失去全身力氣,一動不動地喘著陣陣粗氣趴在冰冷雪麵上方,整個人卻熱血沸騰,抬起頭看向前方白茫茫,眉眼囂張生動,露出劫後餘生又難以置信的麵目神情,她不僅沒死,還沒事……

真好啊,她還可以囂張地活下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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