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無人盛湯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沒有人在小龍麵前提起百灶,沒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也沒有人再說“玉門很遠”之類的話。
朔每天早起做飯,卯時不到就起了,鍋鏟聲從廚房裡傳出來,悶悶的,隔著一道門簾。
小龍有時候被吵醒,翻個身,把臉埋進令懷裡,又睡了。
望白天在書房裡看書,偶爾出來在廊下坐一會兒,端著茶盞,不說話,隻是看著院子裡的槐樹發獃。
令有時候在衙署,有時候不在,她在的時候,院子就不安靜。
一日午後,風很軟。
不再是玉門常有的那種裹著沙土的風,是軟軟的、從不知什麼地方吹來的,帶有一絲涼意和遠方的乾草氣。
槐樹的葉子被吹得輕輕晃著,沙沙聲不緊不慢,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令靠在廊下的藤椅上打盹。
藤椅是老物件了,藤條被磨得油亮亮的,有幾處斷了又用麻繩接上,接得不怎麼好看,但結實。
她歪在椅子裡,頭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髮絲散在肩頭,有幾縷垂到椅沿下麵,被風吹得輕輕晃。
藍尾從椅沿垂下來,鬆鬆地搭在階前的青磚上,尾尖微微翹著,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睡得很沉,睫毛覆在眼下,一動不動,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而勻。
小龍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張薄毯。
毯子是頡疊好塞給他的,疊得方正,邊角壓得平整。
他走到令麵前,踮起腳尖,想把毯子搭在她身上。
“阿姐。”他小聲喊了一句。
令沒有應,他又喊了一句,還是沒有應。
他撇了撇嘴,小聲嘟囔:“睡得這麼沉…”
剛蹲下身,毯子還沒展開,藍尾就動了,從小龍身後繞了一圈,輕輕攬住他的腰,把他往令的方向一帶。
小龍沒站穩,膝蓋一軟,整個人栽進令懷裡,毯子從他手裡滑出去,落在地上,攤開一片。
令的手臂環上來,攏住他的身子,她沒有睜眼,呼吸還是那麼輕,那麼勻,像根本沒醒過。
小龍的臉貼著令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阿姐,你沒睡啊?”
令沒有睜眼,聲音懶洋洋的。
“睡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旁邊?”
“做夢夢到的。”
小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藍尾從腰間繞上來,一圈一圈地纏住他的小金尾,不緊不鬆,剛好夠把他鎖住。
小龍掙了一下,掙不動,又掙了一下,還是掙不動。
“阿姐,你纏得太緊了。”
“不緊。”
“緊了。”
“那是你胖了。”
聲音比方纔更含糊了,像是又要睡著了。
小龍沒有再掙,他把臉往令的懷裡又埋了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令身上還是那股墨香和酒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溫溫熱熱的。
“阿姐。”
“嗯。”
“你睡著了會不會把我摔下去?”
令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她的下巴在小龍頭頂又蹭了一下。
“摔不了。”她說。
小龍把眼睛閉上了。
金尾在藍尾的纏繞中往更深處嵌了嵌,把自己嵌進了那圈圍成的小窩裡。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廊下相擁的兩個人身上,落在令那根翹著尾尖的藍尾上,落在那張被遺忘在地上的薄毯上。
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令的藍尾在小龍的金尾上又纏了一圈,尾尖輕輕搭在他的腳踝上,像是鎖上最後一道鎖。
——
腳步聲從廚房那邊傳過來。
朔端著一隻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甜湯。
湯是銀耳蓮子羹,燉了一整個上午,銀耳燉化了,蓮子燉糯了,湯水稠稠的,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把托盤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廊下纏在一起的兩個人,沒有說話。
令睜開一隻眼,看了朔一眼,又閉上。
藍尾從小龍腰上鬆開了一點,但隻鬆了一點,夠他坐起來,不夠他跑掉。
朔把兩碗湯端過來,放在廊下的台階上。
令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把小龍從懷裡撈起來,放在自己膝頭。
她伸手端過一碗湯,用勺子舀了一點,送到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抿了一口。
不燙了。
她拿勺子在碗裡攪了攪,又舀了一勺,遞到小龍嘴邊。
“張嘴。”
小龍張嘴,喝了。
甜絲絲的,銀耳滑溜溜的,不用嚼就嚥下去了。
令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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