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哪裡露了破綻?被懷疑了?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甚至做好了暴起殺出重圍的最壞打算。
在這解決掉眼前這幾個人並非不可能,但必將引來無窮追兵!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疑惑”的平靜表情。
是那個懂漢語的士兵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笑容。
“大師!”
懂漢語的士兵跑到近前,恭敬的語氣帶著熱情。
“這天都黑透了,林子裡野獸多,路也不好走。您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既然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我們這哨塔裡將就一宿?”
“雖然簡陋,好歹能遮風避雨,比露宿強啊!”
他指了指身後的哨塔底層,那裡有供士兵休息的小屋。
原來是挽留!
陳雲默心絃一鬆,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這看似好意的挽留,實則是個更大的麻煩!
留在哨塔過夜?無異於自投羅網!
首先老茶壺的手下就在附近。
馬上可能追過來,或者老茶壺那邊審訊出什麼對質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脫身!
他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為難”。
雙手合十的婉拒:
“阿彌陀佛…多謝軍爺們一片好意!貧僧心領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僧袍和行囊。
“出家人行走四方,風餐露宿本是尋常。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幽深的林間小徑。
聲音帶著一種出家人特有的“執著”:
“貧僧習慣在夜深人靜、尋一清淨無人處,打坐入定,參悟佛理。”
“這林中夜色,正是修行悟道的好去處。
若在塔中,反恐打擾軍爺們歇息,也擾了貧僧的靜修。”
他特意強調了“清淨無人”和“靜修”,這是僧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看向小隊長和懂漢語的士兵,眼神誠懇:
“軍爺們擒獲奸細,勞苦功高,正需好好休整。”
“貧僧不敢叨擾。就此彆過,佛祖保佑各位軍爺平安。”
小隊長聽了通譯的轉述,雖然覺得這和尚有點“怪”。
但是此時心情正好,也懶得在這種小事上糾纏,便揮揮手,
嘟囔了一句:
“好..慢..走吧。”
算是同意了。
懂漢語的士兵也說到:
“那…那大師您自己當心點啊。大晚上的,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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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跟著陳雲默和老茶壺的埋伏的十來人,被陳雲默在樹林裡繞的暈頭轉向。
等他們好不容易衝出樹林,沒想到隻看到前麵一麵一座有著兵丁的哨塔。
哪裡還有老茶壺和陳雲默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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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月光,陳雲默在阿瓦城的旁邊小路草叢中隱秘的快步走著。
他身後已經沒有任何追兵和追蹤者,他難得的輕鬆了很多。
他盤算著今夜該往何處借宿落腳。
連日來的奔波與方纔“老茶壺”的交鋒,讓他身心俱疲,神經卻絲毫不敢鬆懈。
他來這緬北不過短短三天,卻好像經曆了三年一樣。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一陣極其輕微、斷斷續續的口哨聲鑽入耳中。
那調子乍聽尋常,落在陳雲默耳裡卻如驚雷。
正是他們小隊內部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暗號!
他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繃緊,目光掃向聲音來處的一堆破敗竹筐。
竹筐後陰影晃動,一個身影敏捷地閃了出來。
那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臉上塗著厚厚的泥灰,活脫脫一個乞丐。
但陳雲默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熟悉的眼睛—是林小蛋!
說來也巧,林小蛋此刻現身並非偶然。
他正是被方纔哨塔附近那場突如其來的騷動吸引過來的!
他不敢在城裡久留,隻得在村落間佯裝乞討。
實則想暗中想聯絡萬佛塔附近過去集合的隊員。
忽然他聽覺敏銳的聽到離他不遠處的哨塔方向傳來士兵的厲喝和騷動。
隱約還夾雜著“奸細”、“明國”之類的呼喊。
他心頭一緊,擔心是自家兄弟暴露了行藏。
立刻冒險循著動靜潛行過來,躲在暗處觀察。
他親眼目睹了陳雲默將一人推向士兵、高聲舉報,然後趁亂脫身的全過程!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被舉報者的麵容,也聽不清具體言語。
但那熟悉的身影、不是自家頭兒陳雲默還能是誰?
林小蛋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頭兒似乎剛經曆了一場凶險。
喜的是他安然無恙且成功脫身。
待到陳雲默擺脫可能的尾巴,獨自拐進這條僻靜小路。
林小蛋確認了安全且再無旁人尾隨!
這才抓住機會,吹響了緊急聯絡的暗號!
林小蛋他沒有說話,隻是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然後對陳雲默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
他熟練地鑽進一條幾乎被雜草遮蔽的窄縫,陳雲默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兩人在曲折的縫隙中穿行片刻,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向下延伸的隱秘入口。
撥開偽裝的枯枝敗葉,一個入口兩米多寬的地洞顯露出來。
這是一個有些深邃的洞穴,顯然隻有常年混跡底層的乞丐才知曉這地。
兩人跳下洞內,洞內彌漫著泥土氣息和腐爛味道。
借著洞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微光,林小蛋壓低聲音:
“頭兒,可算找到您了!那個‘米’字標記,是我改的!”
陳雲默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林小蛋的用意。
這正是他們約定中表示“彙合點暴露,立即分散隱蔽”的警示訊號。
“怎麼回事?”
陳雲默的聲音低沉而緊迫。
林小蛋臉上滿是懊惱和焦慮:
“是郭麻子!他…他嫌咱們用竹子削的兵器不趁手,怕真動起手來吃虧。”
“就琢磨著去偷點真家夥。”
“結果…結果點子紮手,栽了!”
“兵器庫戒備森嚴,他拚死殺了幾個,但是兵太多了,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抓住了!”
林小蛋喘了口氣,眼神裡透著後怕:
“我就在附近望風,看得真切!頭兒!”
“我怕他熬不過刑,萬一…萬一扛不住把咱們的底細和彙合點供出來...”
“那兄弟們不全完了?我…我實在沒彆的法子。”
“隻能冒險,趕緊把標記改成‘米’字,讓大家夥兒千萬彆回老地方!”
“就算麻子哥真…真說了什麼,他們撲過去也是空的!”
聽著林小蛋急促的訴說。
陳雲默的心直往下沉。
郭麻子的莽撞讓他痛心。
他也太不小心了,作為一個豹梟營的精銳戰士,就這樣輕易的意外的被人抓住。
林小蛋的機警和果斷則讓他稍感寬慰。
但一想到一個朝夕相處的兄弟落入蘇托敏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郭麻子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僧袍粗糙的邊緣。
郭麻子這無謂的損失,卻是一場慘痛代價。
洞穴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還剩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