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趙匣心中思考應對辦法時,竟然又被馬兒甩了下了,來回二次,他再不敢胡思亂想,半日後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撫順關。
趙匣專門拜訪了李平胡,二人寒暄一陣,吃了飯休息一日後,眾人便返回了李府。
遼陽李府內堂,李成梁端坐堂上聽趙匣回稟。
趙匣先將那血蔘拿出獻給李成梁,李成梁將此物拿在掌心微微點頭,但聽到努爾哈赤欲殺猛古,卻讓趙匣帶回,他臉一沉冷聲問道:
「努爾哈赤表忠心,你為何要攔?」
李成梁聲音不高,卻壓得堂下一靜。
趙匣默然不敢回答,李成梁又說道:
「既然帶回來了那就押上來,讓老夫看看,是哪路神仙竟敢如此大膽!」
隻見猛古手腳被困住拖著上堂後,李成梁打量片刻冷哼道:
「葉赫的人倒慣會使死間計!」
揮手便要讓人拖下,猛古卻猛地抬頭,漢話生硬卻字字清楚:
「拜見李太師!願為總兵作說客,教葉赫永歸朝廷!隻求……隻求莫要征伐葉赫,小女願抵命!」
李成梁眯起眼冷聲道:
「葉赫反叛,你刺殺信使又離間建州。
嗬嗬....這哪一樁不夠誅你全族?」
他話音陡沉,忽又扭頭看向趙匣問道:
「人是你帶回來的!你且說說為何?
若說不出個道理,老夫便讓你親手斬了她,治治你這不聽軍令的毛病!」
趙匣心中一驚當即跪下叩頭道:
「總爺明鑑!那時若殺了她,建州與葉赫必成死仇。
建州兵精卻少,一旦兩部死戰,總爺謀劃豈不是毀於一旦!留她性命,暫時穩住葉赫,給建州些時間,實乃上策!」
「上策?!」
李成梁驟然抓起手邊馬鞭,一鞭抽在趙匣背上!
「蠢材!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你真以為拿個女人就能要挾葉赫?
若他們真在乎此女,會將她丟給努爾哈赤作棄子?
老夫看你是讀書讀傻了!」
鞭子落下,趙匣隻覺後背一陣火辣,但他咬牙未吭。
李成梁溫怒道:
「這一鞭!是教你記著!在遼東別把書呆子那套仁義道德往夷狄身上套!」
他擲鞭於地冷聲道:
「她若死在這,葉赫就有了由頭,禦史言官知道了,免不了要參老夫擅開邊釁!
她若逃了,傳遞情報也是個麻煩!
記!住!
老夫交待的事不許你擅自決定!
冇有下次!」
趙匣第一次見李成梁發如此大火,他慌忙叩頭後退出了內堂,背上隻留下了火辣痛感。
趙匣走後,李成梁立即將四個侍衛召入問話。
趙匣的一言一行,都被那四個侍衛完全複述了一遍。
當那幾個侍衛複述趙匣在酒宴上所言後,李成梁打斷道:
「他怎麼知道龍虎將軍的事?你等也會泄密?!」
那領頭的侍衛急忙搖頭道:
「屬下不敢!此事我等並未提起.....許是他的醉話....」
李成梁沉默一陣後又眯眼問道:
「那女娃刺殺之事可有蹊蹺?」
侍衛抱拳說道:
「此事是屬下失職!那晚確實鬆懈,還請總爺責罰!」
李成梁搖頭道:
「老夫不想問這個!你且說說他為何要救下此夷女?」
那侍衛略加思考後說道:
「屬下以為......趙親使年紀尚輕,應是心軟,否則真想不出他為何要救下此人。」
李成梁冷笑一聲說道:
「這小子,本想好好栽培他一番,這番所為卻有些莫測高深吶!」
李成梁揮揮手,四人便轉身而去。
就在侍衛長將要走出內堂之時,李成梁一聲叫住了他,將他引入內廳問道:
「老夫記得前些年這小子入府時便派你等查過他的身世跟腳,真隻是普通軍戶?」
侍衛長嚥了咽口水,沉思一陣說道:
「趙親使出身東寧左屯衛下轄衛所,其父為本地軍戶,其母從寧東堡隨嫁而來,這些都記在軍籍。
屬下親自走訪過,趙親使自幼便在東寧衛,直到八歲前未曾出過衛所。」
李成梁又問道:
「他娘是寧東堡的,怎麼會嫁給一個窮軍戶?」
侍衛長回道:
「趙親使之父趙大寬曾隨副總兵黑春做過一陣親衛,累有戰功,當年也是個厲害人物。
再後來說是他打仗時受了傷,騎不上馬隻能回家務農,黑總兵殉國後也再冇人再記得他了。」
李成梁聽罷閉眼問道:
「許給他家的五十兩,可送到了?」
侍衛長答道:
「屬下親手送的,還知會了東寧衛的百戶,保證冇有差錯。」
李成梁手捋鬍鬚口中念道:
「東寧衛......女真......」
他眼神一凜說道:
「東寧衛!有意思......
你走一遭,就說趙小子立了戰功,老夫再賞五十兩,另外再行探查!」
侍衛長抱拳說道:
「屬下定然用心!」
李成梁擺了擺手,還是叮囑道:
「仔細些,尤其要查查跟夷人有冇有聯繫。」
李成梁見侍衛長略微皺眉遲疑,便沉聲道:
「老夫當總兵時,曾將遼東二十五衛、一百零七堡、十二大關統統記牢!
老夫記得,東寧衛原名女直千戶所,成祖為了穩定遼東、震懾蒙古,抽調了許多願意為朝廷打仗的女真人才設此衛。
這小子幼年便如此聰慧,又會女真夷語,此番又如此作為,老夫不得不防!
你懂了嗎!」
侍衛聽罷抱了抱拳點頭道:
「屬下定然用心探查!」
李成梁看著侍衛離去的身影隻覺胸口塊壘難舒,他不忍栽培了許久又抱以厚望的人是想像中的奸細。
可這事也容不得半分馬虎,他心中暗自嘆氣隻覺遼東好不容易纔能出此等人才,萬一真是奸細還需暗中除之.......
李成梁踱步一陣後又覺不妥,沉默一陣後對下人吩咐道:
「告訴帳上支給他些銀子,另......另把那夷女交給他,讓他處置!」
翌日清晨,趙匣照常在後院練槍,一聲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
趙匣回頭一看竟然是吳行,他疑惑地問道:
「真是好久不見,有什麼事嗎?」
話說吳行自從中了煙毒被趙匣救活後便好像走了大運一般,先是癡傻了兩天,恢復清醒後腦袋竟然靈光了不少。
兩年前他跟著打掃庭院時,偶遇帳房先生背九九乘法表,他跟著聽了幾遍竟然也就背了下來,那先生偶然發現他這個天賦,便教他用算盤,也是一教便會。
後來那帳房先生便收吳行做了學徒,趙匣那時也早就搬到內院練武去了,二人交際實在是少得可憐。
吳行上前說道:
「趙哥,帳上給你撥了三十兩銀子。」
趙匣疑惑道:
「什麼意思?」
吳行搖了搖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聽說是總爺讓的。」
二人客套了一會,趙匣便將那三十兩銀子搬到了屋內。
不過一會,管家便帶著捆好的猛古向趙匣傳達了李成梁的意思。
趙匣望著猛古隻覺頭大,他邊走邊犯難,別的都好說,這一個活生生的人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