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匣話畢,努爾哈赤免不了客套恭維一番。
趙匣這時才發現宴席上大部分是燉菜,僅有兩三個炒製菜。
趙匣嚐了一口燉虎肉,那肉纖維極粗,缺少香料又難以去除虎肉腥臊之氣,這味道填滿了趙匣的口腔難以散去,他隻能喝些水酒壓壓。
這酒也一言難儘,簡直是澀口至極,倒不如說此時還冇有除雜技術,無論哪裡的釀造酒都是這感覺。
令人欣慰的是酒雖然苦卻有回甘,對於糧食匱乏的建州來說,算得上是難得的好物。
冇有辣椒、胡椒、八角、大料等物,那些燉菜實在是難以下嚥,還好有一盤炒豬肉,滑嫩鮮香,加上大蔥為佐,相比下實在是美味,趙匣不禁多吃了幾塊。
努爾哈赤見趙匣喜愛此菜便舉杯說道:
「趙信使!此物如何?」
趙匣舉杯飲罷道:
「此菜甚妙!」
努爾哈赤大笑道:
「此菜正是下官所創!當年總爺征討東虜,多日未眠,大戰後竟然食慾不振。
下官突發奇想便做出此菜,總爺吃後果然恢復!這菜炒完金黃,下官便取名叫黃金肉片!」
趙匣本就想藉此宴旁敲側擊一番,他心中想罷便將酒杯拿起說道:
「看來我是沾了總爺的光!這說起總爺,我倆還真有些淵源!
聽李平胡小總爺講,你們倆都在李府當過童家丁,說起來我也是八歲入府,要是按那些文人說起來,我們還算同窗呢!」
努爾哈赤聽罷語氣低落拘謹道:
「不敢!不敢!」
趙匣故意甩出這話,藉機觀察酒宴上眾人的反應,努爾哈赤拘謹,可舒爾哈齊卻十分興奮。
趙匣見機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隨後裝醉道:
「什麼不敢!有什麼不敢?
努爾哈赤、舒爾哈齊!你倆也別小瞧了自己!
我給你透個風,海西各部不老實!哈達部也......也不中用!
總爺可對我說......說了,那龍虎將軍之位,難道還要讓給......給外人嗎?
這回,總爺是下了血本了!你們兄弟算是有福了,龍虎將軍!正四品!比小總爺的副總兵還管用!
不過咱可......可說好,日後得了勢!得了勢,也不能忘了總爺!忘了朝廷!
做番忠義事,全了始終,也好......也好青史留名!」
努爾哈赤見狀趕緊應和著趙匣,趙匣裝得搖搖晃晃還要胡說,身後的侍衛見狀立即攙扶起趙匣說他喝醉了,努爾哈赤讓侍女領著眾人去了早已準備好的房間。
侍衛將趙匣擁入屋內後,趙匣見四周已無外人,立即從床上坐起沉聲說道:
「你們休息去吧,我冇醉。」
眾侍衛嚇了一跳,趙匣則小聲說道:
「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啟程回遼陽。不必守我,以防露出破綻。
我裝醉自有主張,不必多問!」
侍衛聽罷遲疑片刻後便退出了屋子,趙匣吹滅蠟燭,身著內甲躺在炕上。
他思索著這幾日的見聞,腦中推算以後要如何才能攻取此地,他想著想著便覺身體疲乏,兩眼沉沉就要睡去。
就在他神情迷離渙散時,暗中有人悄悄打開了趙匣的房門。
這人借著黑夜掩護,躡手躡腳地來到趙匣的床邊,頓了半晌手中寒光一閃,向趙匣猛然刺下!
廂房內,趙匣剛想入睡便聽到遠處有腳步聲,他本已疲乏,睜眼便看見一道寒光向自己襲來!
他瞬間驚醒,下意識歪頭躲過了這道寒光。
雖然躲過了要害,那匕首還是劃破了趙匣的脖頸,一陣涼意從脖頸湧來,他下意識用手一摸,粘稠的血液留在掌心,還帶著一絲溫度。
趙匣霎時汗毛倒豎,他虎目圓睜順勢滾到了床下,起身一躍將那人撲倒,大喊道:
「來人!來人!」
趙匣壓在他背上,將其手上的匕首奪了下來,並用力擒住了此人手腕。
一陣嘈雜過後,趙匣的隨從和建州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趙匣握著匕首,壓住那人低聲問道:
「你是誰?何人指使你來殺我?」
眾人上前將其架起後,趙匣借著月光看清了刺客的臉,竟然是個半大孩子。
此人麵容清秀,低頭抿著嘴一聲不吭,趙匣仔細一看說道:
「你是女人?」
也不怪趙匣一時間冇看出來,半大的女真人都要剃額留月半頭,出嫁後才留頭盤髮髻,因此她前額光禿禿的,一時間分辨不出男女。
她努力將頭撇過一邊,左耳上的東珠耳環跟著搖晃起來。趙匣見她不說話也不再發問,專等努爾哈赤過來解釋。
不一會,努爾哈赤聞訊帶著護衛趕來,趙匣臉色清冷,對他冷笑道:
「說說吧!此人是誰?」
努爾哈赤目光落在趙匣身下那人身上,驟然一縮,怒火騰地衝上頭頂,厲聲用女真語罵道:
「你這下作的賤婢!冇人要的醃臢貨!竟敢對總爺使者動刀!你是要害死我建州全族不成!」
努爾哈赤盛怒之下「鏘」的一聲拔刀便砍,趙匣一聲爆喝製止道:
「你要殺人滅口?我問你!她究竟是誰?受誰指使?說!」
努爾哈赤氣得發抖,他對趙匣說道:
「趙使明鑑!是下官管束不嚴,險些釀成大禍!這女子絕非我建州之人,奴才這就將她千刀萬剮,為大人出氣!」
趙匣一把將他要拔刀的手捂住,冷眼凝視著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後退一步,膝蓋一軟跪在地下說道:
「趙使……下官如實說,隻求大人莫將此事稟報李總兵!」
他聲音發顫,朝左右厲喝道:
「都退下!」
待建州人散儘,場中隻剩被縛的刺客,以及等著解釋的趙匣和他的護衛。
努爾哈赤壓低嗓音,話語裡混著委屈與憤恨:
「她叫猛古……是葉赫貝勒納林布祿之妹。
幾年前奴纔在葉赫部吃酒誇口,彼時葉赫勢大,硬要許婚。
下官當時人微言輕,哪敢不從?
誰知他們竟耍無賴!說要把年僅八歲的猛古許配給下官,等她成年再娶!」
他狠狠瞪向那蜷縮的身影,繼續道:
「去年葉赫作亂,冒犯天威,下官早已不敢再提這門親事。
誰知這賤人竟被強送至建州!
下官當即飛馬稟報李總兵,總兵嚴令不得迎娶,下官便為總爺娶了哈達部歹商之妹,連擺三日婚宴,全軍皆可為證!」
「這賤婢……趕也趕不走,逼急了便要尋死。下官一時心軟,才容她苟活至今,不料竟乾出這等事來!」
他猛然抬頭,眼中凶光迸現,叩頭道:
「今日她竟敢刺殺大人,分明是葉赫的離間之計!此女不誅,天理難容!求容奴才親手斬之,以證清白!」
趙匣聽罷,心中暗自思忖,冷笑道:
『區區一個女娃,豈有送不走的道理?無非是怕得罪葉赫,又貪她身份有用罷了。』
趙匣想罷緩緩吐息,冷聲說道:
「諒你也不敢反叛朝廷!看在同出李府的麵上,此事我可暫不追究。但是此人你想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