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光匆匆而去,趙匣趁著空閒準備了竹筒、筆套、油布、炭條等物記載地形所用。
趙匣看著手中碳化的枝條,又想到一物——石墨鉛筆。
他暗暗記下待日後研究一二,就算製不成現代鉛筆,用純淨石墨打磨成棒,像毛筆一樣塞入筆管中,或者外包布條怎麼都要比毛筆方便,比炭棒好用。
他不再空想,準備好物品後盔甲穿戴整齊,跟著四個侍衛一同上路。
一行人從遼陽出發走驛道直通瀋陽中衛,修整一番後出發,不到兩日便是撫順城,與城關出示勘合路引後便出了撫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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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趙匣一行人正式進入了女真地盤。
第一道險地便是剝刀山,雖然輿圖早有記載,趙匣還是拿出毛筆詳細繪製了此山的地形。
此山雖然險峻,可惜是座孤山小峰,前後冇有依靠,不能依託地勢形成有效的防禦體係,著實可惜。
半日後趙匣便到達了汪紅木寨(又稱窪渾沐、斡琿鄂謨),渾河在此地與蘇子河交接,水平且緩,是絕佳的紮營取水之地。
寨中村民得知官軍到來竟然嚇得四散奔逃,還好村長是撫順馬市的常客,懂些漢話。
他見趙匣一行人身後冇有大軍跟隨,便帶了村中幾個老人拿著人蔘貂皮等物求饒。
趙匣看此人懂漢語心中暗喜,他不想暴露自己會女真話,連比劃帶講的與這村長表述了來意。
之後便是寨中村長引路,一行人通過木板橋渡河,又行半日便到了原建州右衛核心大寨古勒寨。
古勒寨地勢險要,乃是建州咽喉要地。
其山勢陡峻,三麵壁立、壕塹甚固,又控扼水陸通道,乃兵家必爭之地。
嘉靖末年王昊在此地作亂,屢次騷擾襲擊撫順一帶堡城,甚至襲殺了遼東副總兵黑春、備禦裴承祖。
李成梁於萬曆二年率開原李氏全族男丁擊敗王杲,屠滅古勒寨。李成梁由此從代理總兵升任總兵,在遼東站穩了腳跟。
後來王杲之子啊台途再聚勢力襲擾邊關,李成梁於萬曆十二年再破古勒寨,城破後屠滅建州右衛,斬首千餘,王杲一係勢力徹底消亡。
可惜為明軍帶路的順夷覺昌安、塔克世父子卻被亂軍誤殺於城中。
這二人便是努爾哈赤的父祖,此戰後,李成梁深感愧疚便收養了努爾哈赤、舒爾哈齊這兩遺孤。
趙匣將此地地形記在腦中,可他始終冇找到當年覺昌安給李成梁帶路的那條隱秘通道。
幾個時辰後便到了五嶺山,此地山勢陡峭險峻,甚至比古勒寨地勢還要險峻。
此地還冇有村寨防禦體係,趙匣放眼望去,見其山勢連綿,三個山峰互為犄角,簡直如李太白描述劍閣一般,崢嶸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趙匣嚥了咽口水,他深知努爾哈赤非等閒之輩,待他駐關修寨,此地必是難以攻破。
趙匣遠眺四周,找到一處山脊險地可以繞行,於是手指遠處問道:
「此山叫什麼名字?」
那村長漢語並不流利,磕巴地說道:
「嗯....啊....鐵....背....山」
趙匣點了點頭,又指向山下的一片繁盛的叢林問道:
「這呢?」
那村長嗯啊了幾聲急得擠出了女真語,雖然短促,趙匣也聽清了那個詞,薩爾滸!
薩爾滸本意是木櫃子,引申為草木繁盛,資源豐富之意。
可這個詞如針紮一般刺激了趙匣心臟,後世讓無數人哀嘆的薩爾滸之敗便是明末戰略轉折點。
此戰之後攻守之勢更易,遼東由此陷落。
趙匣遠眺許久,狠狠記住了這個地方。
之後便是穆七寨,此寨位於蘇子河畔,隻是河流聚集的聚落,這一片地勢平坦冇什麼緊要,再往前二十裡便是費阿拉城。
終於到了費阿拉城,趙匣環顧四周,這哪是什麼都城,就是更大的土寨。外圍一層土圍子,內側是木柵欄。
趙匣仔細觀瞧,站崗的部民站得筆直,四周的箭樓做得著實不錯。
就在趙匣觀望之時,木城門大開,一隊人馬大概二十餘人向趙匣幾人走來。
人群中走出一稍顯壯碩的男子,他快步上前行禮道:
「建州左衛副指揮使舒爾哈齊見過官軍,未能遠迎還請官軍恕罪。
請下馬,城內已備好酒宴,為官軍接風洗塵。」
趙匣與四個隨從下馬,舒爾哈齊上前抓住韁繩便將一行人向城內引去。
趙匣側目打量了舒爾哈齊一陣,他左耳帶著珍珠耳環,麵色青黑、臉頰中等、蒜頭鼻、顴骨不高還有一雙標準倒三角眼,剃頭更是顯得額頭寬大,腦後兩條細小辮子,真是一副凶煞麵孔。
趙匣冷麵無話,他倒是想看看努爾哈赤、舒爾哈齊兩兄弟有什麼名堂。
那二十人在大寨木門前分列兩旁,個個抓著腰刀,威武不凡。
侍衛上前接過舒爾哈齊手上的韁繩,舒爾哈齊抱拳道:
「請官軍入城!」
趙匣當仁不讓走在最前麵,等進了城門舒爾哈齊忙跑過來殷勤道:
「不知官軍來此何事?」
趙匣笑嗬嗬道:
「總爺派我來當然是有好事,不過這得等努爾哈赤到來當麵說清,他哪去了?」
舒爾哈齊趕忙說道:
「佟貝勒帶人築新城去了,小人已經派人通知,要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小人害怕怠慢官軍,便先行出城迎接,失了禮數還請恕罪。」
趙匣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舒爾哈齊引趙匣入了正廳。
趙匣默默地看著舒爾哈齊用女真話與村民交流,雖然口音有些怪,還是聽出了舒爾哈齊短聲嗬斥,說了些讓部民拿茶葉、貂皮之類的話。
這正廳也夠寒酸,連把太師椅都冇有,正座是老木頭疊合拚接而成的,墊的虎皮倒是讓趙匣以為自己來到了山賊窩子。
趙匣也不等舒爾哈齊請,上前便坐在了正位之上,畢竟是李成梁的使者,這點氣勢還是要有。
舒爾哈齊也不敢入座,趙匣看了他拘謹的樣子,學著李成梁擺手道:
「鄙人喧賓奪主,可此番奉李總爺秘令出使建州,不得不如此!」
舒爾哈齊一聽趙匣提了李成梁的名號,慌亂抱拳道:
「不敢!不敢!給總爺問安!」
趙匣拿起茶碗聞了聞說道:
「此番出使自然是有重要事要跟你兄弟二人說,放寬心!是好事!」
舒爾哈齊連忙應下,趙匣又問道:
「聽說你們兄弟倆在總爺手底下乾過幾年,怎麼冇留在總爺那當家丁?」
舒爾哈齊回道:
「總爺手下人才濟濟,我等實在是排不上名號,最後不得不取此地以容身。」
趙匣感嘆道:
「明珠遺滄海,良駒逸廄外,何人能料興衰.....」
趙匣話鋒一轉正色道:
「總爺義子曾與我說過,你兄弟二人都是猛士,想必你的本事也不小。
建州本有三衛,你卻隻是個副使,若為朝廷立功,也做個建州衛指揮使,日後廕庇子孫,官位世襲罔替,豈不圓滿?」
舒爾哈齊聽罷漠然道:
「小人從未想過,我兄弟二人自幼為伴,願與大哥一同為朝廷守邊。」
趙匣見舒爾哈齊語氣漠然,便把話題一撤,又閒聊了些瑣事。
趙匣正和舒爾哈齊攀談之時,前廳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待趙匣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材中等而魁梧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