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可可姆林這場仗打完,李成梁自以為遼東安穩,便將招兵練兵事宜全交給了下屬。
兩萬兩欠餉李成梁倒是冇貪,那五萬兩賑濟他可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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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各級軍官上下其手,最後發到軍戶手上的僅不到二千兩。
去年軍戶好不容易過了個安穩年,今年情形又是急轉直下。
餓肚子軍戶打不了仗,家丁也招不到幾個合格的,這就讓李成梁十分惱火,怎麼才能招到既不費錢又有戰鬥力的家丁呢?
他的義子李平胡竟然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李平胡生在西北草原,也就是說他應該算西虜俺答汗一脈的人。
他為什麼會在遼東被李成梁收養?因為他的原部落就是被東虜土蠻一脈血腥兼併的。
也就是說,他跟東虜土蠻汗有血仇!
所以蒙古人叫他蒙奸是冇有道理的,殺他阿爹阿孃是蒙古人,救他收養他的卻是漢人。
他不僅做了李成梁義子,更是當了遼東副總兵!李成梁真正做到讓他在遼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蒙古人有可能嗎?哪怕真有戰功,當個虎二處(低級軍官)都勉強,更別說台吉(貴族)了。
李平胡早就有了想法,這幾日招不到兵,他思前想後最終還是為李成梁獻上了這以夷製夷的策略。
當時在世人看來,蒙古的製度就是奴隸製。
牧民之於台吉(貴族),猶如牧羊人與羊。
平日裡,牧民是吃不到肉的,唯有過節時,台吉怕他們餓死,纔會分下一兩隻羊。
而長城沿線設有一座座墩台,即預警敵情的烽火台。
戍守其上的墩軍,乃是明邊軍中最苦、最險、最易送命的差事,幾無漢人願當。
李平胡知道蒙古牧民比戍守墩軍還苦,墩軍至少有一處容身的墩台,還能領取衣服被褥。
相較普通牧民,墩軍的日子實在好過太多。
李平胡還想了更狠辣的一招,招降不取分文。
蒙古牧民每殺一名蒙古士兵,即可領賞銀,所搶牛羊馬匹儘歸其有。
蒙古人對軍餉並無概念,每隔數月發些糧草即可。
如此,既省了邊軍開支,又能驅使這些降卒為嚮導,出塞「搗巢」,一擊即中。
於蒙古牧民而言,自此有了私產,更能報復以往欺淩自己的部落,堪稱兩全其美。
李成梁聞言大喜,即命李平胡率麾下蒙古軍士四處宣揚。
起初,蒙古人根本不信這位毫無信譽的人頭狂魔。
但數月後,終有一批活得毫無盼頭的老弱牧民,提著人頭、趕著搶來的羊投奔明軍,李平胡立即熱情款待並大肆宣揚。
不久,大批蒙古人爭搶來投,墩台竟不夠用,後至者隻得在墩台旁紮下蒙古包。
這些夷丁引領明軍將領突襲小部落,斬首邀功;而蒙古方麵劫掠報復最凶的,也正是這些投誠的牧民。
他們成了明後期著名的守邊屬夷。
李成梁麾下守邊屬夷日益增多,致令土蠻汗麾下部落屢遭搗巢。
土蠻汗不堪其擾,隻得命長城以北部落遠遷,東虜勢力由此日漸衰頹。
更富戲劇性的一幕接著上演,久無劫掠收入的西虜俺答漢,在呼和浩特一帶建起大量板升城,大批明朝軍戶與農民竟紛紛來投。
俺答汗自己也大感詫異,這土地貧瘠,連鐵器都不能自給,何以有如此吸引力?
投奔的漢人百姓道出緣由:
「大汗,我家三代為地主耕田,辛苦所得儘被奪去,唯剩餬口之糧。
而您親口承諾,誰種歸誰。您的土地雖薄,每次收成卻隻取一小袋。
聽說早年來此種地的,有人已成地主,更有人當上了城主。這是百年不遇的活路啊!」
或許世間本就充滿這般魔幻的現實,在明朝被剝削至無以為生的農民,竟在蒙古成了地主。
在蒙古被貴族壓榨得難以存活的牧民,反去為明朝守了邊。
這些漢人逃民或者蒙古夷丁能叫叛國賊麼?
這般互相偷家,或許是因雙方上層盤剝過甚,又或許,隻因距離產生美罷了。
這一陣,趙匣閒暇時間都會思考李成梁、戚繼光二人的戰法問題。
首先是紀效新書的主要思想,那就是係統性。
戚繼光以務實為核心,開篇就反對一切形式主義。
體係化的方式練兵,用多種鑼鼓旗幟指揮部隊,要求各兵種號令一致,士兵從選人到如何訓練,都有詳細介紹。
戚繼光尤其注重火器,書中詳細介紹了虎蹲炮、火銃、火藥等製作、配比及保養方法。
這與李成梁的帶兵方法形神分離,李成梁挑選的健兒皆是各營中佼佼者,個個勇武過人、身手不凡。
而且他極其注重騎兵,尤其看重機動性,打的勝仗幾乎全是出其不意的巧仗。冇那麼多鑼鼓旗幟配合,全靠不貪斬首之功的敢戰家丁。
防守戰也是以攻代守,以千餘精銳騎兵緊盯蒙古老營,稱之為搗巢。
蒙古人正麵搶掠,他便專截其退路,以達到化被動為主動的效果。
二人的精神文明建設完全相反,戚繼光堅持嚴明軍紀、秋毫無犯,李成梁則縱容其家丁霸占軍田、冒領軍功。
這二人一個像是正規軍教官,另一個像是朝廷的軍閥代理人。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朝廷的經濟無力承擔正規軍的開銷,而李成梁這樣既有能力又能壓服各地蠻夷的軍閥,這纔是朝廷的首選。
既不費錢糧又有戰鬥力,以幾千家丁就可以撐著遼東不失。
也就李成梁這種機敏之人才能控住遼東,因為他嗅覺極其敏銳,哪路蠻夷要做大,立即出兵撲滅。
這樣的玩法,一旦讓某一股勢力抓到機會,發展至上萬精銳,那遼東就難說了。
趙匣已經明白了努爾哈赤崛起的原因,剩下的隻有對策。
趙匣冥想了一會覺得還是得抓住機會!
第一是利用自己能夠日常接觸到李成梁的條件儘量給努爾哈赤使絆子。
第二是要快些上戰場立下戰功,自己需要一塊根據地,終日跟著李成梁的體係混,等努爾哈赤崛起後便隻能依靠朝廷。
趙匣非常明白,朝廷是靠不住的,王朝中後期都是這樣。
你想做點事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哪怕隻有一點錯,那也會被無限放大,說到底不過是觸動了他們的利益。
如熊廷弼、孫承宗、袁崇煥始終無法作為,他們個人能力絕稱不上平庸,無作為恐怕與朝堂內鬥脫不了乾係。
黨爭會摧毀一切,互信根基冇了,誰也不敢做事,最後隻能陷入為了自保而互相攻訐的境地。
就是自己現在取代了李成梁,恐怕也做不到比他更好。
冇有李成梁巴結文官的手段,遼東總兵誰也坐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