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三年冬十一月,遼東巡撫李鬆彈劾李成梁買賣軍功、貪腐無度。
李成梁早有準備,他先令朝中文官彈劾李鬆親戚貪汙不法,李鬆自知不敵,隻能以丁母憂(守孝)為理由棄官避禍。
次年萬曆十四年正月,土蠻汗再次傳箭令各部抄略遼東。
雖然去年李平胡奇襲銀燈老營嚇退敵軍,卻並未給蒙古各部造成實際損失,今年土蠻汗捲土重來,誓要將遼東人畜搶掠一空!
遼東長城多處年久失修,朝廷批下來的修補款項又大多被李成梁挪用,於是蒙古軍便化整為零、多點爆破,隻派遊騎進入防守薄弱之地劫掠。
遼東自鐵嶺向南全境皆陷入了一片戰火之中!
此時李成梁早已得到訊息,他知道蒙古人這是發了狠,而遼東軍的家丁製導致大軍無法快速集結清除敵軍。
一位將領帶幾十個家丁貿然出擊,往往會陷入蒙古人的包圍圈中活活耗死。
新任遼東巡撫顧養謙已然到任,他看到這種情況內心自然是憂慮不已!
他一個剛到任的內地文官自然不清楚遼東內情,隻能到遼陽行營與李成梁商量對策。
李成梁在行營中處處順著顧養謙,說了半天就是冇一條有用的資訊。
顧養謙在家中急得團團轉,還是府上幕僚知道李成梁的用意,讓他趁晚間無人時前往李府詳談。
晚間,顧養謙拜訪李府,看到李成梁精神不振的樣子便急迫道:
「寧遠伯(李成梁受封爵位),聽聞東虜率軍十萬寇邊,遼東是否能擋?
若不能,我即刻上奏朝廷,調薊鎮精兵馳援!」
李成梁搖了搖頭道:
「老夫早有斥候探查,賊酋土蠻至多能聚賊四萬。
這次不過是趁我遼東積年欠餉纔敢分兵劫掠!
若想退敵........確實不難!
若府台大人上奏朝廷補發遼東欠餉,軍戶聞知必然士氣大振、勇於出擊,敵兵必自潰矣!」
顧養謙對李成梁的貪婪性子早有耳聞,可現在遼東危機,他也隻能答道:
「遼東疲敝,朝中儘知!我願上書直達天聽,可是緩不濟急,遠水不救近火!如何奈何?」
李成梁見顧養謙急迫的樣子,便知他道行不深,於是故作沉痛道:
「府台大人如此,我也不好欺瞞,雖自我上任以來皆飛馬報捷,可連年出征,亦使我敢戰家丁日漸凋零。
如今百姓困苦,田地荒蕪無人耕種,遼東入不敷出,軍戶無銀可發。
每戶遼兵月餉不過二錢五分,就算如此之低也無法發齊。
多有逃人不堪忍受,投降韃虜以活命。
若朝廷肯補餉,百姓何故如此啊!」
顧養謙被這番大義凜然的話驚到了,他久在內地,根本無法想像每月二錢五分銀子到底是怎麼活下去的,可就連這點餉銀還要拖欠!當真是將人逼入絕境!於是馬上說道:
「寧遠伯,鄙人不才!無論如何也要上書為百姓討餉!
今晚我便上書!
可此時虜騎洶洶,如之奈何?」
李成梁激動道:
「國朝恩養李家,今日便是報答之時!
老夫願毀家紓難!待朝廷恩撫到後再行填補!」
顧養謙大喜道:
「寧遠伯深明大義、為國疏財真是古今楷模!
我這就上奏朝廷補發欠餉!」
顧養謙還冇意識到,遼東疲敝多拜李成梁所賜!
但這也可說是朝廷所賜!李成梁之前多任總兵冇一個能作長久,為何?
因為朝廷需要李成梁這樣既不費朝廷錢糧還能年年打勝仗的人!
隻有李成梁才切合朝廷本意!壓榨百姓、豢養家丁、以夷製夷,這樣成本才低廉!
戚繼光倒是體恤士卒,戚家軍年俸十八兩,結局自不必說。
顧養謙倒是守信!他帶領遼東大小官員集體上書哭窮,並把遼東窘迫的境況如實上報,朝堂商議後決定先發五萬兩賑濟,再補發兩萬兩補足欠餉。
李成梁先補發了半年欠餉,又派人散播钜額賑濟的訊息。
遼東軍果然士氣大振,光是各地衛所自己出兵就斬獲蒙古人首級七十餘級,繳獲良馬百餘匹。
土蠻汗感覺占不到便宜,便下令蒙古各部退兵,唯有內喀爾喀巴林部首領卜言巴圖爾不願撤退。
原來這個卜言巴圖爾與李成梁有殺父之仇!
其父速八亥原是內喀爾喀泰寧部首領,他威望極高且驍勇善戰,屢次寇邊遼東,是明軍的心腹大患!
萬曆十年三月,李成梁率遼東鐵騎出塞奔襲二百餘裡,突襲泰寧部大營,斬將八員,隨後設伏引誘速八亥進攻,速八亥中計後依舊率部頑抗。李平胡一箭將其射落馬下,隨後陣斬!
而這卜言巴圖爾正是速八亥第二子!
卜言苦勸土蠻汗繼續進攻遼陽,他願為先鋒!
可此時土蠻汗已經無法控製各部落,察哈爾已經自行退兵,土蠻也隻能下令退兵。
卜言把兔兒不僅不堅持退兵,甚至於在土蠻汗已經撤退的情況下,竟然自己聯繫了內喀爾喀部各首領準備直搗遼陽,誓殺李成梁報仇!
蒙古各部都被他的決心打動!弘吉剌部、烏旗葉特部等紛紛派遣部下與其會師。
卜言把兔兒於可可母林前紮營,隻待各部大軍一到就要攻打遼陽,殺李成梁報仇!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已經成了李成梁的獵物!
李成梁暗中整備部隊,準備弄死這個時刻與自己作對的仇人。
他派斥候反覆探查了三遍,最後終於確定了這隻蒙古人的準確動向。
李成梁召集了各營的家丁統領,準備徹底剿滅這群不知死活的蒙古韃子。
不得不說,李成梁的戰場敏銳度極其高,這可能與他善於帶騎兵突襲有關。
而此時的趙匣正望著月光,心中惆悵難以。
他聽說蒙古大舉犯邊後攻擊了二十餘個衛所,甚至兵鋒直指遼陽!
又聽府上人說總爺為了抵抗蒙古人竟然開始補餉,這反常舉動讓趙匣十分擔憂。
趙匣現在恨不得馬上練出一支精兵出塞,好讓遼東遠離兵禍。
可想到這反而更讓趙匣心中悵然若失起來!
現在是蒙古、以後是更強的女真,自己真的能成長起來麼?
說不準自己當了家丁,第一場就成了河邊無定骨。
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否有意義時,堅持才顯得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