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鐵院 第49章 轉折點
第五日的清晨,戰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流寇的進攻比昨日更顯遲緩,連王老虎的怒吼都透著股中氣不足,隻有督戰的刀還在機械地揮舞,卻再難激起多少凶性。
劉家大院的牆頭上,守軍們也是強弩之末。弓手隊的箭囊徹底空了,張獵戶正帶著人用削尖的木棍代替箭矢;長槍隊的槍尖大多捲了刃,有的乾脆用鐵蒺藜綁在木棍上湊數;不少弟兄靠在牆根,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全憑一股意誌硬撐。
劉江和趙忠站在箭樓,望著對麵稀稀拉拉的流寇隊伍,眉頭緊鎖。這樣的僵持,對他們更不利——流寇還能去周邊搜刮,他們卻隻能坐吃山空,庫房裡的糙米,頂多再撐三天。
「得想個法子打破僵局。」趙忠低聲道,眼睛盯著流寇陣前。
劉江沒有說話,目光也在流寇陣中逡巡。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一處——王老虎正騎著那匹灰騾子,在陣前焦躁地轉圈。或許是連日督戰無果,他顯得格外不耐煩,離護城河邊竟比往日近了不少,身邊隻跟著四五個護衛,位置相當突出。
「趙大哥,你看那裡。」劉江指著王老虎的方向,「他離得太近了。」
趙忠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眼睛猛地一亮:「是啊!這狗娘養的,焦躁昏頭了!離咱們最多一百五十步!」一百五十步,對頂尖的弓手來說,已是有效射程邊緣。
「張獵戶!」劉江大喊。
張獵戶連忙跑上箭樓:「少爺!」
「看到那個騎騾子的沒?王老虎。」劉江指著目標,「你帶三個最好的弓手,用咱們最好的弓,最強的箭,能不能……」他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擒賊先擒王!
張獵戶眼睛瞬間紅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王老虎的位置看了半晌,又估算了一下風向:「少爺,距離遠,風也有點影響,不敢說一定中。但……我想試試!」
「好!」劉江點頭,「不計代價,哪怕隻傷了他,也是大功!」
張獵戶立刻下去,叫上弓手隊裡三個最準的老獵戶——包括那個李村少年的爹,老李。四人扛著四把最硬的牛角弓,拿著僅剩的四支淬了麻藥(雖然效果不強,聊勝於無)的重箭,悄悄摸到西側牆的一個垛口後,蹲下身子,架起了弓。
此時,王老虎正因為又有流寇退縮,氣得揚起鞭子抽打身邊的護衛,完全沒注意到牆頭上的異樣。
「老李,你先射,打他騾子!」張獵戶低聲吩咐,「驚了他的坐騎,我再射!」
老李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弓如滿月,瞄準了灰騾子的前腿。
「咻!」
重箭帶著破空聲飛出,精準地射中了騾子的前腿。
「嗷——!」騾子吃痛,猛地人立起來,將王老虎掀翻在地。
「什麼人?!」王老虎的護衛大驚,連忙圍上去。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張獵戶猛地起身,弓拉到極致,箭頭死死鎖定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老虎胸口。
「著!」
又是一箭飛出,速度比剛才更快,帶著風聲直撲王老虎!
王老虎剛站穩,就看到一支黑箭朝自己胸口射來,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滾。
「噗!」
箭擦著他的肋骨飛過,帶起一串血花,釘在了後麵的土地裡。
「有箭!保護大哥!」護衛們嘶吼著,舉著盾牌將王老虎死死護在中間。
「射!」張獵戶大吼,另外兩個弓手也同時放箭,卻都被盾牌擋開。
「他孃的!」王老虎趴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肋骨,嚇得渾身發抖。剛才那箭再偏一寸,他就交代在這了!他這輩子殺人如麻,還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撤!快撤!」王老虎也顧不上督戰了,在護衛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很快就消失在流寇隊伍後麵。
流寇們本就士氣低落,見首領遇襲受驚逃竄,頓時亂了陣腳。有人喊了一聲「大哥跑了!」,後麵的人立刻開始往後退,前麵的人不明所以,也跟著亂擠,原本就鬆散的陣型瞬間潰散。
「成了!」牆頭上,看到這一幕的護衛們頓時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趙忠激動地一拍箭樓欄杆:「少爺!真成了!王老虎跑了!」
劉江也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片刻的緊張,比打一天仗還累。他看著流寇潰散的隊伍,沉聲道:「彆大意!他們隻是亂了,還沒敗!」
果然,沒過多久,流寇隊伍裡又響起了號角聲,幾個小頭目拿著刀砍殺後退的人,勉強將隊伍穩住,卻再也不敢靠近護城河,隻是遠遠地對峙著。
但所有人都知道,情況不一樣了。
王老虎受了傷,又被嚇得不輕,短時間內絕不敢再靠前督戰;流寇們沒了首領的威壓,又親眼看到王老虎狼狽逃竄,士氣跌落到了穀底,連罵陣都沒了聲音。
牆頭上,張獵戶被弟兄們圍起來,老李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老張,你這箭法,真絕了!」張獵戶咧著嘴笑,手卻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箭,耗儘了他全身力氣。
劉江看著遠處流寇死氣沉沉的隊伍,又看了看身邊雖疲憊卻眼神發亮的弟兄們,心裡清楚:轉折點,或許真的來了。
他們沒能擒住王老虎,卻擊垮了他的膽氣,打散了流寇的士氣。
接下來,隻要再撐住,或許……勝利就真的不遠了。
他轉身對趙忠道:「讓弟兄們輪流休息,吃點東西。告訴夥房,把最後一點豆子拿出來,煮鍋豆粥——咱們得攢點力氣,等他們退。」
陽光透過薄霧照在牆上,雖然依舊寒冷,卻似乎有了一絲暖意。遠處的流寇隊伍像一群沒了頭的蒼蠅,嗡嗡作響,卻再沒了之前的凶勢。
這場慘烈的攻防戰,終於看到了一絲結束的曙光。